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杭州來客
方瑩玉的瞳孔微微顫動。陽光下，阮閃若的素顏比任何時候都要明艷動人，沾濕的裙擺貼在小腿上，勾勒出纖細的輪廓。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她——不加修飾，卻美得讓他如痴如醉。
「不一樣的。「他苦澀地說，「你是阮家千金，我只是...「
「只是什麼？「阮閃若涉水走向他，「只是救過我和我母親的恩人？只是讓我日思夜想的少年？還是說，「她突然湊近，近到方瑩玉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花香，「你覺得我的喜歡如此廉價，隨隨便便就能對一個人傾心相許？「
方瑩玉呼吸一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喜歡？「
「榆木腦袋！「阮閃若氣得跺腳，水花四濺，「非要我說得這麼明白嗎？「
溪水潺潺，清澈的水流映照著阮閃若那張寫滿倔強的臉龐。她已站在及踝的溪水中，昂貴的絲綢裙擺被浸濕了大半，緊緊貼附在肌膚上，她卻渾然不顧，只是用那雙漾著水光與執拗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岸上的方瑩玉，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猶豫與退縮，執意等待一個最終的回應。
方瑩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心跳聲在耳邊擂鼓般轟鳴，震得他幾乎聽不見溪流的聲響。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天旋地轉。他從未敢想過，那位高高在上、如同雲中皎月般的阮家大小姐，竟會放下所有矜持，如此直白而熾烈地向他剖明心意。
他張了張嘴，胸腔里翻湧著千言萬語，驚喜與更深沉的惶恐交織在一起，讓他喉嚨發緊，竟不知該從何說起。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眼前這個不真實的夢境。
然而，他的指尖尚未觸及，一聲急促的呼喚便如冷水般潑來，驟然打破了這靜謐而脆弱的時刻。
「姐！」
阮逸塵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謐。他快步走來，神色複雜地看了方瑩玉一眼，隨即拉住阮閃若的手腕，低聲道：「快回去！家裡來貴客了，父親正命人四處尋你！」
阮閃若秀眉緊蹙，用力甩開弟弟的手：「什麼貴客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我不回去！」
阮逸塵抿了抿唇，視線在姐姐和僵立原地的方瑩玉之間逡巡，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艱難地吐露真相：「是…宋家父子來了。」
「宋家」二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阮閃若所有的勇氣。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如紙，方才那份灼人的倔強頃刻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慌亂。
方瑩玉察覺到她的異樣，忍不住問：「宋家？」
方瑩玉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驟變，心頭莫名一緊，忍不住追問：「哪個宋家？」
阮逸塵重重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方瑩玉，語氣沉凝，帶著一絲不忍卻又不得不說的殘酷：「杭州宋家，宋允載…他是我姐…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落在方瑩玉頭頂。他整個人瞬間僵直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方才那些翻湧的熾熱情感，霎時被冰封雪藏，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阮閃若猛地轉頭，怒視弟弟：「誰讓你多嘴的！」
阮逸塵無奈道：「姐，剛接到書信，他們從杭州出發，今天下午就要到達袁州，父親已經讓人備宴了，宋伯父這次親自登門，就是來商議婚期的。」
阮閃若的手指死死攥住濕漉漉的裙擺，她看向方瑩玉，眼中充滿了無助、掙扎與最後一絲微弱的期盼。
方瑩玉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幾乎無法呼吸。他勉強扯出一抹笑容，聲音乾澀沙啞：「阮小姐…令尊既有如此重要的客人蒞臨，您…您還是快些回去吧。」他甚至連「你」都不敢再說，下意識地重新拉遠了距離。
「方瑩玉！」阮閃若眼眶驟然紅了，聲音微微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失望與傷心，「你…你就真的…沒有什麼想說的了？」
方瑩玉沉默片刻，終於低聲道：「阮小姐身份尊貴，婚姻大事，自當遵從父母之命。」
阮閃若死死盯著他，仿佛要將他此刻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刻入心底。半晌，她突然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笑，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失望與自嘲：「好…很好。」
她決然轉身，濕透的裙擺沉重地拖在泥土與碎石上，濺起冰涼而細碎的水花，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留下方瑩玉僵立在潺潺溪邊。
阮逸塵看了方瑩玉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快步跟上姐姐。
方瑩玉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緩緩蹲下身，冰涼的溪水浸濕了他的褲腳也渾然不覺。指尖觸到一枚被主人遺落在卵石間的珠翠，那上面還殘留著她髮絲的淡香和溪水的微涼。他將其緊緊攥入掌心，堅硬的稜角硌得皮肉生疼，卻遠不及心口那陣鈍痛的百分之一。
抬眼望去，那抹藕荷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村路盡頭，唯有潺潺溪水依舊，映照著空寂的岸與寂寥的天。
——原來，他們之間，終究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九月的袁州城，正是月季盛放的時節。阮府後花園裡，一叢叢粉白相間的月季開得正艷，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彩。
阮府大管家阮如安一早就指揮著僕役們忙活開了。他站在正廳前的石階上，聲音不高卻極有威嚴：「東廂房的窗欞再擦一遍，宋大儒最是講究，萬不能讓他瞧見半點灰塵。後廚的八寶鴨子要文火慢燉，老爺特意吩咐要用去年收的桂花釀來調味。」
「安伯，宋家的轎子已經到巷口了！」一個小廝急匆匆跑來稟報。
阮如安聞言，立即整了整衣冠，快步向內院走去。穿過兩道月洞門，他在大小姐阮閃若的繡樓前停下，恭敬地稟道：「小姐，宋大儒和宋公子已經到了巷口，老爺讓您準備準備，過去迎接一下。」
「不一樣的。「他苦澀地說，「你是阮家千金，我只是...「
「只是什麼？「阮閃若涉水走向他，「只是救過我和我母親的恩人？只是讓我日思夜想的少年？還是說，「她突然湊近，近到方瑩玉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花香，「你覺得我的喜歡如此廉價，隨隨便便就能對一個人傾心相許？「
方瑩玉呼吸一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喜歡？「
「榆木腦袋！「阮閃若氣得跺腳，水花四濺，「非要我說得這麼明白嗎？「
溪水潺潺，清澈的水流映照著阮閃若那張寫滿倔強的臉龐。她已站在及踝的溪水中，昂貴的絲綢裙擺被浸濕了大半，緊緊貼附在肌膚上，她卻渾然不顧，只是用那雙漾著水光與執拗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岸上的方瑩玉，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猶豫與退縮，執意等待一個最終的回應。
方瑩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心跳聲在耳邊擂鼓般轟鳴，震得他幾乎聽不見溪流的聲響。他的世界在這一刻天旋地轉。他從未敢想過，那位高高在上、如同雲中皎月般的阮家大小姐，竟會放下所有矜持，如此直白而熾烈地向他剖明心意。
他張了張嘴，胸腔里翻湧著千言萬語，驚喜與更深沉的惶恐交織在一起，讓他喉嚨發緊，竟不知該從何說起。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眼前這個不真實的夢境。
然而，他的指尖尚未觸及，一聲急促的呼喚便如冷水般潑來，驟然打破了這靜謐而脆弱的時刻。
「姐！」
阮逸塵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靜謐。他快步走來，神色複雜地看了方瑩玉一眼，隨即拉住阮閃若的手腕，低聲道：「快回去！家裡來貴客了，父親正命人四處尋你！」
阮閃若秀眉緊蹙，用力甩開弟弟的手：「什麼貴客值得你這樣大驚小怪？我不回去！」
阮逸塵抿了抿唇，視線在姐姐和僵立原地的方瑩玉之間逡巡，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艱難地吐露真相：「是…宋家父子來了。」
「宋家」二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阮閃若所有的勇氣。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如紙，方才那份灼人的倔強頃刻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慌亂。
方瑩玉察覺到她的異樣，忍不住問：「宋家？」
方瑩玉敏銳地察覺到她情緒的驟變，心頭莫名一緊，忍不住追問：「哪個宋家？」
阮逸塵重重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方瑩玉，語氣沉凝，帶著一絲不忍卻又不得不說的殘酷：「杭州宋家，宋允載…他是我姐…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四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落在方瑩玉頭頂。他整個人瞬間僵直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方才那些翻湧的熾熱情感，霎時被冰封雪藏，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阮閃若猛地轉頭，怒視弟弟：「誰讓你多嘴的！」
阮逸塵無奈道：「姐，剛接到書信，他們從杭州出發，今天下午就要到達袁州，父親已經讓人備宴了，宋伯父這次親自登門，就是來商議婚期的。」
阮閃若的手指死死攥住濕漉漉的裙擺，她看向方瑩玉，眼中充滿了無助、掙扎與最後一絲微弱的期盼。
方瑩玉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幾乎無法呼吸。他勉強扯出一抹笑容，聲音乾澀沙啞：「阮小姐…令尊既有如此重要的客人蒞臨，您…您還是快些回去吧。」他甚至連「你」都不敢再說，下意識地重新拉遠了距離。
「方瑩玉！」阮閃若眼眶驟然紅了，聲音微微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失望與傷心，「你…你就真的…沒有什麼想說的了？」
方瑩玉沉默片刻，終於低聲道：「阮小姐身份尊貴，婚姻大事，自當遵從父母之命。」
阮閃若死死盯著他，仿佛要將他此刻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刻入心底。半晌，她突然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笑，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失望與自嘲：「好…很好。」
她決然轉身，濕透的裙擺沉重地拖在泥土與碎石上，濺起冰涼而細碎的水花，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留下方瑩玉僵立在潺潺溪邊。
阮逸塵看了方瑩玉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快步跟上姐姐。
方瑩玉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漸行漸遠，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緩緩蹲下身，冰涼的溪水浸濕了他的褲腳也渾然不覺。指尖觸到一枚被主人遺落在卵石間的珠翠，那上面還殘留著她髮絲的淡香和溪水的微涼。他將其緊緊攥入掌心，堅硬的稜角硌得皮肉生疼，卻遠不及心口那陣鈍痛的百分之一。
抬眼望去，那抹藕荷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村路盡頭，唯有潺潺溪水依舊，映照著空寂的岸與寂寥的天。
——原來，他們之間，終究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九月的袁州城，正是月季盛放的時節。阮府後花園裡，一叢叢粉白相間的月季開得正艷，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彩。
阮府大管家阮如安一早就指揮著僕役們忙活開了。他站在正廳前的石階上，聲音不高卻極有威嚴：「東廂房的窗欞再擦一遍，宋大儒最是講究，萬不能讓他瞧見半點灰塵。後廚的八寶鴨子要文火慢燉，老爺特意吩咐要用去年收的桂花釀來調味。」
「安伯，宋家的轎子已經到巷口了！」一個小廝急匆匆跑來稟報。
阮如安聞言，立即整了整衣冠，快步向內院走去。穿過兩道月洞門，他在大小姐阮閃若的繡樓前停下，恭敬地稟道：「小姐，宋大儒和宋公子已經到了巷口，老爺讓您準備準備，過去迎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