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退休承諾與提線木偶
「不行……前面的情況有些不對勁，這個東三門不能走了。」
黑衣士兵隊長放下紅外夜視望遠鏡，遞給身邊的切爾諾夫，指了指遠處黑暗：
「先生，您看……哨亭、緩坡、牆後……」
「嗯……」切爾諾夫應了一聲，接過望遠鏡，順著隊長指的方向看去……
東三門，確實不對勁。
本應緊閉的大門，現在敞開了一條縫。
而且夜間值守時，該亮著的探照燈和通道引導燈都沒了。
更重要的是……
門外伏著人。
不多，位置卻很刁。
這可不像堡壘城任何一支正經衛隊會幹出來的事。
「呵……叛軍……」切爾諾夫放下望遠鏡，長長吐出口氣：
「看來這回，這幫子叛軍是真的玩命了。
「也好，若這回真是他們殊死一搏……
「那往後，涅留恩格里城外將不再有叛軍。
「從長遠看，未必不是件好事。」
「這個門不能走了……」切爾諾夫轉過身，把望遠鏡重新塞回隊長懷裡，恢復成那副什麼都安排過的語氣：
「但沒關係，自然保護區穹頂那邊，還有家族保留的秘密通道。
「我們可以從那邊直接回莊園。
「通知前車，轉向，走自然保……」
話才說到一半，切爾諾夫後半截聲音，就卡在喉嚨里……
就是這一轉身的工夫，黑暗裡，竟然緩緩顯出兩道黑影……
先露出來的，是劍。
然後是手。
還有被那隻手死死捂住嘴的驚恐俏臉——
白天鵝。
「維克多？！」切爾諾夫一開始甚至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就是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你瘋了嗎？！把殿下放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
「知道。」維克多冷冷打斷，語氣沒起伏：
「如果不想讓她死在這兒，就讓剩下的黑衣軍去把東三門打下來。
「現在。」
「你……」切爾諾夫罵到一半，硬生生卡住……
他看著維克多那張沒有絲毫開玩笑成分的死人臉，腦子裡飛速轉動。
隨後，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莉賽特……
莉賽特不知何時也已經下車，正安安靜靜站著，被孩子們包圍在中間。
還是那張天使一樣漂亮的臉。
但此時的臉上，已沒了平時那種帶著點俏皮與無辜的天真爛漫……
更沒有一副「維克多你在做什麼呀」的驚訝表情。
她只是站在那兒，出奇的平靜。
切爾諾夫只覺胸口一沉。
又轉過頭，幾乎是本能地看向另外幾個「理論上應該很驚訝」的人。
小少爺雙手抱胸，站在車門邊，表情平平。
老管家垂著眼，並沒有與他對視。
那黑衣女人也只是靠在車邊，有一搭沒一搭擼貓，臉上沒什麼所謂的神色。
一個個都不驚訝。
或者說，不夠驚訝。
「殿下……」切爾諾夫最終還是看向莉賽特，聲音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有力：
「您這是……」
「切爾諾夫。」莉賽特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開口：
「你從小照顧我長大，對我有恩。
「這一點，我一直都記得。
「所以你放心……
「無論後面發生什麼，我都會讓你衣食無憂，安心養老。」
這句一出，切爾諾夫只覺眼前白光一閃，像在夜色里被閃光彈抽了一巴掌……
那口一直死撐著的氣，一下散了。
他望著莉賽特。
望了很久。
張了幾次嘴，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
原本還算挺直的背，也一點點佝僂下來。
「原來如此……好，好啊。」切爾諾夫笑了，苦笑，苦笑著低下頭：
「殿下真是長大了。
「連我後半輩子都替我安排好了。
「呵呵呵……」
夜風吹過。
所有人都沒說話。
「去吧。」最後，還是切爾諾夫自己抬起頭，看向黑衣隊長……
聲音里沒了剛才那種命令式的銳氣，只剩疲憊：
「把東三門外面那些叛軍解決了，把門拿下來。」
黑衣隊長看了看切爾諾夫，又看了看維克多劍下的白天鵝。
最終還是立正，敬禮：
「是！」
沒有爭辯，沒有質問。
甚至連表情都沒變。
就和過去無數次執行命令一樣，沉默著帶人分散進夜色里，朝東三門方向摸去。
切爾諾夫看著這一幕，像是又想說點什麼。
但還沒等他開口……
維克多已從後面一腳踢在他膝窩上。
緊接著，用早就準備好的束縛帶，三下五除二，把這位老管家綁了個結實。
「維克多！你、你！」
「抱歉……」維克多說著抱歉，手上卻沒慢：
「保險起見。」
「保你……唔……」
後半句沒出來，嘴就已經被塞了個嚴實。
東三門那邊的槍聲並沒有響很久。
或者說……
連正經交火都算不上。
不多時，對面打來燈語，表明任務已完成……
東三門裡面，比外面更黑。
一路上的哨卡、警戒崗、引導燈……
全停了。
毫無阻攔。
一行人就這麼穿過本該是整個堡壘城防守最嚴密的入口。
走道盡頭，兩輛黑色轎車已等在那裡。
車邊還站著兩隊全副武裝士兵，深灰色的作戰服，與他們之前見過所有勢力裝束都不一樣。
見一行人過來，便先一步打開車門：
「殿下，已經開始了。」
「很好，辛苦了。」莉賽特點了點頭，隨後轉過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凌：
「凌小姐。
「現在，就是我們交易的倒數第二步了。
「辛苦你，幫我保護好這些孩子們。
「尤其是這位公主殿下。
「事成之後，答應給你一起反攻實驗室的聯合軍，很快就會到。」
凌看了看那群一臉茫然的孩子，又看了看抓著自己胳膊低頭瑟瑟發抖的「白天鵝」：
「如果我保護不了這些孩子和這位公主……
「按照約定，我也是可以自己先撤退的吧？」
莉賽特正準備上車的腳步微微一頓……
但還是沒有回頭。
「當然。」她聲音很輕：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說完，便直接上了車。
砰砰砰——
車門陸續關閉，引擎發動。
兩輛車帶著除了凌、孩子們、還有僅剩的幾位黑衣士兵以外的眾人，消失在前方更深的黑暗裡。
原地一下空了不少。
「你們不跑嗎？」凌偏頭看了眼，依舊站在身邊幾根黑色鐵釘一樣的黑衣士兵。
黑衣隊長聞言，慢慢轉過頭。
沉默了一陣，才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凌小姐，您走吧。
「我們接到的最後命令，是奪下這裡，並守住這裡。
「在新命令到達以前，我們會守住這裡。」
「哦……」凌哦了一聲，也沒再多說。
轉身便帶著那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繼續往裡走……
「凌小姐……」可剛走出十幾步，身後突然傳來黑衣隊長努力壓制、但沒能完全壓住的掙扎聲音：
「你也是改造戰士。
「那你……
「你也會經常做一個夢，夢見自己是一匹狼嗎？」
凌停下腳步，搖了搖頭……
但隨即又點了點頭：「會的。」
「謝謝……」身後傳來了一聲長長呼出濁氣的聲音：
「願凌小姐，武運昌盛。」
凌沒回頭，只是抬起手，很隨意地擺了擺，算作回應。
帶著那群孩子，轉身走進堡壘城深處……
他們出城的時候，本來走的就是這個門。
畢竟這裡距離廣場最近，離莊園方向也最近。
當然……
也因此，這裡一直是堡壘城防守最嚴、管得最死的門之一。
正常情況下，別說帶著一群孩子在這裡晃悠……
就是多站一會兒，都會有人上來盤查。
可現在，一路上毫無阻攔。
所以前往廣場路，並不難走。
可能唯一的阻力，就是身邊這個倔驢一樣的「白天鵝」了。
起初，很抗拒跟著凌走，變著法的和凌較勁。
凌實在沒招，只能強行把在懷裡睡覺的黑貓掏了出來。
在黑貓罵罵咧咧的抗議聲中，凌捏著它的後頸皮，像釣驢的胡蘿蔔一樣，在白天鵝面前晃了晃。
這招果然好使，呆滯的白天鵝立刻像個追毛線球的傻貓一樣，亦步亦趨跟上了凌的腳步。
至於那群孩子，反倒是比白天鵝省心。
沒人哭，沒人吵，也沒人問「要帶我們去哪」。
只是安安靜靜跟在凌身後，像一串無意識的影子……
大概對他們來說，被帶去哪裡都差不多。
反正不是實驗室，就是別處。
活到這種程度，連疑問都省了。
很快，一群大大小小攢動的人頭，遊蕩到空無一人的廣場。
就和一路上空蕩蕩的街道一樣，只能聽見更遠的穹頂方向，偶爾傳來隱約的槍聲和爆炸聲。
此時，廣場對面大樓上的大屏幕里，正播放著一段又一段亂七八糟的視頻。
工廠、飯局、帳本、實驗室的玻璃罐、玻璃罐里的孩子們……
凌剛抬起頭看了沒兩眼……
咔嚓——
整個堡壘城便在一瞬間斷電。
世界也一下子陷入黑暗。
孩子們有些受驚，紛紛往凌的身邊擠了擠。
白天鵝也被這一下弄得肩膀一縮，終於顧不上貓了。
好在，黑暗只持續幾秒……
嗡的一聲輕響過後，電力重新恢復。
廣場邊緣的燈一盞盞重新點起，屏幕也跟著恢復了光。
只不過這一次，上面不再是剛才那些偷拍視頻。
而是一堆不斷跳轉、滾動、閃爍的字符和程序窗口。
跳了幾次以後……
畫面頓住。
屏幕中央，白底黑字，定格成了一行樸素文字：
【Hello World】
下一秒，四面八方響起嗡嗡嗡的聲音……
由遠及近。
幾個孩子緊張地抓著凌衣角，怯生生指著天上那些掛著紅藍指示燈飛過來的東西：
「姐姐……天上那個，是什麼鳥？」
「不是鳥，是無人機。」
「什麼雞？」
「無人機。」
「咬人嗎？」
「不會。」凌看著越來越近的那些小玩意兒，十分負責地補充了一句：
「一般不會。」
「哦……」孩子們似懂非懂地抱在一起，好奇仰頭研究著天上那個「不會咬人的什麼雞」。
幾架無人機很快從高處降下來。
繞著他們頭頂慢慢盤旋。
其中一架還格外大膽，直接飛到凌面前，鏡頭正對著她臉，懸停在半空。
擴音器里，傳出一個禮貌女聲：
「您好，凌小姐，初次見面，請不要緊張……」
「又見面了，安吉拉。」凌眼眸微垂，輕嘆口氣，直接打斷它：
「抓緊時間吧，我們時間寶貴。」
「收到。」那道女聲也不生氣，甚至顯得有些愉快：
「謝謝您的配合。」
緊接著，幾架無人機開始圍著眾人轉圈，速度不快不慢。
而廣場對面的大屏幕上，也很快重新亮起畫面……
只不過……
站在廣場中央的黑衣大高個，明明是凌。
可屏幕里投映出來的，卻是維克多的臉。
身高、輪廓、站姿、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站在他身邊的白天鵝，也終於不再是現實里，這個從頭到尾只會盯著貓發呆的木偶公主……
而是神情莊嚴，目光堅定，對著鏡頭緩緩開口。
發表著那段慷慨激昂、關於自由與命運的演講。
「真厲害喵……」黑貓窩在凌肩頭，尾巴雨刮器一樣掃著凌的下巴：
「你看你看，就這麼動，那畫面里都沒有本大爺喵……
「還有這傻妞在你旁邊，明明都沒張過嘴，結果屏幕里都快當女王了喵。」
「嗯。」凌只是敷衍應了一聲。
說實話，她對演講內容興趣不大。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接下來，誰先到。
不用莉賽特提醒她也知道，這套視頻一播出去……
中央廣場，立馬就會變成整個堡壘城的「兵家必爭之地」。
城防軍、治安隊、實驗室部隊、叛軍、各黨派私人武裝……
現在誰先趕過來把這個「公主」攥在手裡，誰就相當於擁有了這場大亂鬥的「最終解釋權」。
與其說是來給這些孩子們當保鏢……
不如說是來這給她當誘餌。
光榮且低薪。
果然，當白天鵝在大屏幕上的演講接近尾聲……
遠處街口，終於傳來了動靜。
急促，雜亂，而且不止一撥。
從四周不同方向，朝廣場這邊靠近。
與此同時，天上那幾架無人機也像是接到了指令……
不再轉圈。
廣場大屏幕上的白天鵝，也正好將那段慷慨激昂的演講收了尾：
「……願這座城市，重新成為屬於所有人的堡壘。」
緊接著，其中一架無人機對著凌飛近一些：
「凌小姐，請這邊來。
「莉賽特已經在等……」
砰！砰！砰——！
幾聲槍響，天上的幾架無人機幾乎是同時炸開火花。
凌沒有去管地上的破銅爛鐵，她順著槍響的方向望過去。
不遠處，廣場邊緣的幾個下水井蓋里，探出幾個端著槍的半身。
「又又又見面了，凌小姐。」伊戈爾將槍口放下，抬高雙手。
意思明確——
這次，我不是來打架的。
「凌小姐，別緊張，我是來談生意的……」
黑衣士兵隊長放下紅外夜視望遠鏡，遞給身邊的切爾諾夫，指了指遠處黑暗：
「先生，您看……哨亭、緩坡、牆後……」
「嗯……」切爾諾夫應了一聲，接過望遠鏡，順著隊長指的方向看去……
東三門，確實不對勁。
本應緊閉的大門，現在敞開了一條縫。
而且夜間值守時，該亮著的探照燈和通道引導燈都沒了。
更重要的是……
門外伏著人。
不多，位置卻很刁。
這可不像堡壘城任何一支正經衛隊會幹出來的事。
「呵……叛軍……」切爾諾夫放下望遠鏡，長長吐出口氣：
「看來這回，這幫子叛軍是真的玩命了。
「也好，若這回真是他們殊死一搏……
「那往後，涅留恩格里城外將不再有叛軍。
「從長遠看，未必不是件好事。」
「這個門不能走了……」切爾諾夫轉過身，把望遠鏡重新塞回隊長懷裡，恢復成那副什麼都安排過的語氣：
「但沒關係，自然保護區穹頂那邊，還有家族保留的秘密通道。
「我們可以從那邊直接回莊園。
「通知前車，轉向，走自然保……」
話才說到一半，切爾諾夫後半截聲音，就卡在喉嚨里……
就是這一轉身的工夫，黑暗裡，竟然緩緩顯出兩道黑影……
先露出來的，是劍。
然後是手。
還有被那隻手死死捂住嘴的驚恐俏臉——
白天鵝。
「維克多？！」切爾諾夫一開始甚至沒反應過來。
緊接著，就是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你瘋了嗎？！把殿下放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
「知道。」維克多冷冷打斷，語氣沒起伏：
「如果不想讓她死在這兒，就讓剩下的黑衣軍去把東三門打下來。
「現在。」
「你……」切爾諾夫罵到一半，硬生生卡住……
他看著維克多那張沒有絲毫開玩笑成分的死人臉，腦子裡飛速轉動。
隨後，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一旁的莉賽特……
莉賽特不知何時也已經下車，正安安靜靜站著，被孩子們包圍在中間。
還是那張天使一樣漂亮的臉。
但此時的臉上，已沒了平時那種帶著點俏皮與無辜的天真爛漫……
更沒有一副「維克多你在做什麼呀」的驚訝表情。
她只是站在那兒，出奇的平靜。
切爾諾夫只覺胸口一沉。
又轉過頭，幾乎是本能地看向另外幾個「理論上應該很驚訝」的人。
小少爺雙手抱胸，站在車門邊，表情平平。
老管家垂著眼，並沒有與他對視。
那黑衣女人也只是靠在車邊，有一搭沒一搭擼貓，臉上沒什麼所謂的神色。
一個個都不驚訝。
或者說，不夠驚訝。
「殿下……」切爾諾夫最終還是看向莉賽特，聲音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有力：
「您這是……」
「切爾諾夫。」莉賽特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開口：
「你從小照顧我長大，對我有恩。
「這一點，我一直都記得。
「所以你放心……
「無論後面發生什麼，我都會讓你衣食無憂，安心養老。」
這句一出，切爾諾夫只覺眼前白光一閃，像在夜色里被閃光彈抽了一巴掌……
那口一直死撐著的氣，一下散了。
他望著莉賽特。
望了很久。
張了幾次嘴，卻又一句話也說不出……
原本還算挺直的背，也一點點佝僂下來。
「原來如此……好，好啊。」切爾諾夫笑了，苦笑，苦笑著低下頭：
「殿下真是長大了。
「連我後半輩子都替我安排好了。
「呵呵呵……」
夜風吹過。
所有人都沒說話。
「去吧。」最後，還是切爾諾夫自己抬起頭，看向黑衣隊長……
聲音里沒了剛才那種命令式的銳氣，只剩疲憊：
「把東三門外面那些叛軍解決了，把門拿下來。」
黑衣隊長看了看切爾諾夫，又看了看維克多劍下的白天鵝。
最終還是立正，敬禮：
「是！」
沒有爭辯，沒有質問。
甚至連表情都沒變。
就和過去無數次執行命令一樣，沉默著帶人分散進夜色里，朝東三門方向摸去。
切爾諾夫看著這一幕，像是又想說點什麼。
但還沒等他開口……
維克多已從後面一腳踢在他膝窩上。
緊接著，用早就準備好的束縛帶，三下五除二，把這位老管家綁了個結實。
「維克多！你、你！」
「抱歉……」維克多說著抱歉，手上卻沒慢：
「保險起見。」
「保你……唔……」
後半句沒出來，嘴就已經被塞了個嚴實。
東三門那邊的槍聲並沒有響很久。
或者說……
連正經交火都算不上。
不多時，對面打來燈語，表明任務已完成……
東三門裡面，比外面更黑。
一路上的哨卡、警戒崗、引導燈……
全停了。
毫無阻攔。
一行人就這麼穿過本該是整個堡壘城防守最嚴密的入口。
走道盡頭，兩輛黑色轎車已等在那裡。
車邊還站著兩隊全副武裝士兵，深灰色的作戰服，與他們之前見過所有勢力裝束都不一樣。
見一行人過來，便先一步打開車門：
「殿下，已經開始了。」
「很好，辛苦了。」莉賽特點了點頭，隨後轉過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凌：
「凌小姐。
「現在，就是我們交易的倒數第二步了。
「辛苦你，幫我保護好這些孩子們。
「尤其是這位公主殿下。
「事成之後，答應給你一起反攻實驗室的聯合軍，很快就會到。」
凌看了看那群一臉茫然的孩子，又看了看抓著自己胳膊低頭瑟瑟發抖的「白天鵝」：
「如果我保護不了這些孩子和這位公主……
「按照約定，我也是可以自己先撤退的吧？」
莉賽特正準備上車的腳步微微一頓……
但還是沒有回頭。
「當然。」她聲音很輕：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說完，便直接上了車。
砰砰砰——
車門陸續關閉，引擎發動。
兩輛車帶著除了凌、孩子們、還有僅剩的幾位黑衣士兵以外的眾人，消失在前方更深的黑暗裡。
原地一下空了不少。
「你們不跑嗎？」凌偏頭看了眼，依舊站在身邊幾根黑色鐵釘一樣的黑衣士兵。
黑衣隊長聞言，慢慢轉過頭。
沉默了一陣，才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
「凌小姐，您走吧。
「我們接到的最後命令，是奪下這裡，並守住這裡。
「在新命令到達以前，我們會守住這裡。」
「哦……」凌哦了一聲，也沒再多說。
轉身便帶著那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繼續往裡走……
「凌小姐……」可剛走出十幾步，身後突然傳來黑衣隊長努力壓制、但沒能完全壓住的掙扎聲音：
「你也是改造戰士。
「那你……
「你也會經常做一個夢，夢見自己是一匹狼嗎？」
凌停下腳步，搖了搖頭……
但隨即又點了點頭：「會的。」
「謝謝……」身後傳來了一聲長長呼出濁氣的聲音：
「願凌小姐，武運昌盛。」
凌沒回頭，只是抬起手，很隨意地擺了擺，算作回應。
帶著那群孩子，轉身走進堡壘城深處……
他們出城的時候，本來走的就是這個門。
畢竟這裡距離廣場最近，離莊園方向也最近。
當然……
也因此，這裡一直是堡壘城防守最嚴、管得最死的門之一。
正常情況下，別說帶著一群孩子在這裡晃悠……
就是多站一會兒，都會有人上來盤查。
可現在，一路上毫無阻攔。
所以前往廣場路，並不難走。
可能唯一的阻力，就是身邊這個倔驢一樣的「白天鵝」了。
起初，很抗拒跟著凌走，變著法的和凌較勁。
凌實在沒招，只能強行把在懷裡睡覺的黑貓掏了出來。
在黑貓罵罵咧咧的抗議聲中，凌捏著它的後頸皮，像釣驢的胡蘿蔔一樣，在白天鵝面前晃了晃。
這招果然好使，呆滯的白天鵝立刻像個追毛線球的傻貓一樣，亦步亦趨跟上了凌的腳步。
至於那群孩子，反倒是比白天鵝省心。
沒人哭，沒人吵，也沒人問「要帶我們去哪」。
只是安安靜靜跟在凌身後，像一串無意識的影子……
大概對他們來說，被帶去哪裡都差不多。
反正不是實驗室，就是別處。
活到這種程度，連疑問都省了。
很快，一群大大小小攢動的人頭，遊蕩到空無一人的廣場。
就和一路上空蕩蕩的街道一樣，只能聽見更遠的穹頂方向，偶爾傳來隱約的槍聲和爆炸聲。
此時，廣場對面大樓上的大屏幕里，正播放著一段又一段亂七八糟的視頻。
工廠、飯局、帳本、實驗室的玻璃罐、玻璃罐里的孩子們……
凌剛抬起頭看了沒兩眼……
咔嚓——
整個堡壘城便在一瞬間斷電。
世界也一下子陷入黑暗。
孩子們有些受驚，紛紛往凌的身邊擠了擠。
白天鵝也被這一下弄得肩膀一縮，終於顧不上貓了。
好在，黑暗只持續幾秒……
嗡的一聲輕響過後，電力重新恢復。
廣場邊緣的燈一盞盞重新點起，屏幕也跟著恢復了光。
只不過這一次，上面不再是剛才那些偷拍視頻。
而是一堆不斷跳轉、滾動、閃爍的字符和程序窗口。
跳了幾次以後……
畫面頓住。
屏幕中央，白底黑字，定格成了一行樸素文字：
【Hello World】
下一秒，四面八方響起嗡嗡嗡的聲音……
由遠及近。
幾個孩子緊張地抓著凌衣角，怯生生指著天上那些掛著紅藍指示燈飛過來的東西：
「姐姐……天上那個，是什麼鳥？」
「不是鳥，是無人機。」
「什麼雞？」
「無人機。」
「咬人嗎？」
「不會。」凌看著越來越近的那些小玩意兒，十分負責地補充了一句：
「一般不會。」
「哦……」孩子們似懂非懂地抱在一起，好奇仰頭研究著天上那個「不會咬人的什麼雞」。
幾架無人機很快從高處降下來。
繞著他們頭頂慢慢盤旋。
其中一架還格外大膽，直接飛到凌面前，鏡頭正對著她臉，懸停在半空。
擴音器里，傳出一個禮貌女聲：
「您好，凌小姐，初次見面，請不要緊張……」
「又見面了，安吉拉。」凌眼眸微垂，輕嘆口氣，直接打斷它：
「抓緊時間吧，我們時間寶貴。」
「收到。」那道女聲也不生氣，甚至顯得有些愉快：
「謝謝您的配合。」
緊接著，幾架無人機開始圍著眾人轉圈，速度不快不慢。
而廣場對面的大屏幕上，也很快重新亮起畫面……
只不過……
站在廣場中央的黑衣大高個，明明是凌。
可屏幕里投映出來的，卻是維克多的臉。
身高、輪廓、站姿、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站在他身邊的白天鵝，也終於不再是現實里，這個從頭到尾只會盯著貓發呆的木偶公主……
而是神情莊嚴，目光堅定，對著鏡頭緩緩開口。
發表著那段慷慨激昂、關於自由與命運的演講。
「真厲害喵……」黑貓窩在凌肩頭，尾巴雨刮器一樣掃著凌的下巴：
「你看你看，就這麼動，那畫面里都沒有本大爺喵……
「還有這傻妞在你旁邊，明明都沒張過嘴，結果屏幕里都快當女王了喵。」
「嗯。」凌只是敷衍應了一聲。
說實話，她對演講內容興趣不大。
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接下來，誰先到。
不用莉賽特提醒她也知道，這套視頻一播出去……
中央廣場，立馬就會變成整個堡壘城的「兵家必爭之地」。
城防軍、治安隊、實驗室部隊、叛軍、各黨派私人武裝……
現在誰先趕過來把這個「公主」攥在手裡，誰就相當於擁有了這場大亂鬥的「最終解釋權」。
與其說是來給這些孩子們當保鏢……
不如說是來這給她當誘餌。
光榮且低薪。
果然，當白天鵝在大屏幕上的演講接近尾聲……
遠處街口，終於傳來了動靜。
急促，雜亂，而且不止一撥。
從四周不同方向，朝廣場這邊靠近。
與此同時，天上那幾架無人機也像是接到了指令……
不再轉圈。
廣場大屏幕上的白天鵝，也正好將那段慷慨激昂的演講收了尾：
「……願這座城市，重新成為屬於所有人的堡壘。」
緊接著，其中一架無人機對著凌飛近一些：
「凌小姐，請這邊來。
「莉賽特已經在等……」
砰！砰！砰——！
幾聲槍響，天上的幾架無人機幾乎是同時炸開火花。
凌沒有去管地上的破銅爛鐵，她順著槍響的方向望過去。
不遠處，廣場邊緣的幾個下水井蓋里，探出幾個端著槍的半身。
「又又又見面了，凌小姐。」伊戈爾將槍口放下，抬高雙手。
意思明確——
這次，我不是來打架的。
「凌小姐，別緊張，我是來談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