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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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治二年(1645年)十一月底,武昌城頭血色未乾。

  天剛蒙蒙亮,馬永生站在原湖廣巡撫衙門的望樓上,目光越過殘破的城牆,投向東北方向。

  那裡,清軍五千偏師的先頭部隊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黑壓壓如蟻群,正快速逼近。

  城內的戰鬥尚未完全平息。

  零星的廝殺聲從城北軍營方向傳來,那是最後一股負隅頑抗的清軍殘部。

  但大局已定——經過一夜血戰,興漢軍控制了武昌七成以上的區域,俘虜清軍一千二百餘人,繳獲糧倉三座、武庫兩處、銀庫一座。

  更重要的是,他們控制了長江碼頭的部分船隻。

  「寨主,清軍援兵前鋒約一千人,距離城門不足五里。」鐵柱快步登上望樓,呼吸急促,「孫教頭正在組織城防,但咱們的人太少了,算上剛收編的左軍降卒,能戰的不超過四千,還要分兵看守俘虜、維持城內秩序……」

  馬永生沒有回頭,只是問:「百姓動員得如何?」

  「按您的吩咐,開倉放了糧。領到糧食的百姓都很激動,有不少青壯主動要求幫忙守城。但……」鐵柱猶豫了一下,「他們沒經過訓練,兵器也缺,恐怕……」

  「兵器不缺。」馬永生終於轉過身,「武庫里繳獲的刀槍足夠武裝五千人。讓孫教頭把願意守城的青壯組織起來,五十人一隊,每隊配五名老兵帶隊。不要求他們衝鋒陷陣,只要能搬運滾木礌石、操作守城器械、協助救治傷員就行。」

  他頓了頓:「另外,把俘虜里的漢軍旗軍官都帶上來。」

  「寨主要勸降?」

  「勸降?不。」馬永生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要借他們的腦袋一用。」

  很快,十七名被俘的漢軍旗軍官被押上城頭。

  這些人都是昨夜巷戰中被俘的,從佐領到千總不等,大多身上帶傷,神情或桀驁或恐懼。

  馬永生走到他們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你們都是漢人,卻給滿洲人賣命,幫著他們剃同胞的發,奪同胞的命。按律,當斬。」

  幾個軍官腿一軟跪下了,連聲求饒。

  但也有硬氣的,一個滿臉橫肉的佐領啐了一口:「要殺就殺!老子既然吃了八旗的糧,就不怕死!等洪經略大軍一到,你們這些反賊都得給老子陪葬!」

  馬永生不怒反笑:「好,有骨氣。那我就成全你。」他看向鐵柱,「把這幾位有骨氣的,綁到城頭最顯眼的地方。剩下的……」他目光轉向那些跪地求饒者,「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

  他指向城外正在逼近的清軍:「去告訴你們的主子,武昌城現在姓馬了。想奪回去,得拿命來換。另外,再帶句話:漢人不殺漢人。若還有半分血性,就反了他娘的,跟我一起打回上京去!」

  那佐領聞言破口大罵:「狗賊!你以為……」

  話音未落,馬永生手中短棍已點在他頸側。

  高壓電流瞬間貫穿全身,佐領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

  馬永生看都沒看他一眼,對鐵柱說:「綁上去,讓他親眼看看,洪承疇怎麼救他。」

  又對那幾個瑟瑟發抖的軍官說:「你們幾個,願意帶話嗎?」

  「願意!願意!」幾人磕頭如搗蒜。

  「那就去吧。記住,話要帶到。若敢耍花樣……」馬永生指了指地上還在抽搐的佐領,「他就是榜樣。」

  幾個軍官被放下城,連滾爬爬地向清軍方向跑去。

  鐵柱看著他們的背影,擔憂道:「寨主,這樣會不會激怒清軍,讓他們更瘋狂地進攻?」

  「我要的就是他們瘋狂。」馬永生淡淡道,「洪承疇用兵穩重,最善以勢壓人。對付這種人,就要打亂他的節奏,逼他犯錯。」他望向東北方更遠處,「那五千偏師只是試探。洪承疇的主力還在黃州以北。他得到武昌失守的消息,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放棄黃州,全力南下奪回武昌;要麼分兵,南北兼顧。」

  「他會選哪個?」

  「他會猶豫。」馬永生嘴角微揚,「而猶豫,就是我們的機會。」

  辰時初,清軍五千偏師前鋒抵達武昌城下。

  帶隊的是漢軍旗副將馬得功,此人原是左良玉部將,降清後頗為賣力。

  他看到城頭飄揚的「興漢」大旗,又見到被綁在城樓柱子上的那幾個佐領,氣得七竅生煙。


  「反賊!安敢如此!」馬得功在馬上大罵,「速速開城投降,饒你不死!否則破城之日,雞犬不留!」

  城頭上,馬永生親自回話:「馬得功,你也是漢人,卻給滿洲人當狗,幫著他們殺自己同胞,剃自己祖宗的頭髮,羞也不羞?你若還有半分漢家兒郎的血性,現在就倒戈,我許你先鋒官之職,將來光復河山,你便是功臣。若執迷不悟,城樓上那幾位,就是你的榜樣!」

  馬得功被當眾羞辱,勃然大怒,立即下令攻城。

  但清軍遠道而來,缺少攻城器械,只能組織兵力強攻城門。

  而武昌城牆高大堅固,興漢軍又有準備,第一次衝鋒很快被打退,留下百餘具屍體。

  馬得功這才冷靜下來,意識到強攻不易,於是下令紮營,同時派人飛報洪承疇,請求主力支援。

  接下來的三天,武昌城下成了絞肉機。

  馬得功發動了七次進攻,一次比一次猛烈。

  但興漢軍守得極穩,不僅依託城牆防守,還多次組織精兵出城逆襲,焚毀清軍攻城器械。

  馬永生更是在城頭親自指揮,他的「預判」能力在守城中發揮了巨大作用——總能提前判斷清軍的主攻方向,及時調整兵力部署。

  到第三天傍晚,清軍五千偏師已傷亡近千,士氣低落。

  而武昌城雖然也傷亡數百,但士氣高漲,新動員的民夫逐漸熟悉了守城流程,大大減輕了正規軍的壓力。

  更關鍵的是,黃州方面的消息傳回來了。

  「寨主!黃州急報!」王朴風塵僕僕地衝進衙門,臉上卻帶著喜色,「洪承疇主力動了!但不是全來武昌,他分兵了!留兩萬繼續圍困黃州,自率三萬精銳,正向武昌而來!預計五天後抵達!」

  議事堂里,眾將領聞言皆驚。

  「三萬?!」孫教頭倒吸一口涼氣,「加上城下這四千殘兵,就是三萬四。咱們滿打滿算不到五千能戰之兵,這……」

  「黃州方面壓力減輕了,這是好事。」馬永生卻顯得很平靜,「黃宗羲和徐光啟手裡有一萬五千人,對付兩萬清軍,守上一個月應該沒問題。只要我們能在這裡拖住洪承疇主力……」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武昌向西移動,落在一個點上:「夔州。」

  「夔州?」眾人不解。

  「四川的門戶,長江三峽的咽喉。」馬永生眼中閃著精光,「洪承疇率主力南下武昌,川北必然空虛。而我們在四川,早有布置。」

  眾人這才想起,三個月前,馬永生曾秘密派遣一支三百人的隊伍,攜帶大量金銀和「興漢」文書,沿江西進,聯絡四川各地的抗清義軍和原明軍殘部。

  當時大家都不理解——四川離湖廣千里之遙,鞭長莫及,為何要在那裡浪費資源?

  現在明白了。

  「寨主早有預謀?」鐵柱恍然大悟。

  「不是預謀,是布局。」馬永生道,「天下如棋,不能只看眼前一步。洪承疇以為他在圍剿我們,卻不知他自己已入彀中。」

  他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第一,加強武昌城防,準備迎接洪承疇主力,至少要堅守半個月。

  第二,立即派快船溯江西上,聯絡四川方面的負責人,命其趁川北空虛,發動起義,奪取夔州,威脅重慶。

  第三,派人聯絡湖南何騰蛟部(南明總督)、江西金聲桓部(反正明將),約其同時起兵,牽制清軍。

  第四,城內加緊製造火藥、箭矢,修復破損城牆,囤積糧食飲水。

  「另外,」馬永生看向王朴,「情報院要全力運轉。我要知道洪承疇大軍的一舉一動,知道他軍中每一個重要將領的底細,知道他糧道的每一處節點。」

  「是!」

  命令下達,整個武昌城高速運轉起來。

  馬永生每天只睡兩個時辰,其餘時間要麼在城頭巡視防務,要麼在工坊督造軍械,要麼在衙門處理政務。

  他的五位妻子已有六個月身孕,但他幾乎無暇探望,只能讓陳大娘和侍女們多加照顧。

  十一月二十八,洪承疇主力前鋒抵達武昌城外,與馬得功部會師。

  清軍總兵力達到三萬五千人,將武昌城團團圍住。

  洪承疇沒有立即攻城,而是先紮下連綿十餘里的大營,深溝高壘,擺出一副長期圍困的架勢。


  同時,他派使者入城勸降,條件更加優厚:不僅許馬永生「湖廣總督」,還承諾其麾下將領皆可封官,士卒改編為綠營後餉銀加倍。

  馬永生的回覆很簡單:將使者剃光頭髮鬍鬚,扒光衣服,用繩子吊下城去。

  洪承疇終於被激怒了。

  十二月初一,清軍發動了第一次全面進攻。

  三百門火炮(大多是繳獲明軍的舊式紅衣炮)同時轟鳴,炮彈如雨點般砸向武昌城牆。

  隨後,三萬清軍如潮水般湧向城牆,雲梯、壕橋、衝車齊齊上陣。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黃昏。

  武昌城牆多處破損,興漢軍傷亡超過八百,清軍傷亡更在兩千以上。

  但城牆終究沒有破。

  接下來的十天,類似的攻防戰每日上演。

  清軍仗著兵力優勢,輪番進攻,不給守軍喘息之機。

  興漢軍則依託城牆工事,頑強抵抗,並多次組織敢死隊夜襲清軍營寨,焚毀糧草。

  馬永生幾乎每天都親臨一線。

  有一次,清軍突上城頭,他親自率親衛隊反擊,手刃七人,自己左臂也被流矢所傷。

  但他只是簡單包紮後,又回到城頭指揮。

  主帥如此,士卒效死。

  到十二月十五,武昌城已被圍半月。

  城牆破損嚴重,守軍傷亡超過兩千,能戰之兵已不足三千。

  糧食雖然還能支撐一個月,但箭矢、火藥等消耗品已捉襟見肘。

  更糟糕的是,城內開始出現瘟疫的苗頭——大量屍體無法及時運出城掩埋,加上冬季陰冷潮濕,疾病開始蔓延。

  「寨主,再這樣下去,城破只是時間問題。」深夜,孫教頭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衙門,臉上寫滿憂慮,「今天又有三十多個兄弟病倒了。清軍的攻勢卻一天比一天猛。洪承疇這是鐵了心要耗死我們。」

  馬永生正在燈下看地圖,聞言抬起頭:「四川方面有消息嗎?」

  「還沒有。」鐵柱搖頭,「派出去的三批信使,都沒回來,恐怕凶多吉少。」

  馬永生沉默片刻,走到窗邊。

  窗外,武昌城在冬夜中沉睡,只有城牆上的火把在寒風中搖曳。

  遠處,清軍營寨的燈火連綿如星河。

  「再守五天。」他忽然說。

  「五天?」孫教頭不解,「寨主,咱們還能守五天嗎?」

  「能守也要守,不能守也要守。」馬永生轉過身,眼中閃著奇異的光,「五天後的冬至日,會有一場大霧。」

  「大霧?」

  「對,一場百年罕見的大霧。」馬永生語氣篤定,「持續至少兩天。那是我們的機會。」

  孫教頭和鐵柱面面相覷。

  寨主怎麼知道五天後會有大霧?還知道是百年罕見?

  但他們沒有問。

  五年來的經歷讓他們明白,寨主身上有太多無法解釋的能力,而這些能力,總能在關鍵時刻救大家於危難。

  「那……五天之後呢?」鐵柱問,「就算有大霧,咱們怎麼突圍?城外有三萬多清軍圍著。」

  「不是突圍。」馬永生走回地圖前,手指點向長江,「是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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