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十八歲的生辰
宴席散後，方瑩玉婉拒了阮家姐弟用馬車送他回家的提議，獨自走在回村的路上。夕陽西下，背影蕭索，他摸著懷中的木簪，心中既甜蜜又苦澀。
夜晚，方瑩玉獨自一人望著星空，經歷了這場廟會鬥毆風波，他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清冷的月光照在身上，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此次趙明軒喚來官差，若不是阮家的庇護，自己恐怕又要身陷囹圄。他越發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與阮閃若的差距，這種差距猶如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讓他更加不敢輕易地去接觸她。一個處境落魄的人實在是沒有辦法活出少年人該有的驕傲。
阮閃若十八歲生辰那日，阮府張燈結彩，賓客如雲。朱紅大門敞開，門楣上高懸的大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穿著新裁的藕荷色羅裙，發間簪著母親陪嫁時的翡翠步搖，站在迴廊下不停地向大門方向張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張被汗水浸濕的請柬——那是她親手寫的，字跡比平時工整許多。
「小姐，趙家夫人到了，夫人讓您過去見禮。「丫鬟巧雲在身後輕聲提醒。
阮閃若勉強收回目光，跟著巧雲往正廳走去。經過庭院時，她看見弟弟阮逸塵正與幾位世家公子寒暄，目光卻也不時瞟向大門。
「方公子還沒有來嗎？「她趁無人注意時悄悄拉住弟弟的衣袖。
阮逸塵搖搖頭，壓低聲音道：「我讓阿福去大門口看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阮閃若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想起那日在醉仙樓，方瑩玉答應赴宴時閃爍的眼神，當時只當他是害羞，現在想來，那分明更多的是猶豫與掙扎。
宴席從正午持續到日影西斜，阮閃若機械地應對著各路賓客的祝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每當大門處傳來動靜，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抬頭，可那個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晚宴時分，「閃若身體不適，先告退了。「她猛地站起身，不顧母親驚詫的目光和滿堂賓客的側目，匆匆離席。
閨房的雕花木門被重重關上，阮閃若扯下頭上的珠翠，任由青絲散落肩頭。窗外，賀喜的笙簫聲隱約可聞，而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滴在滿梳妝檯的首飾上。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阮閃若就換上了最簡樸的衣裙，悄悄從後門溜出了阮府。
雖然騎著馬，但三里舖的土路比她之前來的每一次都要崎嶇，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洗衣婦人好奇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在婦人們意味深長的眼神下，她終於走到了村東頭的方家。低矮的土牆圍著一間茅草屋，木門虛掩著，門板上還貼著褪色的春聯。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門環。
「瑩玉，你忘了帶——「方孝和推開門，話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手中拿著方瑩玉忘記拿的乾糧袋。
「阮、阮小姐？「
阮閃若的視線越過方孝和的肩膀，落在屋內簡陋的陳設上：一張瘸腿的木桌，兩把修補過的藤椅，牆角堆著獸皮和弓箭。難以想像方瑩玉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練就了那一身紮實的武藝。
「方公子，冒昧打擾。「她微微行了一禮，「我...我來找你弟弟。「
方孝和的表情複雜起來。他側身讓開一條路：「先進來坐吧，瑩玉應該快回來了。「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阮閃若在藤椅上坐下，發現桌角刻著歪歪扭扭的小字——「瑩玉七歲所刻「。她忍不住用手指描摹那些稚嫩的筆畫，想像著年幼的方瑩玉在這裡生活的模樣。
「阮小姐今日為何獨自一人，令弟沒有過來？「方孝和遞來一碗粗茶，單刀直入地問道。
阮閃若的手一抖，茶水濺在裙擺上，眼眶也紅了：「他答應去我的生辰宴，可我不明白，他既然答應了，為何...「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的處境。「方孝和的聲音低沉下來，「阮小姐，你們和我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阮閃若猛地站起身，卻不小心打翻了茶碗。「我不在乎這些！「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在醉仙樓就說過了，我不在乎！「
「但他在乎。「方孝和直視著她的眼睛，「瑩玉從小就知道自己的位置。你們阮家的一頓飯錢，夠我們一家活很久。這樣的差距，不是一句'不在乎'就能抹平的。「
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方孝和警覺地抬頭。木門被推開，方瑩玉背著弓箭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隻野兔。當他看清屋內的阮閃若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獵物「咚「地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來了？「
阮閃若轉身的瞬間，淚水終於決堤。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方瑩玉面前：「你答應過我的！為什麼不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方瑩玉的臉色變得煞白。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喉結上下滾動：「我...我去了，就在門外。可是...「他的目光落在阮閃若華貴的裙擺上，聲音越來越低，「我看到那麼多達官貴人，就...就...「
「就逃走了？「阮閃若的聲音帶著哭腔，「方瑩玉，你面對趙明軒都不怕，卻怕那些不相干的人怎麼看？「
方瑩玉的拳頭攥得發白。他想說那不一樣，想說身份差距如同天塹，想說他不願成為她被人指指點點的污點。可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里，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阮閃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跟我來。「她拽著方瑩玉往外走，完全不顧方孝和在身後的呼喚。
兩人一路來到村後的小溪邊。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在水面上，溪水潺潺，像在唱著一首傷感又迷茫的歌。
阮閃若鬆開手，當著方瑩玉的面，摘下發間所有珠翠，脫下繡花鞋，赤足踩進溪水中。清涼的溪流沒過她的腳踝，打濕了裙裾，她全然不顧。
「你看，「她轉身看向岸上呆立的方瑩玉，「除去這些，我和你沒什麼不同。「
夜晚，方瑩玉獨自一人望著星空，經歷了這場廟會鬥毆風波，他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清冷的月光照在身上，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冷戰。此次趙明軒喚來官差，若不是阮家的庇護，自己恐怕又要身陷囹圄。他越發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與阮閃若的差距，這種差距猶如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讓他更加不敢輕易地去接觸她。一個處境落魄的人實在是沒有辦法活出少年人該有的驕傲。
阮閃若十八歲生辰那日，阮府張燈結彩，賓客如雲。朱紅大門敞開，門楣上高懸的大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
她穿著新裁的藕荷色羅裙，發間簪著母親陪嫁時的翡翠步搖，站在迴廊下不停地向大門方向張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張被汗水浸濕的請柬——那是她親手寫的，字跡比平時工整許多。
「小姐，趙家夫人到了，夫人讓您過去見禮。「丫鬟巧雲在身後輕聲提醒。
阮閃若勉強收回目光，跟著巧雲往正廳走去。經過庭院時，她看見弟弟阮逸塵正與幾位世家公子寒暄，目光卻也不時瞟向大門。
「方公子還沒有來嗎？「她趁無人注意時悄悄拉住弟弟的衣袖。
阮逸塵搖搖頭，壓低聲音道：「我讓阿福去大門口看了，一點動靜也沒有！「
阮閃若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想起那日在醉仙樓，方瑩玉答應赴宴時閃爍的眼神，當時只當他是害羞，現在想來，那分明更多的是猶豫與掙扎。
宴席從正午持續到日影西斜，阮閃若機械地應對著各路賓客的祝賀，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每當大門處傳來動靜，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抬頭，可那個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晚宴時分，「閃若身體不適，先告退了。「她猛地站起身，不顧母親驚詫的目光和滿堂賓客的側目，匆匆離席。
閨房的雕花木門被重重關上，阮閃若扯下頭上的珠翠，任由青絲散落肩頭。窗外，賀喜的笙簫聲隱約可聞，而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滴在滿梳妝檯的首飾上。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阮閃若就換上了最簡樸的衣裙，悄悄從後門溜出了阮府。
雖然騎著馬，但三里舖的土路比她之前來的每一次都要崎嶇，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洗衣婦人好奇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在婦人們意味深長的眼神下，她終於走到了村東頭的方家。低矮的土牆圍著一間茅草屋，木門虛掩著，門板上還貼著褪色的春聯。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叩響了門環。
「瑩玉，你忘了帶——「方孝和推開門，話到一半戛然而止。他手中拿著方瑩玉忘記拿的乾糧袋。
「阮、阮小姐？「
阮閃若的視線越過方孝和的肩膀，落在屋內簡陋的陳設上：一張瘸腿的木桌，兩把修補過的藤椅，牆角堆著獸皮和弓箭。難以想像方瑩玉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練就了那一身紮實的武藝。
「方公子，冒昧打擾。「她微微行了一禮，「我...我來找你弟弟。「
方孝和的表情複雜起來。他側身讓開一條路：「先進來坐吧，瑩玉應該快回來了。「
屋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阮閃若在藤椅上坐下，發現桌角刻著歪歪扭扭的小字——「瑩玉七歲所刻「。她忍不住用手指描摹那些稚嫩的筆畫，想像著年幼的方瑩玉在這裡生活的模樣。
「阮小姐今日為何獨自一人，令弟沒有過來？「方孝和遞來一碗粗茶，單刀直入地問道。
阮閃若的手一抖，茶水濺在裙擺上，眼眶也紅了：「他答應去我的生辰宴，可我不明白，他既然答應了，為何...「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的處境。「方孝和的聲音低沉下來，「阮小姐，你們和我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阮閃若猛地站起身，卻不小心打翻了茶碗。「我不在乎這些！「她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在醉仙樓就說過了，我不在乎！「
「但他在乎。「方孝和直視著她的眼睛，「瑩玉從小就知道自己的位置。你們阮家的一頓飯錢，夠我們一家活很久。這樣的差距，不是一句'不在乎'就能抹平的。「
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方孝和警覺地抬頭。木門被推開，方瑩玉背著弓箭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隻野兔。當他看清屋內的阮閃若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獵物「咚「地掉在地上。
「你——你怎麼來了？「
阮閃若轉身的瞬間，淚水終於決堤。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方瑩玉面前：「你答應過我的！為什麼不來？你知道我等了多久？「
方瑩玉的臉色變得煞白。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喉結上下滾動：「我...我去了，就在門外。可是...「他的目光落在阮閃若華貴的裙擺上，聲音越來越低，「我看到那麼多達官貴人，就...就...「
「就逃走了？「阮閃若的聲音帶著哭腔，「方瑩玉，你面對趙明軒都不怕，卻怕那些不相干的人怎麼看？「
方瑩玉的拳頭攥得發白。他想說那不一樣，想說身份差距如同天塹，想說他不願成為她被人指指點點的污點。可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里，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阮閃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跟我來。「她拽著方瑩玉往外走，完全不顧方孝和在身後的呼喚。
兩人一路來到村後的小溪邊。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在水面上，溪水潺潺，像在唱著一首傷感又迷茫的歌。
阮閃若鬆開手，當著方瑩玉的面，摘下發間所有珠翠，脫下繡花鞋，赤足踩進溪水中。清涼的溪流沒過她的腳踝，打濕了裙裾，她全然不顧。
「你看，「她轉身看向岸上呆立的方瑩玉，「除去這些，我和你沒什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