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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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永生擬定了詳細作戰計劃:利用大霧天氣,清軍視線受阻、指揮不便的時機,集中全部精銳,夜襲清軍中軍大營,目標是擒殺或重創洪承疇。

  同時,組織船隊,滿載老弱婦孺和重要物資,順江東下,前往九江方向——那裡是金聲桓的控制區,可以接應。

  「但洪承疇大營戒備森嚴,就算有大霧,想殺進去也難如登天。」孫教頭皺眉。

  「所以需要內應。」馬永生道,「王朴的情報員已經成功滲透進清軍大營,買通了一個負責看守糧草的低級軍官。大霧之夜,他們會製造混亂,給我們創造機會。」

  「太冒險了!」鐵柱急道,「寨主,您不能親自去!萬一……」

  「我必須去。」馬永生打斷他,「只有我,能在混亂中快速找到洪承疇的位置。而且……」他摸了摸左臂的傷口,那裡隱隱作痛,「有些帳,該算一算了。」

  他說的不止是洪承疇。

  還有那些潛伏在清軍中的AI單元。

  這些天,通過特別行動隊的秘密偵查,已經發現至少有十幾個「異常存在」混在清軍將領或親兵中。

  它們似乎在執行某種監控任務,並沒有直接參與作戰。

  但馬永生清楚,一旦戰局出現決定性變化,這些AI單元很可能會採取行動。

  他要在那之前,先下手為強。

  接下來的五天,是武昌保衛戰最艱難的五天。

  清軍似乎察覺到守軍已是強弩之末,攻勢更加猛烈。

  十二月十八,清軍終於用火藥炸塌了一段城牆,數百清軍湧入缺口。

  馬永生親率預備隊堵截,血戰兩個時辰,才將清軍擊退,但自己也身中兩刀,失血過多昏迷。

  醒來時,他躺在衙門後宅的床上,陳秀英正在一旁垂淚。

  「寨主,您終於醒了!」見他睜眼,陳秀英喜極而泣,「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嚇死我們了!」

  馬永生想坐起來,卻感到渾身無力。

  意識深處,警報在閃爍:

  載體損傷:中度

  失血量:約1500毫升

  建議:立即靜養,補充營養

  警告:繼續高強度活動將危及生命

  但他沒有選擇。

  「今天……什麼日子?」他聲音沙啞。

  「十二月十九了。」陳秀英擦著眼淚,「孫教頭和鐵柱將軍在外面守了一天,說清軍暫時退了,但城牆缺口還沒補上,恐怕明天……」

  「扶我起來。」

  「寨主!您不能……」

  「扶我起來!」馬永生加重語氣。

  陳秀英含淚扶他坐起。

  馬永生感到一陣眩暈,但他強行壓下,對門外喊道:「鐵柱!孫教頭!」

  兩人快步進來,見馬永生醒了,都鬆了口氣,但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又擔憂起來。

  「寨主,您傷得不輕,得好好休養……」

  「沒時間了。」馬永生擺擺手,「城牆缺口補得怎麼樣?」

  「正在補,但人手不夠,材料也缺,最快還要兩天才能修好。」孫教頭聲音沉重,「清軍明天若再攻,恐怕……」

  「等不到明天了。」馬永生看向窗外。

  夜色漸濃,但奇怪的是,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白霧。

  起初很稀薄,但越來越濃。

  「霧……起霧了?」鐵柱驚訝。

  「不是普通的霧。」馬永生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是我們要等的霧。傳令:按原計劃,今夜子時,行動。」

  「可是寨主,您的傷……」

  「死不了。」馬永生掙扎著下床,「給我準備一副輕甲,要黑色的。還有,把『那個箱子』拿來。」

  他說的「那個箱子」,是一個特製的木箱,裡面裝著他這些月秘密研製的幾件武器:

  一把改進的燧發短銃、幾枚觸髮式手雷、還有一件古怪的背心——裡面縫了薄鐵片和絲綢,能防流矢和刀劍劈砍,更重要的是,夾層里藏有化學物質,遇到劇烈撞擊會釋放刺激性煙霧,可用於脫身。


  子時將至。

  武昌城頭,三千精銳已集結完畢。這是興漢軍目前還能拿出的全部家底,其中包括五百火銃手、兩百騎兵(馬是從清軍那裡繳獲的)、兩千三百步兵。每個人都只帶三天乾糧,輕裝簡從。

  馬永生披上黑色輕甲,背上特製背心,腰間掛著手雷和短銃。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銳利如鷹。

  「兄弟們。」他站在隊列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夜,我們要做一件大事——直搗黃龍,擒殺洪承疇!」

  士兵們屏息聆聽。

  「我知道,有人會覺得這是送死。城外有三萬五千清軍,我們只有三千。但我要告訴你們:戰爭不是比人多,是比誰更不怕死,比誰更有智慧!」

  他指向城外濃霧中隱約可見的清軍營火:「清軍以為我們已是瓮中之鱉,只能困守待斃。他們錯了!今夜這場大霧,是天賜良機!我們將像一把尖刀,插進敵人的心臟!」

  「成功,則武昌之圍立解,湖廣局勢逆轉!敗了,也不過一死!但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讓後人知道,我漢家兒郎,寧死不屈!」

  「你們,敢不敢隨我赴死?!」

  「敢!敢!敢!」三千人低吼,聲音在濃霧中迴蕩,雖不響亮,卻充滿決絕。

  馬永生翻身上馬:「出發!」

  城門悄然打開,三千精銳如黑色洪流,湧出武昌,沒入濃霧之中。

  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十步。

  這給行軍帶來了巨大困難,但也完美掩蓋了他們的行蹤。按照內應提供的路線和提前布設的標記,隊伍在霧中快速穿行,避開清軍哨卡,直撲中軍大營。

  一個時辰後,前方隱約出現連綿的營寨輪廓。

  更關鍵的是,營寨中忽然響起喊殺聲和火光——內應開始行動了!

  「就是現在!」馬永生拔刀前指,「沖!」

  三千人如猛虎出柙,沖向清軍大營。

  營門處的清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陣排銃打倒。興漢軍迅速突入,按照預定計劃,分三路向中軍大帳突進。

  大霧中,清軍完全亂了套。各營之間失去聯絡,不知道來了多少敵人,也不知道敵人在哪。很多士兵剛衝出帳篷,就被霧中飛來的箭矢或子彈射倒。更糟糕的是,內應在多處糧草堆和營帳縱火,濃煙與霧氣混合,更加混亂。

  馬永生親率最精銳的五百人,直撲洪承疇大帳。

  一路上,他們遭遇了數次阻擊,但都在馬永生精準的「預判」和指揮下迅速突破。馬永生自己更是勇不可當,雖帶傷在身,但短銃連發,手雷投擲,瞬間清出一條血路。

  終於,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營帳,周圍有重兵把守——正是洪承疇的中軍大帳!

  「殺!」馬永生一馬當先,沖了上去。

  守衛大帳的是洪承疇的親兵營,五百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銳。雙方在帳前展開慘烈廝殺。

  馬永生很快發現不對勁——這些親兵太強了。不止是武藝高強,更重要的是,他們配合默契得可怕,仿佛共享同一個意識。而且有幾個軍官,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完全不像活人。

  AI單元!而且不止一個!

  「小心!這些不是普通人!」馬永生大喝,同時意識全開,全力感知周圍的「異常信號」。

  果然,在大帳深處,他感應到一個強烈的、非人類的意識波動——比之前見過的所有AI單元都強大得多!

  「洪承疇身邊有高級AI!」馬永生心中一凜,「它的目標……是我?」

  來不及細想,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興漢軍雖然悍勇,但洪承疇的親兵營實在太過精銳,加上那幾個AI單元的詭異能力,漸漸落入下風。

  更糟的是,周圍的清軍正在從混亂中恢復,開始向中軍大帳合圍。

  如果再拖下去,三千人將全部葬送於此。

  「必須速戰速決!」馬永生一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這是他最後的底牌,用所有剩餘的高純度火藥和碎鐵片製成的「震天雷」,威力足以炸塌一座小樓。

  「所有人後退!」他大喝,同時點燃引信,用力將震天雷擲向大帳。

  「保護經略!」親兵營中有人驚呼。


  幾個AI單元突然放棄戰鬥,如鬼魅般撲向震天雷,似乎想用身體阻擋。但它們低估了震天雷的威力——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

  氣浪將方圓二十步內的一切掀飛。

  大帳被炸得四分五裂,裡面的桌椅、地圖、文書化作碎片。

  離得近的幾十名清軍和興漢軍士兵直接被炸死,更多的人被震暈或受傷。

  馬永生也被氣浪衝倒,耳中嗡嗡作響。

  他掙扎著爬起,看向大帳廢墟。

  煙塵中,一個身影踉蹌站起——正是洪承疇!他居然沒死,只是官帽被炸飛,臉上有幾道血痕,但看起來傷得不重。在他身前,兩個AI單元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爆炸威力,此刻已成一堆扭曲的金屬和血肉混合物。

  「馬……永……生!」洪承疇目眥欲裂,聲音卻迥異平常的威嚴,反而透露出一股明顯的機械感,「是……你……嗎?」

  馬永生不答,舉銃就射。

  但洪承疇的反應卻似不是人類,一個閃身竟然躲過了,——他竟然也是AI單元,而且顯然級別不低!

  「目標確認:異常意識體,威脅等級:最高。」洪承疇發出機械的聲音,「執行清除協議。」

  洪承疇動了,速度突破了人類的極限,直撲馬永生。

  馬永生就地一滾,險險避開。

  洪承疇如影隨形,曲指成爪,直拿他咽喉。

  眼看就要命喪當場——

  「寨主小心!」鐵柱的怒吼從旁傳來。

  他飛身撲上,用身體撞開了馬永生。

  洪承疇的手爪竟似金鐵,刺入鐵柱胸膛,透背而出。

  「鐵柱哥!」馬永生目眥欲裂。

  鐵柱咧嘴一笑,口中鮮血湧出:「長生……快走……」說完,氣絕身亡。

  「啊——!」馬永生如受傷的野獸般嘶吼,不顧一切地撲向洪承疇。

  但他傷重乏力,根本不是對手。

  幾個回合下來,身上又添數道傷口,特製背心也被劃破,刺激性煙霧瀰漫開來。

  這煙霧似乎干擾了洪承疇體內AI單元的傳感器,它動作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工夫,孫教頭帶人殺到,一陣亂銃齊射,將洪承疇打得連連後退。

  「寨主!清軍合圍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孫教頭大喊。

  馬永生看著鐵柱的屍體,又看看正在重新組織防線的清軍,知道今夜的計劃失敗了。

  洪承疇沒死,高級AI也沒消滅,自己卻損失慘重,連鐵柱都……

  「撤!」他咬牙下令,「帶上鐵柱的屍首!」

  興漢軍開始邊戰邊退。

  但清軍已經反應過來,從四面八方圍攏。

  大霧雖然還在,但到處是火把,突圍變得極其困難。

  眼看就要被包圍全殲——

  突然,清軍後方大亂!

  喊殺聲從東北方向傳來,一支軍隊衝破清軍防線,殺了進來。

  旗幟在火把照耀下隱約可見,上面繡著一個「金」字。

  金聲桓!他居然來了!

  「馬寨主!金某來遲了!」一聲大喝,一個四十來歲、滿臉虬髯的將領率軍殺到近前。

  馬永生又驚又喜:「金將軍!你怎麼……」

  「九江距此不過三百里,我接到你的信,就日夜兼程趕來了!」金聲桓大笑,「沒想到正趕上這場好戲!兒郎們,隨我殺出一條血路,護送馬寨主回城!」

  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扭轉了戰局。

  清軍本就被夜襲打得暈頭轉向,現在腹背受敵,更加混亂。

  金聲桓部五千人都是精兵,戰鬥力極強,很快就撕開一個缺口。

  馬永生帶著殘部,在金聲桓的掩護下,成功撤回武昌城。

  這一夜,雙方都損失慘重。

  清軍傷亡超過五千,中軍大帳被毀,多名將領戰死,洪承疇本人也受了輕傷。

  興漢軍方面,三千精銳只回來一千二百人,鐵柱戰死,孫教頭重傷,馬永生自己也是傷上加傷。

  但,他們重創了清軍,更關鍵的是——等來了金聲桓的援軍。

  武昌,暫時守住了。

  而更大的變化,正在發生。

  三天後,從四川傳來捷報:夔州光復!四川抗清義軍趁川北空虛,一舉奪取三峽門戶,震動全川!

  又過兩天,湖南何騰蛟也起兵響應,攻占岳州,威脅長沙。

  湖廣戰局,一夜之間,全盤皆活。

  洪承疇面臨艱難選擇:繼續圍攻武昌,還是分兵應對四川、湖南的威脅?

  而馬永生,在病床上得知這些消息時,只是緩緩閉上眼睛。

  「鐵柱哥,你看到了嗎……」他喃喃道,「棋,開始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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