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遣使南下廣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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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時,殿外隱約傳來整齊而沉重的甲冑碰撞之聲,一聲接一聲,由遠及近,明顯不是燕鐵木兒的親衛正在合圍,因為他只帶了十名親衛,殿外沉鬱整齊的鐵靴踏地之聲,分明不是他那幾名親衛所能有的聲勢!

  那只能是伯顏麾下的精銳已控住宮禁,皇城禁鑰已在瞬息間易主!

  肅殺之氣穿透宮門,暗流在這深宮夜色之下洶湧澎湃,一觸即發。緊張的氣氛一步步蠶食著燕鐵木兒原本不可一世的氣焰。

  這一刻,燕鐵木兒仿佛一頭被圍困在懸崖邊的頭狼,環伺它的不再是溫順的羊群,而是另一群嗜血的獵手。他深知:若他此刻再執意反對,恐怕不止是身敗名裂,只怕要血濺丹墀、家族傾覆!

  他持刀的手仍懸在半空,刀尖的寒光卻已失了幾分凌厲。目光急速掃視四周——沉穩的伯顏,顯然有備而來;皇太后卜答失里指尖緊攥鳳袍,珠冠不住輕顫,先前那份虛張的堅定早已被「血詔」二字擊得粉碎。

  冷汗悄然浸濕了他的後襟。掙扎與恐懼在眼中激烈交鋒,最終,權衡利弊的狡詐壓過了孤注一擲的瘋狂。燕鐵木兒的指節在袖中緊攥,面上卻緩緩凝起一層冰封般的平靜。他收斂了佩刀,動作刻意放緩,仿佛不是屈服,而是君王獎賞了恩賜。

  「也罷,便依伯顏大人所議。」他的聲音沉了下去,不再激昂,卻每個字都帶著鐵石般的重量,「請太后娘娘下旨遣使南下廣西,迎回妥懽帖睦爾。」

  他口中吐出的雖是妥協之詞,目光卻同樣銳利如刀,毫不避諱地直射伯顏與驚魂未定的皇太后。這不是認輸,而是審時度勢的暫退——他聽得見殿外隱約傳來的甲兵之聲,也讀懂了皇后眼中那被「血詔」擊碎的恐慌。此時此刻,強抗下去,只會讓這深宮即刻濺血,於他百害而無一利。

  他仍是權傾朝野的大丞相,伯顏縱有布局,也尚未能真正動搖他的根基。今日之退,是棋手面對驟變的棋局,暫時挪開一子,而非棄局認負。他心中冷嗤:廣西路遠,使者往來需時,變數叢生。誰能笑到最後,尚未可知。這一刻的低頭,不過是他燕鐵木兒在獵獵狂風中,暫時收攏了一下羽翼而已。

  回到自己府邸,燕鐵木兒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踏入燭火搖曳的內室。興聖宮中的一幕幕,如同鬼魅般在他腦中反覆撕扯——挫敗感,這種他幾乎已經遺忘的情緒,此刻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他苦心經營、視若禁臠的權柄,竟在伯顏的步步緊逼下出現了裂痕!一念及此,他便覺如鯁在喉,一股灼熱暴戾的之氣直衝顱頂,眼前甚至泛起血色的薄霧。伯顏——這個日益顯赫的名字,已不再只是朝堂上的對手,更是深深扎進他骨中的一根毒刺,不拔不快。此次在興聖宮中的暫時退讓,絕非終結,於他而言,那更像是一根埋進灰燼深處的引線,只待風起,便要燃起焚天噬地的之火。

  密室內燈火通明,映照著燕鐵木兒森然的面容。他指尖重重叩在紫檀案上,聲響沉鬱:

  「他伯顏不是自詡忠直,欲做擎天之柱麼?」聲音低啞,卻帶著來自漠北荒原的冷毒:「那便叫他嘗嘗……何為眾口鑠金,何為積毀銷骨。」

  侍立一旁的心腹謀士深知主公已動真怒,屏息俯身,不敢遺漏任何一個字。只聽得那冰冷的聲音繼續從齒縫間擠出,帶著更深的算計與狠絕:

  「去找。翻遍御史台的陳年卷宗,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些能牽扯到他舊部、甚至他本人的陳案瑕疵。貪墨軍餉、結交外藩、舊日枉法……無論大小,皆可大作文章。」他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嗜血的寒光,幾乎能凍結空氣,「若是實在找不到……」他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密室里顯得格外瘮人。

  「那就造一個。通敵、貪墨、巫蠱……無論用什麼,務必叫他百口莫辯。」

  語畢,他緩緩後靠,整個身軀沉入太師椅濃重的陰影里,如同一頭在暗夜中舔舐傷口、積蓄力量的頭狼。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依舊閃爍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我要他死得名正言順,死得……天下皆知。」

  夜色如墨,伯顏府的書房內燈火明亮。伯顏負手緩緩踱至窗前,望著窗外沉沉寂寂的夜幕,許久,才低沉開口:「天要下雨了……要記得提前收衣服呀。」

  脫脫聞言眸光一凜,立即領會了伯父話中深意。他沉穩應道:「伯父放心,家中衣物早已收拾停當,門窗也都加固了。」

  伯顏緩緩轉過身。燈光從他側臉掃過,在鼻翼與眼窩處投下淡淡的陰影,令他平日威肅的面容此刻看來竟有幾分莫測的森然。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進窗外窸窣的夜風裡:

  「這場雨……怕是不會小。說不定,還有雷暴。」他目光如鉤,釘在脫脫臉上,「咱們這些站在高處的人,最是顯眼……只怕已經被那閃電盯上。」

  夜色深重,燈花在寂靜中偶爾迸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脫脫聞言,上前一步,身形在亮光中顯得格外挺拔。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透著不差分毫的周全:「侄兒已令人檢查過避雷裝置,庫中的蓑衣斗笠也都備足了。就算暴雨傾盆,也定能護得家中周全。」

  伯顏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卻又很快被凝重取代:「你能如此謹慎,甚好。但要記住,雨水之性,變幻無常。它能滋養萬物,亦能化作洪濤。我們既要站穩腳跟,防著被這突如其來的風雨淋濕了衣衫、迷了眼睛……更要學會瞅準時機。」

  他略作停頓,室內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固:

  「借這場大雨,洗刷掉一些……早已不該存在的東西。」

  燭火恰在此時又是一聲噼啪炸響,火苗猛地向上躥升,映亮叔侄二人同樣堅定而沉毅的面容。躍動的火舌在他們深邃的眼底投下閃爍的光影,仿佛正預示著——一場席捲朝野的風雲變幻,已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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