第377章 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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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道入口外。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管道中的下一秒。

  被玄冰覆蓋的「母巢」根部,那些厚厚的玄冰之下,一點暗紅色的、充滿暴戾和怨毒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閃」了一下——是「搏動」了一下。像是一個心臟,在冰層下面、在最深的黑暗中、在被所有人以為已經死去的地方,又跳了一下。

  「咔……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冰層開裂的聲響,在死寂的冰封世界中,悄然響起。

  那聲音不大,小到如果你站在它旁邊,可能都聽不到。但在這片被冰封的、萬籟俱寂的空間裡,它清晰得像是一聲尖叫。

  冰面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從母巢的根部開始,向上延伸,向上延伸,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冰面上畫了一條線。

  管道內部。

  並非一路坦途。

  直徑三米的金屬管道內壁布滿了鏽蝕和奇怪的粘液。鏽蝕是一塊一塊的,橙紅色的,像是皮膚上的瘡疤。粘液是透明的、滑溜溜的,摸上去像鼻涕一樣,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留下的。

  地面濕滑,有很多地方因為年久失修而塌陷、堵塞。有的地方地面塌了一個大坑,裡面全是積水,不知道有多深;有的地方被碎石堵住了,只能從石頭縫裡擠過去;有的地方管道變形了,原來圓形的變成了橢圓形,只能趴著爬過去。

  眾人相互攙扶著,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手電的光在金屬管壁上來回晃動,照亮了一截一截的管道,也照亮了一張張疲憊的、沾滿血污和灰塵的臉。

  心中都牽掛著斷後的聶凌風。

  「聶哥……他不會有事的,對吧?」

  張楚嵐一邊用雷光在前面探路照明——白色的電弧從他手心射出,像是一條發光的蛇,在管道里蜿蜒前行,照亮了前方的黑暗——一邊忍不住第N次問道。

  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那擔憂不是裝出來的,是從心裡長出來的,長了刺,扎得他疼。

  「閉嘴,留點力氣趕路。」

  王也道長虛弱地呵斥道。他被馮寶寶和張靈玉一左一右架著,兩腿拖在地上,幾乎是被拖著走的。氣息依舊萎靡,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像是一個剛從墳墓里挖出來的人。

  但眼神中也有著深深的憂慮。那憂慮不在他的臉上,在他的眼睛裡——那是一種深沉的、沉甸甸的、壓在心底的憂慮,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他心臟上。

  聶凌風最後那一刀的威勢,他感覺到了。那絕對是超越極限的爆發。那一刀的威力,已經超出了聶凌風平時實力的上限——至少三成,甚至更多。

  代價絕不會小。

  陳朵緊緊抱著小雲,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小雲依然昏迷,但呼吸平穩,體溫也在慢慢恢復。她的臉色從青灰變成了蠟黃,從蠟黃變成了蒼白——雖然還是沒有血色,但至少不像是一個小屍體了。

  光頭熊拄著鋼管,忍著腿痛,一瘸一拐地跟著。鋼管在地上「篤篤篤」地敲,和他的心跳一樣快。嘴裡不停念叨著「上帝保佑」、「佛祖保佑」、「三清道祖保佑」……估計把他知道的神佛都拜了一遍。每念叨一個,他的腳步就快一點,像是在和死神賽跑。

  鷹國西裝精英扶著昏迷的藤原宗介——不,藤原宗介沒有昏迷,他只是閉著眼睛,腿還在走。但他的眼睛閉上了,嘴角有乾涸的血痕,臉色灰敗得像是死人的。

  凱薩琳勉強自己行走,每走一步都要咬著牙。她的腿在發抖,不是冷的,是肌肉過度消耗後的痙攣。

  兩人臉色都很難看,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剛才「暴君」那一刀,如果聶凌風沒有斷後,如果凱薩琳沒有拼死撐起冰牆,他們都已經死了——也有對聶凌風那恐怖實力的忌憚,以及對未來的迷茫。

  如果聶凌風沒死,如果他回來了,接下來怎麼辦?協議已經作廢了。他們又是敵人了。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只有無盡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壓抑。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十分鐘,也許半小時,也許一個小時——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你不仔細看,可能會把它當成手電照在牆上反射的光。但它不是反射,因為它在晃動——不,它不動。它是靜止的,像一個固定在遠處的白點。


  還有……隱約的風聲?

  「呼——呼——」

  風聲不大,但在這封閉的管道里,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會被放大。那風聲聽起來不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更像是從管道外面的世界傳來的。

  「出口!前面有光!是出口!」

  光頭熊第一個激動地喊了起來。他的聲音在管道里迴蕩,經過岩壁的反射,變形成一種扭曲的、響亮的聲音。鋼管在地上「篤篤篤」地敲得更快了,像是一陣密集的鼓點。

  眾人精神一振,連忙加快腳步。

  光亮越來越近。從一個小白點變成了一個白色的圓盤,從圓盤變成了一個白色的洞口,從洞口變成了一個通往外面的世界。

  風聲也越來越清晰,「呼呼呼」地灌進來,帶著一股……清新的、冷的、不同於地下污濁空氣的味道。

  那是泥土的味道。

  是冰雪的味道。

  是自由的味道。

  終於,他們衝出了管道末端。

  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天邊沒有一絲光,頭頂是濃重的、壓得很低的烏雲。風很大,卷著細碎的雪沫,「呼——呼——」地拍打在臉上,像是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在扎。

  他們身處一個隱蔽的山坳。山坳不大,三面環山,一面開口。開口處是一片黑漆漆的、看不到邊際的森林。

  身後是陡峭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山壁。山壁很高,看不到頂,山頂隱沒在烏雲里。管道出口就隱藏在山壁下一個被積雪和枯藤半掩的凹陷處。

  那些枯藤很粗,有人的手臂那麼粗,互相纏繞著,像是一條條死去的蛇。積雪很厚,一腳踩下去,能沒到小腿。

  放眼望去,四周是連綿起伏、被白雪覆蓋的黑暗山林。山林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像是一群蹲伏在地平線上的巨獸。

  遠處天邊,隱隱有一線魚肚白正在掙扎著浮現。不是亮的,是灰的——是那種將亮未亮、似亮非亮的時候,天空呈現出的一種曖昧的、不確定的顏色。

  他們,終於從那個地獄般的地下基地,逃出來了!

  「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張楚嵐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噗」的一聲,雪被壓下去一個坑,雪沫濺了他一身。他不嫌冷,也不嫌濕,就那麼躺在雪地里,四肢攤開,像一個大字。

  大口大口呼吸著冰冷但清新的空氣。每一口空氣都帶著冰雪的味道,涼絲絲的,鑽進口腔,鑽進喉嚨,鑽進肺里。那空氣是乾淨的,是不臭的,是不帶血腥味的。

  感覺像是在地獄裡走了一遭又爬了回來,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每一塊肌肉都在酸痛,每一個關節都在呻吟。但心底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和……後怕。

  如果聶哥沒有斷後。如果王也的時停沒有成功。如果凱薩琳的冰牆沒有撐住。如果他們慢了哪怕一秒。

  他不敢想了。

  其他人也紛紛癱倒在地,或坐或靠,貪婪地呼吸著自由的空氣,緩解著緊繃的神經和身體的疲憊。劫後餘生的慶幸,暫時沖淡了傷痛和對聶凌風的擔憂。

  王也道長被張靈玉輕輕地放在一塊比較平坦的雪地上。他閉著眼睛,呼吸微弱,但臉色比在地下時好了一些。張靈玉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輕輕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跡。

  西裝精英把藤原宗介和凱薩琳放在一棵大樹下,靠著樹幹。藤原宗介還在昏迷,凱薩琳閉上了眼睛,靠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臉色還是白的,但嘴唇不再發紫了。

  陳朵跪在雪地里,把小雲平放在一塊乾淨的雪地上。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朱紅色的藥丸,塞進小雲的嘴裡。小雲無意識地咽了一下,喉結滾動,把藥丸咽了下去。

  然後,她輕輕地把手放在小雲的額頭上,感受著她的體溫。小雲的額頭不燙了,是溫的。

  光頭熊癱坐在雪地里,鋼管扔在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一條被拍上岸的魚。他的臉埋在雪裡,也不覺得冷。

  馮寶寶沒有坐下。她站在管道入口旁邊,太刀橫在身前,眼睛盯著黑洞洞的管道深處,像一尊石像。

  她在等聶凌風。

  然而,這份慶幸並沒有持續太久。


  「咳咳……」

  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從管道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但在呼嘯的風聲中,每個人還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像是一塊石頭被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眾人瞬間彈起!

  張楚嵐從雪地里彈起來,馮寶寶的手按上了刀柄,張靈玉的雙手從袖中伸出,掌心有黑白色的炁息流轉。陳朵抱緊了小雲,退後了兩步,警惕地看著管道出口。

  西裝精英的手也摸上了那把打光了子彈的能量手槍,凱薩琳的手掌上開始凝結冰晶——只有薄薄的一層,但總比沒有好。

  黑暗中,一個踉蹌的身影,扶著管壁,艱難地走了出來。

  正是聶凌風!

  手電光照過去。

  他此刻的樣子,比眾人想像中還要糟糕。

  臉色蒼白如紙——不是「蒼白」,是「紙白」。白到不像是一個活人的臉,更像是用白紙糊上去的。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是灰白色的,像是冬天裡被凍死的樹枝。

  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有多處破損和焦痕。袖口被燒焦了,下擺被撕破了好幾道口子,後背有一大片被什麼東西腐蝕過的痕跡。大衣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有血的黑,有焦的黑,有泥的黑,各種黑色混在一起,反而變成了灰。

  胸口和肩膀位置的衣服被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見骨、但已經被寒氣凍結不再流血的猙獰傷口。最嚴重的在左肩,有一道從鎖骨一直延伸到三角肌的傷口,皮肉翻開,可以看到下面白森森的骨頭。傷口的邊緣已經凍成了青黑色,沒有出血,沒有感染——不,有感染,但被凍住了。

  尤其是肋側那道被灰影擦過的焦黑灼痕,此刻已經蔓延開一片不健康的青黑色。那青黑色從傷口向四周擴散,像是一朵正在綻放的黑色花朵。皮膚下面的血管都變成了黑色,看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生長、蔓延。

  他氣息極度微弱,微弱到張楚嵐用炁息去感知,差點以為他已經死了——他的炁息太淡了,淡到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步履蹣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雪地里掙扎,腳抬不起來,拖著地走。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拖痕,像是一條被犁過的溝。

  仿佛隨時會倒下。

  手中的雪飲刀已經消失,顯然被他收回了——不,不是收回,是雪飲刀自己消失了。當主人的炁息不足以維持刀的存在時,刀會自行消散,回到它的「刀匣」里。

  「聶哥!」

  「凌風哥哥!」

  張楚嵐和陳朵驚呼一聲,連忙衝上去扶住他。

  張楚嵐架住了他的右臂,陳朵扶住了他的左臂。聶凌風的身體重量壓在兩個人身上,像是一座快要倒塌的山。

  他身體晃了晃,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了兩人身上,才勉強站穩。如果不是張楚嵐和陳朵扶著,他可能已經倒在地上了。

  「我……沒事。」

  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砂紙在摩擦,像是喉嚨里塞了棉花。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擠出來。

  看了一眼眾人。目光從張楚嵐的臉上,移到陳朵的臉上,移到張靈玉的臉上,移到王也的臉上,移到馮寶寶的臉上,移到光頭熊的臉上,移到西裝精英和凱薩琳的臉上,最後——

  落在陳朵懷裡依舊昏迷的小雲。

  小雲的小臉埋在毯子裡,只露出一小截額頭。額頭上的青灰色已經褪去了,是蒼白的,但至少是活人的白。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那絲情緒很淡,一閃而過,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張楚嵐看到了,陳朵也看到了。

  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憊覆蓋。那疲憊不是身體上的,是靈魂上的。是一個人扛了太多、走了太久、付出了太多之後,終於可以停下來時,那種從骨頭深處湧上來的、無力抗拒的疲憊。

  「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

  「對!先離開這鬼地方!」

  張楚嵐連忙點頭。

  和眾人一起,攙扶著聶凌風,辨明方向——大致是往邊境線的方向,那邊有他們的人,有公司的人,有安全的地方。

  相互扶持著,跌跌撞撞地向著山林深處走去。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進雪裡。風吹得很大,雪沫打在臉上,像針扎。天很黑,只有遠處天邊那一線魚肚白,在緩慢地、艱難地變亮。

  只想儘快遠離那個噩夢般的地方。

  他們沒有注意到。

  或者說,疲憊和傷痛讓他們忽略了——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那個隱蔽的管道出口內部。

  那黑暗的深處。

  隱約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如同無數細小冰晶同時碎裂的「咔嚓」聲。

  那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隻螞蟻在雪地里走過。但如果你把耳朵貼在管道口上聽,你會聽到——那是冰層在碎裂。

  還有一聲低沉、怨毒、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充滿飢餓的嘶鳴然後又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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