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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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凝練到仿佛不存在、卻又真實不虛的、仿佛能凍結時空本源、連光線和聲音都為之凝固的冰藍色細線,從雪飲刀的刀尖延伸而出。

  那條細線不是「飛」出去的。它是「延伸」出去的——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拉著它,把它從刀尖里拽出來,越拽越長,越拽越遠。

  它不是直線。它是彎曲的——像是有人在空氣中畫了一條發光的曲線。但那條曲線的前端,始終指向「暴君」,指向怪物潮,指向「母巢」。

  悄無聲息地向前蔓延。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溫度。只有一條線——一條細細的、冰藍色的、像是用極光織成的線。在暗紅色的地獄中,安靜地、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前延伸。

  細線所過之處——

  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

  空間仿佛被凍結成塊。

  不是因為有什麼力量在「控制」時間和空間。而是因為——太冷了。冷到時間都失去了意義,冷到空間都失去了維度。

  最先接觸到細線的「暴君」。

  那勢不可擋的骨刃——舉在半空中,刀刃上的血跡還在往下滴——在接觸到細線的瞬間,表面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冰晶。

  然後是整個刀刃。冰晶從刀刃向刀柄蔓延,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擋。刀刃從銀白色變成了透明,從透明變成了乳白,從乳白變成了不透明的、像玉石一樣的玄冰。

  然後是它的手臂。冰晶從骨刃的根部蔓延到小臂,從小臂蔓延到大臂,從大臂蔓延到肩膀。那層玄冰不是普通的冰,它比鋼鐵還硬,比鑽石還脆。它在陽光下——不,沒有陽光——它在暗紅色的光芒下,折射出一種幽幽的、冷冽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光。

  然後是它龐大的身軀。

  四米多高的「暴君」——那個讓光頭熊嚇得失禁的、那個以一敵三還能壓著打的、那個幾乎無敵的存在——在接觸到冰藍細線的瞬間,被一層晶瑩剔透、仿佛鑽石般堅不可摧的玄冰覆蓋。

  定格在了揮砍的姿勢。

  骨刃舉在半空,嘴巴大張著,一隻腳抬起來還沒有落下。像一尊被時間凝固的雕塑,像一幅被按下暫停鍵的畫面。

  眼中的紅光瞬間熄滅。不是慢慢變暗,而是在冰晶覆蓋到眼睛的那一瞬間——它怎麼掙扎的,它怎麼不甘的,它怎麼憤怒的——一切都在那瞬間結束。

  生命氣息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後面湧來的「撕裂者」、「尖嘯者」、「變形怪」、蟲潮……

  所有被冰藍細線掃過的怪物,無論大小強弱,都在瞬間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一隻「撕裂者」正高高躍起,鐮爪向前伸出,身體在空中保持著撲擊的姿態。冰層覆蓋了它的全身,每一根骨刺、每一片骨板、每一個關節,都被完整地保留在冰中。

  一隻「尖嘯者」正張著嘴,一道音波還在它的喉嚨里凝聚。冰層從它的嘴開始,向全身蔓延,把那道音波也凍住了——你可以看到冰中有一團扭曲的空氣,那就是被凍住的音波。

  一隻「變形怪」正試圖從地面鑽出來,半個身子已經露在外面,還有半個身子還在土裡。冰層覆蓋了它露在外面的部分,把它凍成了一座半埋在地里的雕塑。它的身體還在冰中蠕動著——不,不是蠕動著,是保持著蠕動時的姿態,每一道褶皺、每一個凸起,都被完整地保留。

  蟲潮——成千上萬隻蟲子,在冰層中形成了一幅黑白色的、靜止的畫卷。有的在飛,有的在爬,有的在互相撕咬。它們的翅膀、觸角、複眼、口器,每一個細節都被冰封在透明的晶體中。

  冰藍細線去勢不減,如同最冷酷的死神鐮刀,繼續向前蔓延。速度越來越快,範圍越來越廣,像是一顆正在膨脹的冰藍色氣泡。

  它掃過了大半個怪物潮——那些黑色的、涌動的、無邊無際的浪潮,此刻變成了一片靜止的、白色的、晶瑩剔透的冰原。

  然後——

  狠狠撞在了穹窿中央那龐大「母巢」的根部!

  「嗚——!!!!!!」

  「母巢」發出了有史以來最悽厲、最恐懼的尖嘯!

  那尖嘯聲不是憤怒的,不是暴虐的——而是恐懼的。是瀕死的恐懼,是面對無法抗拒的毀滅時的、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懼。

  它體表的暗紅光芒瘋狂閃爍——不是有規律地閃爍,而是像一盞快要燒壞的燈泡,忽明忽暗,頻率混亂到看不出任何規律。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有的地方已經熄滅了。


  試圖抵抗——

  那些「眼睛」晶體同時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射向那根冰藍細線,試圖把它熔化、驅散、推開。但暗紅色的光芒一接觸到冰藍色的細線,就被凍結了——不是被擋住,是被「凍住」。那些光像是一條條被凍僵的河流,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但那股凍結一切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順著它的根部瘋狂向上蔓延!

  不是從外面包裹,是從內部侵蝕。寒氣順著那些連接母巢和血池的「吸管」往上爬,順著那些插入岩壁和穹頂的「臍帶」往上爬,順著每一條脈管、每一根神經束往上爬。

  一層厚厚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玄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母巢」的下半部分!

  那層玄冰不是平的,而是布滿了細密的、像冰花一樣的紋路。紋路從根部向上延伸,像是一棵正在生長的、倒掛的冰樹,樹枝向著母巢的頂部不斷分叉、蔓延。

  並且還在不斷向上侵蝕!

  「母巢」的搏動開始變得紊亂、微弱。那「咚、咚、咚」的心跳聲,從沉穩有力變成了雜亂無章——有時快,有時慢,有時跳一下停兩秒,有時連續跳好幾下。

  插入血池的「吸管」紛紛凍裂、斷開,「咔嚓咔嚓」地響,一根接一根地從中間斷裂。斷口處沒有液體流出——因為液體也被凍住了。那些被凍成冰柱的吸管,像是一根根倒掛的鐘乳石,從母巢的底部垂下來。

  血池表面也開始凝結。那層冰從邊緣開始,向中心蔓延,像是一個正在縮小的圓。冰層的顏色從透明變成了乳白,從乳白變成了深藍,越來越厚,越來越堅固。

  整個地下空間,以聶凌風所在的位置為起點,如同被瞬間拖入了極北冰原的核心!

  溫度驟降到難以想像的程度——不是零下幾十度,而是零下上百度。張楚嵐如果還在,他的雷法可能都發不出來,因為空氣中的電荷都被凍住了。

  空氣中凝結出無數細小的冰晶雪花,紛紛揚揚落下。那些雪花不是白色的,而是冰藍色的,每一片都帶著微微的光,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撒了一把發光的鹽。

  除了那被玄冰覆蓋的怪物和「母巢」,連周圍的岩壁、地上的血污、散落的設備,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那層白霜不是薄薄的、像糖霜一樣的東西——而是厚實、堅硬的、像是一層白色的鎧甲。

  岩壁上的白霜有一指厚,用手摸上去,手指會被粘住。地上的血污被凍成了暗紅色的冰坨,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散落的設備被凍成了一坨一坨的冰疙瘩,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一刀。

  冰封百里。

  震懾「母巢」。

  然而——

  斬出這驚天動地一刀的聶凌風,臉色也瞬間蒼白如紙,毫無血色。那白不是健康的白,而是一種死寂的、像是紙灰一樣的白。嘴唇不再是發紫,而是發青,青到發黑。

  他身體晃了晃,像是一棵被風吹動的枯樹。以刀拄地,「鐺」的一聲,雪飲刀的刀尖插進地面的冰層里,才勉強站穩。

  一口逆血湧上喉頭——那血是溫熱的,是鮮紅的,和他此刻蒼白的面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咕咚」一聲,胸腔里傳來一陣悶響。

  這一刀,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炁和心力。丹田裡空蕩蕩的,像是一口乾涸的井。經脈里的炁像是被洪水沖刷過的河床,乾裂、空曠、什麼都沒有。

  反噬也極為嚴重。他感覺五臟六腑都如同被凍傷——不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體內炸開了,每一塊碎片都嵌進了他的臟器里。

  經脈隱隱作痛,像是有人在用針在他的血管里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血腥味,肺部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磨。

  連視線都有些模糊。不是因為困,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他的眼睛裡也在結冰。睫毛上掛著白霜,瞳孔里的冰藍色光芒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水霧的視野。

  但他知道,這一刀,只是暫時的。

  凍結的範圍雖大——方圓幾百米內,全是冰雕——但「母巢」的核心並未被摧毀。它的那些「眼睛」晶體,雖然有一大半已經碎裂、暗淡、熄滅,但還有一小半——那些最靠近頂部的、最大的幾顆——還在頑強地、微弱地閃爍著。

  只是被暫時壓制。

  而且,這恐怖的低溫環境,他自己也支撐不了多久。他的體溫在快速流失,四肢開始發麻,手指已經快握不住刀了。必須立刻離開。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被玄冰覆蓋、暫時陷入沉寂的恐怖「母巢」。

  那龐然大物像是一座被冰封的肉山,靜靜地矗立在穹窿中央。冰層下面,那些暗紅色的光芒還在微弱地閃爍著,像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又看了一眼管道深處。隱約還能聽到張楚嵐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快走!這邊!」「跟上跟上!」「聶哥還沒來呢!」「他會的,他會來的——」

  沒有猶豫。

  聶凌風強提一口炁,那炁息不多,像是一根被擰乾的毛巾里擠出來的最後一滴水。但足夠了。

  轉身,踉蹌著衝進了管道入口。他的腳步不穩,一步深一步淺,好幾次都差點摔倒,是雪飲刀撐著才沒有倒。向著深處黑暗,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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