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回歸與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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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北京,哪都通物流總部。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在經過重重安檢後,緩緩駛入總部大樓地下停車場。入口處的防爆擋板升起又落下,紅外掃描儀在車身上划過一道細細的紅線,確認沒有異常後才放行。

  車門滑開,一行人魚貫而出,個個面帶疲憊,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衣衫也有些狼狽。有的衣服被撕破了幾道口子,露出的皮膚上纏著繃帶;有的褲腿上還沾著乾涸的、暗紅色的泥漿,分不清是血還是地下的污水。正是剛從東北邊境線輾轉返回的聶凌風一行人。

  地下停車場的燈光白得刺眼,與兩天前那個暗紅的地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空氣里沒有血腥味,沒有腐臭味,只有汽車尾氣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平常到讓人想哭的味道。

  「哎喲喂,可算回來了!這感覺,跟特麼做夢似的!」

  張楚嵐第一個跳下車。他的動作幅度太大,落地時左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趕緊用手撐了一下車門。深深吸了一口地下停車場雖然算不上清新、但至少沒有血腥和硫磺味的空氣,誇張地伸了個懶腰。手臂舉過頭頂的時候,牽動了胸口的傷口——那裡被一隻「尖嘯者」的音波擦過,皮膚上還留著一片紫黑色的淤血——疼得他齜牙咧嘴,臉都皺成了一團。

  「嘶——疼疼疼!差點忘了這茬!」

  他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撐著車門,緩了好幾秒才直起腰。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的無奈。

  「活該,誰讓你逞能。」

  王震球也從車上下來。他的傷比張楚嵐輕一些,但左臂還吊著繃帶,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那是被「蝕骨蟲」咬了一口,皮肉爛了一小塊,被陳朵及時用蠱蟲清創後才保住。經過簡單處理,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但臉色還有些蒼白,嘴唇上的血色也沒完全回來。

  嘴上卻不忘調侃張楚嵐。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能活著回來,真是祖宗保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難得地認真。在地下基地那幾天,他好幾次都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裡了。尤其是那隻「巢穴守衛」的毒液噴過來的時候,他躲閃不及,是馮寶寶一腳把他踹開才躲過一劫。那一腳踹得他肋骨疼了三天,但總比被毒液融化了好。

  其他人也陸續下車。

  王也道長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的奇門根基深厚,雖然在地下時透支嚴重,一度昏迷,但這兩天有陳朵的靈藥調理,又靜養了一陣,已經恢復了大半。只是走路時腳步還有些虛浮,像踩在棉花上。張靈玉一直走在他旁邊,時不時伸手扶一下,但王也每次都擺擺手說「沒事沒事」,然後繼續走自己的。

  張靈玉依舊沉默,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眉宇間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他很少說話,但誰都能感覺到,他一直在回想地下基地里的那些東西——那些扭曲的、混合了人類和野獸基因的造物。沒有人知道他具體在想什麼,但他握方向盤的手指總是在無意識地收緊。

  馮寶寶還是那副老樣子。她最後一個從車上下來,手裡還拿著那把太刀。刀刃上全是卷口和豁口,像一把鋸子。她低頭看了看,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然後把刀往車廂里一扔,「哐當」一聲,刀落在地板上,彈了兩下就不動了。仿佛地下基地的經歷對她沒什麼影響,只是好奇地打量著停車場的環境——那些亮著燈的指示牌、消防栓、地下的排水溝——對她來說,可能比地下基地還新鮮。

  陳朵抱著依舊有些懨懨的小雲。小丫頭還沒完全從驚嚇中恢復過來,總是緊緊抓著陳朵的衣襟,眼神有些躲閃。看到陌生人的時候,她會把臉埋進陳朵的肩窩裡,只露出一小截頭髮。但在停車場裡沒有陌生人,只有一起逃出來的那些人,她稍微放鬆了一些,小臉從陳朵懷裡轉過來,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打量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似乎對那種白光感到陌生——在地下待了太久,她已經不習慣這種明亮了。

  聶凌風是最後一個下車的。

  他的動作比所有人都慢,先是側身,然後一條腿伸出來踩在地面上,停了一秒,才把另一條腿也挪出來。他沒有扶任何人,但下車的時候,右手在車門上按了一下——不是扶,是借力。車門的鐵皮被他按得微微凹陷,留下一道淺淺的指印。

  他臉色依舊蒼白,那種白不是健康的象牙白,而是一種透著一層薄薄的青灰色的、像是大病初癒後的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和沉靜,像是深潭裡的水,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暗流涌動。

  他身上的傷比看上去要重得多。左肩那道從鎖骨一直延伸到三角肌的傷口,雖然已經被陳朵用蠱蟲縫合、敷藥,但每次抬手都會隱隱作痛。肋側那道被灰影擦過的焦黑灼痕,青黑色雖然已經褪去了大半,但皮膚上還留著一圈暗色的、像是淤血一樣的印記。


  尤其是最後那透支生命的一刀,幾乎傷及本源。兩天過去了,丹田裡的炁還不到全盛時期的三成。經脈像是被洪水沖刷過的河床,乾裂、空曠、每一次炁息的運轉都帶著微微的刺痛。雖然有陳朵的靈藥和王也道長的調理,但也不是一兩天能恢復的。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下車之後,他直起身子,腳步沉穩地走了兩步——不快,但很穩。每走一步,鞋底和水泥地面接觸的聲音都很均勻,像節拍器一樣。仿佛那些足以讓常人躺上幾個月的傷勢對他毫無影響。

  張楚嵐見他臉色不好,擔憂地問:「聶哥,你沒事吧?」

  聶凌風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無妨。」

  兩個字。不多。但張楚嵐從那兩個字里聽出了三個意思:我還能撐,你不用太擔心,先辦正事。

  「先去匯報情況。」聶凌風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清,「這次的事情,比我們想像的更嚴重。」

  眾人點頭,神色都嚴肅起來。他們在地下基地的經歷,尤其是關於「母巢」和「北極星議會」的發現,必須立刻上報公司高層。那些東西——那個幾十米大的肉團,那些無數的實驗體,那個被冰封后還在冰層下微微搏動的暗紅色光芒——不是他們幾個人能處理的事情。

  在早已等候的公司內勤人員的引導下,一行人乘坐專用電梯,直達總部大樓高層一間戒備森嚴的、不對外開放的會議室。

  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里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胸口別著公司高層的通行證,腰間的對講機在安靜的空間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他們看到眾人,微微點頭,側身讓開。會議室的門是厚重的實木門,門上有密碼鎖和指紋識別器,還有一個小小的、嵌在門板里的虹膜掃描儀。一個安保人員上前,輸入密碼,按下指紋,又湊到掃描儀前眨了一下眼。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然後「砰」地彈開了一條縫。

  會議室里,已經坐著幾個人。

  主位上,是一個穿著中山裝、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銳利的老者。中山裝是深灰色的,扣子系得整整齊齊,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公司標誌的徽章。他的頭髮白得很徹底,但梳得一絲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不多,只有額頭上有幾道淺淺的橫紋,和眼角處細密的魚尾紋。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不像是一個老人的眼睛。黑眼珠很亮,瞳孔收縮有度,看人的時候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不刺人,但你知道它很鋒利。

  正是哪都通的董事長,趙董。

  他身旁坐著幾位氣息沉凝、一看就是公司高層的核心人物。有負責華北地區的區域經理,一個五十多歲、身材發福、但眼神精明得像狐狸一樣的中年男人;有負責技術研發的總工程師,一個戴著厚厚眼鏡、頭髮亂糟糟、看起來像是剛從實驗室里被拽出來的瘦老頭;還有幾個張楚嵐不認識的面孔,但從他們的座次和氣場來看,職位都不低。

  以及一位穿著軍裝、肩扛將星、神色威嚴的將軍。軍裝是墨綠色的,領口有金色的松枝和一顆金星——少將軍銜。他的坐姿很直,腰背挺得像一塊鋼板,雙手放在膝蓋上,紋絲不動。臉上的線條很硬,下頜骨方方正正,嘴唇抿成一條線,給人一種不苟言笑的感覺。

  顯然,這次事件的嚴重性,已經驚動了更高層面。軍方都派人來了。

  「回來了?辛苦了。」

  趙董看到眾人進來,尤其是看到聶凌風蒼白的臉色和眾人身上的傷勢,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那絲凝重很快就隱去了,但捕捉到它的人都知道,能讓趙董露出這種表情的事,不多。

  但他的語氣依舊平穩,像是長輩在問候晚歸的晚輩。

  「坐吧,具體情況,詳細說說。」

  眾人落座。椅子是黑色的皮質轉椅,坐上去很舒服,後背可以靠著。張楚嵐一屁股坐下去,差點整個人陷進去——在地下基地坐了兩天的石頭和泥地,突然坐到這種軟椅子上,他的腰都有點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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