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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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黑,怎麼樣?死貓了嗎?」

  凌咳出口血,吐在身邊,燙得實驗室地板滋滋冒煙,低頭,看向懷裡那團還在抽搐的黑毛球……

  嚴格來說,黑現在很難還能被稱作只貓。

  濕漉漉、亂糟糟,跟個剛從粥底火鍋里撈出來的抹布一樣。

  「喵……喵了個咪的……」黑貓眼半睜半閉、瞳孔忽大忽小,有些對不準焦……

  聲音虛得像下一秒就要嘎了,但語氣依舊硬氣:

  「放、放本大爺下來喵……

  「本大爺要去那老壁燈臉上……

  「下、下五子棋喵……」

  「你還是歇歇吧。」凌聽到這安心的聲音,微微一笑。

  伸手拎著黑貓後頸皮,把它從懷裡拎到自己肩頭:

  「覆蓋範圍有限,別離開我身邊。」

  「喵哼……」黑貓不耐煩哼唧兩聲,明顯還想再哈兩句……

  但身體又虛得有些張不開抹了蜜的小嘴。

  只能身子不甘心地一軟,扎進凌後頸,重新化作黑色長髮。

  不過這次……

  烏黑髮絲像被火烤過,乾枯分叉,明顯毛躁了不少。

  「發質變差了啊,像小時候理髮店賣的廉價假髮。」

  「喵喵!喵喵喵喵……」

  「哦,原來是高貴的廉價假髮。」

  「喵喵喵喵!」

  對面,弗拉基米羅維奇已經徹底懵了……

  倒不是因為看見女人頭髮里掉出來一隻貓,然後這貓還能變回頭髮。

  也不是因為一個人還能和自己會喵喵叫的頭髮嘀嘀咕咕,聊得有來有回。

  畢竟,他作為伊甸園生物實驗室的高級研究員,見過的髒東西,可能比常人這輩子吃過的麵包都多。

  真正讓他恐懼且無法理解的……

  是他的究極武器失效了!

  可他剛才親眼看見凌倒下、看見她七竅流血……

  怎麼就忽然和沒事人一樣,一點點站了起來。

  「你、你你……」

  弗拉基米羅維奇那張古井不波的老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意義上的恐懼。

  一邊顫抖著抬起手,指向一步步靠近的凌,一邊哆嗦著往後退……

  直到「咚」的一下,後腰撞上操作面板,退無可退。

  「這、這這這這……」

  凌沒搭理他,也沒想解釋什麼。

  畢竟她一向認為,反派死於話多,是非常有參考價值的前人經驗。

  正派也一樣。

  所以只是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和鼻子裡流出來的血,隨後舉槍對準中央那個巨大的培養罐……

  砰——!

  叮——叮——叮——

  子彈被透明罐壁彈飛,在地面和牆壁之間瘋狂亂跳,噼里啪啦擦出一串火花,最後不知飛哪裡去了……

  嚇得老頭子當場抱頭一縮,差點原地表演返老還童。

  凌轉過頭,槍口平移,指著弗拉基米羅維奇:

  「打開。」

  弗拉基米羅維奇愣著沒動。

  也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腦子被剛才那顆彈來彈去的子彈撞飛了。

  砰——!

  「啊啊啊——!」

  凌一槍打在他小腿上。

  這回聽起來,老頭小腿應該不是防彈的。

  弗拉基米羅維奇扶著控制台滑坐下去,捂著小腿慘叫。

  凌拇指扣動擊錘,槍口慢慢挪向他另一條腿:

  「打開。」

  「好!好好好!別開槍!別開槍!」弗拉基米羅維奇舉起一隻手,擋在臉前,另一隻手指了指深處一扇灰色的隔離門:

  「開關不在這裡,開關不在這裡……

  「那邊……總控室……開關在總控室……


  「必須先切斷所有維持功能,這邊的停止按鈕才有效!」

  凌上前一步,一把薅住他衣領子,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就這麼拎著老頭在地上滑出一道血線,朝那扇門走去。

  驗過指紋,掃過虹膜,門鎖咔噠噠鬆開。

  門後面是另一個大廳。

  雖比外面那個小一些……

  但更像地獄。

  一排排培養罐立在昏暗的燈光下,像超市貨架上的商品。

  每個罐子裡都泡著一個人,呃……

  或者說,大概能看出來「曾經是人」。

  扭曲的四肢、增生的骨刺、腫瘤一樣鼓起的第二脊柱……

  最惡劣的,還有直接化身一顆長著人臉肉球的。

  「這些、這些都是非常珍貴的樣本。」弗拉基米羅維奇像是忘了腿上的疼,從凌指縫裡擠出一句,語氣里居然還帶著絲自豪:

  「變異方向各不相同,非常具有研究價值……

  「只要再給我……嘎……」

  「我沒問……」凌手臂一收,衣領勒得老頭嗓子裡發出聲雞叫:

  「你只需要負責把罐子打開。

  「再廢話一句,讓你試試古代的凌遲。」

  弗拉基米羅維奇立刻閉嘴,一邊點頭,一邊用手指向最深處一面控制牆。

  凌拖著他穿過畸形標本走廊一樣的通道,來到一堆閘刀開關和指示燈前……

  中央供能、罐體維持循環、神經抑制系統、應激冷卻、電力供應……

  每個開關下面都有鋼印銘牌。

  這種設計就很伊甸園——

  既傲慢,又保守。

  「這個、這個、這個……」弗拉基米羅維奇抬起手,指了其中幾個:

  「只要按順序……哎呦我滴媽……」

  凌把他往旁邊一扔,走上前……

  咔——咔咔——咔咔咔咔——

  一口氣把牆上能看見的所有開關,全都扳了下去。

  尤其是寫著「電力供應」的那個。

  然後又抬起槍……

  砰砰砰砰砰——!

  對著整個面板清空彈巢。

  打得火星四濺,幾團藍白火球從牆體裡噴出,又很快熄滅。

  整個實驗室頓時一暗。

  燈光一盞接一盞死去。

  只剩紅色應急燈伴隨著警報聲,在牆角一格格亮起。

  也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一股強烈的不適,再次爬上凌身體。

  好在凌早有準備。

  在那股感覺襲來之前,便提前摸向腰間……

  伴隨著一顆網球大小金屬球上的藍光熄滅,那股針扎般的不適,也隨之褪去。

  躺在角落裡的弗拉基米羅維奇,自然沒錯過這一幕。

  他瞪著老眼,死死盯著凌腰間那個不起眼的金屬球。

  從剛才凌的反應他就能看出,就是那個玩意兒!

  在剛才抵消了他們耗費幾十年心血開發出的,對神基因廣域電磁壓制武器。

  「這這這……這什麼東西?」老頭子像看見外星人一樣結巴起來:

  「竟然、竟然能……」

  凌一邊給左輪重新壓彈,一邊走向他,半點解釋的興致都沒有。

  只是再次把人拎起,拖死狗一樣轉身沉默著往外走。

  但實話實說……

  別看她現在一副盡在掌控的樣子,但實際上,心裡還是有些後怕的。

  畢竟這玩意兒她也是第一次用,並沒有百分百把握。

  能起作用,還真得感謝一點點幸運之神的眷顧。

  老頭子猜得沒錯。

  剛才幫她從壓制系統里爬出來的,就是這個東西。

  準確來說,是她之前委託老管家切爾諾夫,花重金打造的「特殊定製裝備」之一。


  並非涅留恩格里自己的技術,當然也不是德雷克的……

  是凌的。

  雖然她主業一直算腐海生物學。

  但作為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對裝備、機械、冶煉、結構工程、電子學……

  這些雜學,多多少少都「略」懂一點。

  更何況「啟示錄」的原理並不神秘。

  至少對吃過虧的人來說,並不神秘。

  之前在烏蘭烏德,她就是吃了「啟示錄」原型機的大虧。

  差點被凍成老冰棍。

  吃一塹,長一智。

  是她在廢土活到今天的重要準則。

  她後來拆過「啟示錄」的殘骸。

  大概摸透了這東西的運作原理。

  而她腰間這個,說白了就是通過主動降噪機制與相位對沖,抵消外界影響的改良版。

  不夠白?

  做個比喻,就是在電影院裡坐旁邊大聲打電話的煩人精——

  可以讓人既聽不清電影裡說了什麼,也聽不清他到底吵什麼。

  改造戰士體內的神基因組織,會在特定頻段下出現異常的同步反應。

  就像一隻杯子在特定音高下會震動,一段橋樑在特定步頻下會被放大搖晃。

  只不過「啟示錄」針對的,不是玻璃,也不是鋼樑。

  而是神經、肌肉、內分泌、腐化適應組織,甚至是那些介於生物電和腐海信號之間的特殊感應結構。

  當外部電磁場剛好卡中那敏感的「固有頻段」,體內的微弱生物電活動就會被強行偏移。

  而凌腰間這個小球,要做的便是利用波的相消干涉,同步釋放一個振幅相同、相位剛好相差的干擾波,與外界正負抵消。

  雖不能完全抵消。

  但至少能讓凌好受許多。

  這就夠了。

  「把罐子打開。」凌拎著老頭子重新回到主大廳,一把將他摔到控制台上。

  大廳里所有罐體都已進入排空狀態。

  那些原本漂浮在液體裡的人和孩子,一個個癱落到罐底。

  五號所在的巨大罐體也一樣。

  蜷縮在那,一動不動。

  「呃……」弗拉基米羅維奇趴在那,面露難色。

  「行啊,小子……」凌抬起槍,咔噠一聲扣動擊錘:

  「還挺有骨氣,看這架勢,是想多吃點苦頭再死。」

  「不不不,不是我不開!」弗拉基米羅維奇連忙擺手,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本來是能開的……

  「如果剛才按我說的,只切斷維持開關,排空營養液,機械臂現在就能打開罐體。

  「但你把總電源打壞了……

  「現在機械臂沒法動,打不開了……

  砰——!

  「啊啊啊……」

  凌又一槍打在他另一條腿上: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

  弗拉基米羅維奇疼得整個人彈了一下,捂著腿,委屈得像被人搶了退休金:

  「是你不讓我多說話的……」

  估計現在弗拉基米羅維奇心裡苦,自己居然在和女人講道理……

  看來一百多歲的也不例外。

  凌:「…………」

  她深吸口氣,準備給眼前這老小子一個痛快……

  嘩啦——

  剛才那扇通往畸形實驗體房間的隔離門後,忽然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

  「凌!躲開喵!」

  凌已經很久沒聽見黑用這種語氣叫她了。

  一點猶豫都沒有。

  腳下重重一踏,整個人全力向後躍開!

  呼——

  就在她離開原地的瞬間,一陣腥風從天而降!

  轟——!!!


  有什麼東西砸在她剛才站著的位置。

  速度之快,連凌的動態視力也只捕捉到一抹殘影。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勉強還能算是個人。

  體型膨脹得像半輛小型鏟車,身上大塊的肌肉組織,失控扭曲與增生……

  肩胛一側隆起,另一側塌陷。

  脊柱頂出一長串尖銳的暗灰角質……

  與其說是骨頭,更像是一排藤壺從裡面頂出來的殼。

  此時,這怪物正背對凌趴在地上,全力撕扯……

  撕扯著身下沒來得及躲開、成為唯一倒霉蛋的弗拉基米羅維奇。

  剛剛,老頭子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再哼哼出一聲,整個人就被這怪物踩放了泡……

  就好像馬戲團的大象,表演了個踩裝滿西紅柿的塑膠袋一樣。

  咔嚓——咔嚓咔嚓——

  而現在,這怪物正把地上的「番茄醬」貪婪地往嘴裡猛扒拉……

  那麼大一個活人,竟然沒過多久就被嚼了個乾淨。

  那怪物吃完,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趴在地上,舔舐著地上的血。

  「喵了個咪的……」黑壓低聲音在頭髮里罵了一句:

  「這玩意是兩個人喵!」

  聲音雖輕,但還是驚動了怪物……

  舔血的動作猛地停住,像個大蛤蟆一樣原地跳著轉了一百八十度。

  砰地四肢落地,正面對向凌。

  「媽耶喵!」

  黑貓嚇得差點從頭髮里彈出來。

  凌也這才看清……

  為什麼黑說它是兩個人。

  這個怪物除了脖子上那顆腦袋外,胸口中央,還嵌著另一顆腦袋……

  從胸肌與肋骨之間擠出來。

  雖然兩個頭都被水泡過,變形得厲害……

  但凌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畢竟也算老熟人——

  是那對軍裝男女。

  脖子上的,是軍裝男。

  胸口的,是軍裝女。

  不知道上次交手之後,這兩人到底遭遇了什麼……

  但從目前的狀態來看,他們應該已經沒有心情念在大家一起吃過莊園午飯的交情上,放凌一馬。

  兩個腦袋同時盯著她。

  眼神里沒有理智。

  只有飢餓。

  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塊熱乎的黑椒牛排。

  「看這樣是沒吃飽。」

  凌緩緩壓低身體,從背後解下唐刀,擺出拔刀起手式。

  但只是這一下,渾身上下還是被牽動著針扎般痛。

  凌知道,她現在狀態很差。

  剛才壓制武器那一下,不是開玩笑。

  情況不亞於之前在地道口被維克多那串炸藥震出來的內傷。

  就論均勻程度來看,可能還要更勝一籌。

  呼——呼——呼——

  對面怪物「哈哧哈哧」喘著粗氣,口水和血從兩張嘴裡往下滴。

  但沒立刻撲上來,只是身體已經在蓄力。

  看樣子,雖然看起來已經完全喪失人類理智……

  但至少不是完全喪失本能只會莽的瘋狗。

  還他喵的知道觀察。

  呼——

  凌在心裡剛給出評價,下一秒怪物已消失在原地!

  嘭——!

  扣動刀柄扳機,唐橫刀化作一道赤紅弧光,斜斬而上!

  噗——!!!

  刀鋒與怪物外翻的骨刺撞在一起,發出悶響。

  像砍進塊包著橡膠的鋼筋混凝土。

  砰砰砰——!

  左手摸出左輪三發點射……


  子彈卻只能鑽進去怪物手臂一指深,就被鼓脹的肌肉硬生生卡住。

  但好在算是勉強化解了怪物這帶著音障的一爪!

  可即便如此,凌也還是被扇得倒飛出去。

  唐刀在鋼鐵地板上劃出一串火星,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怪物吃痛,胸口女頭髮出尖銳嘶叫……

  男頭,卻咧嘴咯咯咯笑了起來。

  「喵喵喵!嘔喵!」黑貓從男頭腦袋上不多的頭髮里彈出,在半空翻了個身,輕巧落到一旁玻璃罐頂上:

  「我滴了個貓貓神在上喵!

  「這玩意……

  「這玩意腦子裡都能燒開水了喵……」

  呼——!

  黑貓的喵喵叫再次吸引怪物注意,讓它轉身飛向聲音來源!

  嘭——嘩啦——

  「我滴喵!」好在黑身型小巧,也足夠靈活,輕巧一躍,從原地跳開。

  但它身下那個裝小孩的罐子,卻被撞了個稀碎。

  「喵了個咪的!吃我貓貓彈簧刀喵!」躲開撞擊的同時,還跳到男人臉上瘋狂亂抓……

  只不過攻擊力有限罷了。

  凌抓住機會,翻身貼近,衝進它懷裡。

  左輪槍口直接頂在怪物腋下。

  砰砰砰——!!

  三發大威力彈頭轟進去,這一次終於打穿了一點,在怪物腋下炸開一個血洞。

  但下一秒,那血洞邊緣的肉絲就開始蠕動收縮。

  雖然慢,但確實在癒合。

  凌向後一仰,避開怪物反咬,矮身從它腹下滑過。

  順便刀背卡住它膝蓋。

  不是砍。

  是絆。

  在怪物發力的瞬間,破壞它與地面的接觸。

  咚——!!!

  前沖慣性太大,身體失衡,直接撞上旁邊支撐五號主罐體的機械臂……

  讓其發出聲不堪重負的金屬哀鳴。

  凌:「???!!!」

  凌翻身起跳,踩著怪物背部骨刺,借力躍向上方。

  怪物暴怒,右臂向後一抓。

  凌在半空擰身,上了顆子彈,左輪對準怪物眼窩。

  砰——!

  男頭左眼炸開,怪物痛得向後猛仰。

  「黑!引他過來!」凌落地,立刻向五號罐體方向跑去。

  「喵喵喵!」黑貓一邊賤兮兮的叫,一邊向著凌的方向跳。

  怪物果然怒吼一聲追來。

  凌在罐體前急停。

  怪物化作一道灰白殘影直撞而來。

  最後一刻,凌側身翻滾。

  轟——!!!

  這一次,怪物整個身體狠狠撞上玻璃罐!

  將裝著五號的整個罐體從機械臂上撞飛出去。

  地面震顫。

  罐體滾動撞到牆邊,外層出現大片蛛網裂紋。

  還差一點。

  凌來不及喘。

  怪物已經從支架里掙扎出來,兩顆腦袋同時嘶吼咆哮。

  身上被金屬劃開許多口子,看起來卻根本沒受任何影響。

  「皮是真厚喵!像莉賽特臉皮一樣厚喵!」

  「你可別夸它了。」

  凌反手抽出一枚震撼彈,拔環,扔向怪物腳下。

  嘭——!

  強光和巨響在實驗大廳里炸開。

  震得怪物兩個腦袋同時一滯。

  凌抓住機會,衝到半碎罐體旁邊,對著怪物大喊:

  「我是涅留恩格里最快的劍!」

  「嗷——!!!!」

  怪物視線受阻,但還是奔著聲音來源猛撲而來!


  轟——!嘩啦——!

  這次罐體終於撐不住。

  特種玻璃大面積崩裂,碎片傾瀉而下。

  只不過這一次……

  凌的速度沒有之前那麼快了。

  跳開的動作慢了半拍,一聲清脆的骨骼脆響,從她右小腿傳來。

  而且下一秒,怪物的爪子已經循著聲音掃到她面前。

  凌舉刀硬擋……

  整個人再次砰地被拍飛出去,砸穿一排小型操作台。

  左肩胛也很配合地傳來同樣的不妙脆響。

  「咳……」咳出一口血,剛撐起身……

  怪物已再次壓上來。

  「看這邊喵!丑東西!」黑貓化作一團影子,撲到怪物臉上,直接用身體遮擋它視線。

  怪物揮爪。

  黑貓靈巧閃開。

  再貼……再躲……

  但一次比一次更驚險。

  看得出來,黑的傷勢也不輕,而且體力也越來越不夠……

  「黑!」凌趁這個間隙,從腰間摘下金屬球:

  「幫我把它嘴掰開!」

  「知道喵!」黑貓一躍,整隻貓糊在唯一還剩下眼睛的胸口女頭臉上。

  凌則拼著最後的力氣,舉刀彈向怪物!

  叮——

  刀尖摩擦著尖牙,插進布滿利齒的口中!

  凌整個身子壓上刀身,一扭,一撬……

  再把已經亮起藍光的金屬球,一拳砸進洞開的嘴。

  砰——

  凌也抱著黑貓,再次被怪物一巴掌扇飛……

  後背正好撞上破碎的五號玻璃罐,被上面的尖銳在小腹扎了個對穿。

  好在……

  啟示錄的壓制場,對那怪物有效。

  只見那怪物轟然跪倒,肌肉開始不受控地抽搐,全身皮膚滲血。

  粗壯手臂撐在地上,想要爬起,卻又像被無數鐵鏈按住。

  爬起,再趴下……爬起,再趴下……

  嘗試幾次,便也不再掙扎,任由自己在地上攤成一坨。

  凌看得出……

  它還沒死,只是暫時動不了。

  但凌現在也沒空再管它。

  因為現在實在是沒力氣補刀。

  只是扭過頭,看了眼罐子裡……

  五號,就在她身邊。

  那些原本插在他身上的管線早已被扯斷。

  曾經那個戰神一樣的男人……

  此刻只剩一具乾瘦、蒼白、皺縮得像嬰兒又像老人的殘軀。

  但他體內血液緩緩流動的隆隆聲……

  證明他還活著。

  她看了很久……

  或許也沒那麼久。

  畢竟一百年在此刻,對她來說也不是很久。

  沒說什麼「對不起」,也沒有說什麼「來晚了」……

  只是伸出還沒斷的手,摸過手槍,用嘴從胸口叼出顆子彈,又給槍上了一發。

  將槍口順著破口探進罐子,貼上五號額頭……

  砰——

  聲音不算大,至少和剛才那場戰鬥比起來不算大。

  也許是因為在罐子裡開槍的原因?

  誰知道呢。

  五號身體輕輕一顫,隨後徹底安靜下來。

  凌靠著罐壁,垂下手,慢慢呼出口氣。

  然後抬眼看向入口那道隔離門……

  干!

  她忽然想起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來的時候,是弗拉基米羅維奇那老小子開的門。

  現在弗拉基米羅維奇連渣都不剩了……

  她該怎麼出去呢?


  「喵……」黑貓一瘸一拐爬過來,跳上凌膝蓋,找了個還算不硌貓的位置趴好……

  顯得很是吃力,聲音也很輕,更像是自言自語:

  「都怪你喵……

  「跟著你……就沒過過什麼好日子喵……

  「吃兩口破罐頭,要把貓命都搭進去了喵……

  「本大爺上輩子,一定是踹翻了貓薄荷神的飯碗……

  「這輩子才會攤上你這麼個災星。」

  凌扔掉左輪,摸了摸它身上擀氈的黑毛……

  摸到一手濕黏。

  也分不清那上面黏著的血,是怪物的,自己的,還是黑的:

  「對不起。

  「要不你先走吧。

  「這次我可能又得睡上很長一覺了……」

  「喵哼……」黑貓哼唧一聲,用腦袋往她掌心裡頂了頂:

  「上次你死了,本大爺可是等了你十年喵。

  「這一次……

  「本大爺也懶得動了。」

  凌想笑。

  但一笑,胸腔就疼。

  於是只好作罷。

  【警告!警告!】

  【一級污染擴散風險確認。】

  【自毀程序將在十分鐘後啟動。】

  【請各區域人員立即撤離。】

  【重複,自毀程序將在十分鐘後啟動。】

  【請各區域人員立即撤離。】

  凌靠在玻璃罐上,聽完這段非常貼心的通知,轉動腦袋,目光艱難掃過四周……

  想找通風管、排液通道、維修井……

  什麼都行。

  她想讓黑先爬出去。

  可就在她四處搜尋的時候……

  牆上的燈和刺耳警報,忽然停了……

  不是斷電和熄滅。

  而是……

  「定」住了。

  而且不止燈光和警報,就連那些噼啪跳動的斷裂電線火花,也像被快門封鎖,不再跳動。

  凌的呼吸一頓。

  身體感官告訴她,自己好像闖進了一片新的腐海區域。

  空氣變厚了,聲音變遠了,連渾身的疼痛都像隔了層甘油,粘滯起來。

  安寧,讓她忍不住閉上眼,讓意識沉下去……

  「oi!起床了。」

  一個聲音把她從恍惚邊緣拽回。

  緩緩睜眼……

  聲音來源站著個男人。

  灰色跨欄背心,下擺掖進皮帶紮緊的迷彩軍褲里,雙手插兜,站姿吊兒郎當……

  就那麼站在靜止的紅光里,似笑非笑看著她。

  那人的五官有些模糊,但她知道那是誰。

  「快起來吧……」男人歪了歪頭:

  「這裡不讓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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