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舊帳與懦夫的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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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告局長!」

  滿頭是汗的小兵一衝進臨時指揮室,便啪地立正敬禮:

  「增援部隊已於半小時前全部抵達,並完成外圍部署!

  「現正與晶輝鎮工人隊伍共同進行橋樑搶修!」

  臨時指揮室里,油燈火苗被開門帶進的冷風,吹得輕晃。

  「嗯……」克拉夫琴科坐在桌後,聞言頭都沒抬,只是不耐煩用筆尖敲敲桌面:

  「說重點。」

  「是!」小兵立刻挺胸:

  「由於新橋橋墩在爆炸中受損嚴重,承重點開裂,若強行在原橋基上鋪設臨時鋼架,承載風險太高,無法保證車輛安全通行……

  「所以幾位工程師同志經過現場勘測後決定,以旁邊舊時代那座斷橋遺留的橋墩為基礎,重新搭設一條臨時鋼架橋面……」

  「行了行了,別跟我講這種技術細節。」克拉夫琴科皺眉抬起頭,擺了擺手:

  「誰修的、怎麼修的、橋墩是圓是方都無所謂。

  「我只關心一件事!

  「什麼時候能讓部隊從這齣去。」

  「呃……」小兵被噎了一下,只好趕緊改口:

  「照目前速度,天黑前應該就能通車……」

  「嗯。」克拉夫琴科這才勉強點點頭,眼神也終於落到小兵臉上:

  「橋是誰炸的,查到了嗎?」

  「報告……查是查到了。」小兵臉上的興奮頓時淡了兩分,翻開手裡的文件夾遞過去,聲音也小了點:

  「但……很遺憾……

  「抓捕那些逃竄的疑似作案人員時,他們全都服毒自殺了。」

  「服毒自殺了?」克拉夫琴科眉頭一擰,接過文件夾,翻了兩頁:

  「什麼毒?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地方的革命軍還有這手段?」

  「不是普通毒藥。」小兵趕緊幫著自家局長把手裡文件翻到檢測報告部分,並跟著解釋:

  「根據隊伍里軍醫解剖分析……

  「是一種內置在體內的氰化物毒囊。

  「軍醫說,這東西做得非常先進。

  「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這些人身上都有明顯的改造痕跡。」小兵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髒東西:

  「只不過,改造效果都很有限。

  「看著應該都是失敗品,沒比普通人強太多,身體素質參差不齊,有的強一點,有的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們體內那種毒囊的劑量,卻是制式的,一模一樣。

  「像是……像是批量生產出來的。」

  克拉夫琴科看著照片上扭曲的臉,嘴唇發黑,眼球凸出……

  沒再追問,只是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他不說話,旁邊原本也在翻看文件的幾人,自然也都沒急著插嘴。

  誰都心裡明鏡,與其說他們是自由邦那幫土匪,更像另一撥「專業人士」。

  「還有嗎?」過了兩秒,克拉夫琴科才重新開口。

  「有!還有一件事。」小兵趕緊點頭:

  「雖然那些奇怪的傢伙沒抓到活口……

  「但在教堂外圍,我們還發現了另外一個形跡可疑的人。」

  「哦?抓住了嗎?」克拉夫琴科抬起眼皮:

  「是那些人的眼線?怎麼個奇怪法?」

  「已經抓起來了。」小兵答得很快:

  「但看起來倒不像那伙人。

  「行為古怪,問什麼也不張嘴……

  「是個灰白頭髮的女人。

  「晶輝鎮當地的治安官抓到的,然後交給我們。

  「他們還說,這女人就是自由邦那邊的間諜,之前在晶輝鎮搞過類似的爆炸破壞活動……

  「還說她肯定和這次爆炸脫不了關係。」

  「女人?還是灰白頭髮?」克拉夫琴科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一直在翻文件的謝爾蓋忽然抬起頭……


  他把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扔,嘴角勾起個讓人看著很不舒服的弧度:

  「是不是個子不高……

  「臉上還有一道疤,從嘴角拉到耳朵邊?」

  「對對對!」小兵眼睛一亮:

  「就是這樣!」

  「哼,媽的……」謝爾蓋哼了一聲,拍桌而起:

  「我就說今天怎麼一直覺得心裡不痛快。

  「原來是還有這麼個好消息在後頭等著我。」

  他抬起下巴,對著那還在愣神的小兵勾了勾手:

  「去把那娘們給我帶過來。

  「老子要親自好好伺候伺候她。」

  「謝爾蓋……」克拉夫琴科坐在椅子上沒動,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

  「現在沒那個工夫。

  「外面情況不明,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不行!我有那個工夫!」謝爾蓋雙手按在桌面上,毫不退讓地盯回去:

  「那娘們惹過我。

  「現在正好被困在這兒,又把她抓住了……

  「那我當然得好好拿她泄泄火。」

  「你要是有事你就忙去吧。

  「可以先不用管我。」

  克拉夫琴科聽完,沉默兩秒,臉上的表情也淡了一點,盯著謝爾蓋:

  「這次出來,我才是最高長官。

  「希望你能服從命令。

  「現在不是耍你少爺脾氣的時候。」

  啪——!

  謝爾蓋當場一拍桌子,震得旁邊茶杯哐啷一聲:

  「你還知道我是少爺?

  「克拉夫琴科,我告訴你……

  「別以為你現在掛個狗屁治安局長的牌子,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讓你當局長和不讓你當局長,那就是我爸一句話的事兒。

  「你在別人面前裝模作樣也就罷了……

  「少在我面前裝。」

  被這巴掌拍得哐啷一聲的,可不止謝爾蓋桌上的茶杯……

  還有來報信小兵的小心臟。

  他雖然只是個干跑腿的,軍銜不高,腦子也沒聰明到能在這種場合發表什麼建設性意見……

  但再傻也能聽出來,接下來的內容,已經不是他這個級別該聽的了。

  可問題在於……他又不敢走。

  「你還愣著幹什麼?!」正當他大腦因為求生欲高速運轉時……

  謝爾蓋猛地轉頭,衝著他就是一聲怒吼:

  「去!

  「把那娘們給我帶過來!」

  「是!」小兵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抖,但隨即眼珠子滴溜一轉,立正、敬禮、扯嗓子一氣呵成:

  「在下這就把她帶到地下審訊室!」

  說完,頭都不回,落荒而逃。

  速度之快,門關的聲音估計都追不上他。

  瞬間安靜的屋裡,只留謝爾蓋和克拉夫琴科隔著桌子,互相怒目而視。

  「哎呀,好了好了……消消氣,都消消氣。」

  一個大鬍子副官抬手虛按了幾下,咧嘴看似沒心沒肺的乾笑了幾聲:

  「大家都知道,今天這事兒,換誰坐在這兒都窩火,能理解,能理解。

  「現在誰心情好啊?發泄發泄沒什麼問題的嘛……又不是什麼大事兒。

  「等以後有機會,我請客,請大夥好好去自由邦那邊打打野,哈。

  「還有謝爾蓋,你也是,怎麼說都該給局長留點面子吧?

  「不說別的,能坐在這屋裡的,往上數三代誰不沾親帶故?

  「你要真按關係往上推……

  「我和你叔叔還是表兄弟呢。

  「克拉夫琴科按輩分算,還是你爸的同學的小舅子。


  「有話好好說,何必非得拍桌子呢?

  「你這一口一個狗屁局長,傳出去多不好聽?」

  「是啊是啊。」旁邊另一個副官也趕緊一推眼鏡,把話頭掰開:

  「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歸根到底,還是這次行動太邪門。

  「本來嘛,明面上接到晶輝鎮求助信件,出來維個和、講個話、發個麵包、樹個形象、順便熟悉熟悉雙塔鎮這邊環境……給這些泥腿子留個好印象。

  「最主要的是順勢把孤兒院這邊的供貨渠道一接手。

  「這不挺好的事兒。」

  「可現在呢?」眼鏡副官啪啪拍了拍手背,一攤手:

  「誰能想到,戲還沒唱完,橋先給人炸了,這不是擺明了不想讓咱們好看嗎?

  「人也困住了,孤兒院還撲了個空。

  「要我看,說不定就是涅留恩格里城裡那些反對派搞的鬼。

  「他們本來就不歡迎咱們德雷克的人進駐,故意給咱們下絆子。

  「搞不好回頭還得被城裡某些黨派拿著做文章……

  「說我們這幫德雷克來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也未必就是城裡那幫反對派乾的。」謝爾蓋這會兒火氣倒是稍微散了點,抱著胳膊靠在桌邊,冷笑著插了一句:

  「沒準……

  「還有可能是實驗室那幫人搞的鬼。

  「畢竟,我們這次介入,說白了,就是踩進了他們地盤。

  「把手伸進了人家的飯碗裡,人家不歡迎,不也很正常?」

  「那幫搞改造的瘋子……」大鬍子副官一聽提起這茬,忍不住皺眉,臉上的厭惡幾乎不加掩飾:

  「他們算什麼東西?

  「一幫把人改造成半成品的瘋子,也配叫地盤?

  「連生育能力都搞沒了,壽命又短,還他娘的美其名曰什麼進化。

  「真以為把人改得人不人鬼不鬼,就叫進化了?

  「還天天嚷嚷著什麼人類未來?

  「純粹一群瘋子。」

  「就是就是。」角落裡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胖副官,這時候也跟著來勁了:

  「人類和腐海,永遠不可能共存。

  「徹底消滅腐海,恢復到危機以前的生態……

  「那才是人類的出路。

  「結果他們倒好,整天研究怎麼把人往腐海那邊掰。

  「說什麼適應,說什麼新物種,說什麼共生……

  「要是任由山里那幫瘋子這麼把人拆了縫、縫了拆地瞎搞下去……

  「我看啊,用不著腐海吞噬,這群瘋子自己就能把自己作踐絕種!」

  「行了行了行了……」謝爾蓋聽得不耐煩,抬手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抓起桌上的甩棍:

  「這些宏圖大業的廢話你們自己聊去吧。

  「我去忙我的正經事。」

  說完,抬腿就往外走。

  克拉夫琴科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直接起身跟了上去。

  謝爾蓋冷笑一聲,就當沒看見身後這個尾巴似的,步子不停,徑直朝著地下審訊室走。

  所謂地下審訊室,說白了,就是這座教堂唯一的地下室。

  他們來的時候,裡面還堆著不少不該出現在這種城外孤兒院裡的東西……

  昂貴的玩具、城裡才買得到的沖調飲料包裝、精緻糖果盒、點心紙托……

  再加上那地下室鋪著地毯、長桌、燭台……

  比起孤兒院,更像個小型生日宴會廳。

  雖然誰也說不清這地方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把裡面一清,順手拿來當牢房和審訊室。

  畢竟在這據點裡,有門、有鎖、夠結實,還不透光又隔音的地方,本來就不多。

  「局長大人……」謝爾蓋一路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手按在門把上,頭都沒回,冷冷對著身前的門板開口:


  「既然您這麼有興致,喜歡欣賞我怎麼折磨女人……

  「那我今天就讓你好好學學。」

  說完,直接推門而入。

  吱呀——

  地下室里,血腥味、潮味,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甜膩奶油味兒,混成一種非常離奇的氣息。

  屋中央吊著個女人。

  雙手反綁,高高懸起,腦袋耷拉著。

  灰白短髮滿是泥污和血痂,一綹一綹雜亂垂下,遮住大半張臉。

  身上穿的,則是晶輝鎮最常見的工裝。

  「哎喲喂,這是誰啊……」謝爾蓋一見,頓時樂了,拖著腔,慢悠悠走過去:

  「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小毛賊呢,沒想到在這又見面了……

  「露西亞小姐。」

  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抽出甩棍。

  手腕一抖,啪的彈開。

  用冰冷棍尖,抵住女人下巴,一點點將她臉挑了起來。

  可等那張臉徹底被挑出陰影,謝爾蓋嘴角那點笑意,反倒先沒了……

  因為這張臉,和上次見到時已經不太一樣了。

  原本那張臉上,雖然有道從嘴角斜拉向耳後的舊疤……

  但其實也不算多影響觀感,畢竟五官還算生得可愛,甚至有種痞里痞氣的小野勁兒。

  可現在不同……

  她左眼上,多了好幾圈浸血的繃帶,透著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暗紅,橫著罩住半張臉。

  讓整張原本還算可愛的臉,一下子顯得格外狼狽,甚至有點慘。

  「無所謂,反正今天,也用不上你這眼睛……」謝爾蓋冷哼一聲,眼裡的火也更盛了:

  「上次讓你跑了……

  「還敢對老子動手?

  「今天正好老子火氣大,就讓你好好享受享受……嗯?」

  他話還沒說完,讓他火氣更大的一幕出現了……

  這女人臉上竟然看不出什麼像樣的表情。

  沒有恐懼,沒有求饒,也沒有那種他最愛看的……

  明明已經快不行了卻還在硬撐的絕望。

  就只是很平。

  甚至沒看他……

  那隻僅剩的獨眼,越過了他肩頭,冷冷看向他身後,沙啞著開口:

  「克拉夫琴科……」

  「嗯?」謝爾蓋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要回頭……

  咔噠——

  一聲手槍打開保險的脆響,卻先一步在他耳邊響起……

  緩緩將頭全轉過來,便只看見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你什麼意思?」謝爾蓋臉上猙獰的笑,瞬間褪去,聲音還算穩,但額頭上已經開始見汗。

  可克拉夫琴科壓根沒理他。

  就像沒聽見這句質問一樣。

  只是看著被吊在半空中的露西亞,皺了皺眉,聲音也比剛才在樓上低了許多:

  「你眼睛怎麼了?」

  露西亞先是冷笑一聲,隨後嘶啞著開口,那聲音聽著比哭還難聽:

  「和你有關係嘛?

  「你最好現在殺了我。

  「不然只要我還活著……

  「我就會想盡辦法弄死你。」

  「呵……」克拉夫琴科也學著那語調冷笑一聲:

  「你要是真有那個本事……

  「現在被吊在這裡的人,就不是你,而是我了。」

  露西亞重新低下頭,不再說話。

  煤油燈的光落在她額前雜亂的白髮上,讓她整個人看著更像一團快燒盡的灰。

  「為什麼沒回德雷克?」克拉夫琴科看著她那副德行,看了兩秒,終於還是沉沉嘆了口氣:

  「我不是給你安排好了嗎?」

  露西亞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

  這一次,那隻獨眼裡終於有了波動:


  「什麼叫……你安排好的?」

  「怎麼……」克拉夫琴科也微微皺起眉:

  「那幫假偵探沒說,會把你送到德雷克嗎?

  「還有,你是怎麼跑到這兒的?你眼睛怎麼了?」

  露西亞神情複雜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那眼神很複雜……

  像是在看一個騙了自己的人,又像是在看一個自己從來沒真正認清過的人。

  半晌,才低低開口:

  「那些人……

  「是你找來的?」

  克拉夫琴科沒回答。

  只是再次追問,聲音里已帶上了點壓不住的煩躁:

  「我問你眼睛怎麼了?」

  「要是這樣的話……那就說得通了。」露西亞聽完,先是低低笑了幾聲,再次垂下頭,幽幽開口:

  「那些傢伙和我說,有個大人物告訴他們……

  「堡壘城很快要出大事。」

  「還給了他們一大筆錢和合法的新身份,讓他們去德雷克避難。

  「條件……就是帶我一起回去。

  「沒想到,這個人就是你……」

  「那個……你早說啊。」在槍口前方一動不敢動的謝爾蓋,這下也差不多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

  一邊盯著槍口,一邊小心咽了口唾沫,強行擠出一絲微笑:

  「沒想到是你的心頭好……

  「那我……呃……」

  咔噠——

  可惜,後半句沒說完。

  就被克拉夫琴科緩緩壓下擊錘的聲音,給硬生生憋了回去。

  這一下,謝爾蓋是真的滿頭大汗,不敢再出聲。

  「繼續說。」克拉夫琴科冷冷盯著露西亞:

  「說眼睛的事。」

  「沒什麼。」露西亞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

  「我只是讓他們把我送到這裡。

  「作為交換……

  「我把『鑰匙』和全部存款,都送給他們了。

  「讓他們自己跑去德雷克就行。」

  克拉夫琴科聞言,長長吸了口氣……

  又緩緩吐了出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

  「呵……不想幹什麼。」露西亞低著頭,聲音空洞而平靜:

  「本來,是想找機會,把你找出來……

  「然後問問你,為什麼要殺叔父。

  「但後來……

  「後來我覺得,我想來這裡,來救這些孩子。」

  「哼……」克拉夫琴科眼角狠狠一跳,嗤了一聲:

  「不自量力的大小姐脾氣。

  「活該你受罪。」

  說完,他停了兩秒,重新開口: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我殺師傅的時候,師傅說了什麼嗎?」

  「你還有臉叫他師傅。」露西亞頭都沒抬。

  「師傅說……」克拉夫琴科沒理她,只是自顧自往下說:

  「德雷克的復興科技,他已經無能為力了。

  「但請我無論如何……

  「不要讓涅留恩格里,再重蹈覆轍。」

  露西亞渾身一抖,終於再次慢慢抬起頭。

  看向那個用槍指著謝爾蓋的男人。

  神色有些迷茫。

  像是聽懂了。

  又像是根本沒聽懂。

  「你和師傅,真是一個脾氣。」克拉夫琴科盯著她,輕輕嘆息:

  「可惜……你沒學到他的精髓。」

  「什麼精髓?」露西亞聲音很輕。

  「隱忍。」

  謝爾蓋聽到這,是真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心裡差不多明白了七七八八……

  也正因如此,才更不敢亂動。

  因為他突然發現……

  這他媽已經不是「少爺教訓一個仇家女人」那麼簡單了。

  他毫不懷疑,自己再多說一句廢話,今天就真要把腦漿子留在這修道院地下室里……

  和那堆破玩具作伴了。

  自己現在站在這兒,簡直就是誤入別人家祭祖現場的倒霉鬼。

  露西亞則慢慢低下了頭。

  有水珠開始順著臉頰往下淌。

  把她臉上的泥和血,沖成兩道骯髒的痕。

  也不知道是哭了,還是單純傷口疼得滲出了生理鹽水,咬著牙,從喉嚨里狠狠擠出一個單詞:

  「懦夫。」

  吱呀——

  就在這時,門,忽然又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報……呃……啊?」

  還是之前那個報信的小兵。

  他一進來,就看見屋裡這詭異的一幕……

  怎麼看都不像他該進來的場合。

  但還是連門都沒關,直接立正,大聲報告:

  「報告!緊急情況!」

  克拉夫琴科一見他這樣,就知道是真出大事了……

  畢竟放在平時,這種級別的小兵見到這場面,早就該一邊關門一邊點頭哈腰「對不起走錯了」。

  「說。」

  「橋可以通車了!」小兵甚至沒等克拉夫琴科點頭走流程,就緊接著大喊出第二句:

  「另外!

  「堡壘城那邊,發出了被全面入侵的最高警戒信號!

  「要求我們立刻全力回援!」

  砰——!

  一聲槍響,在地下室里炸開。

  「啊!」謝爾蓋只覺頭皮一炸,整個人腿一軟,當場往地上一縮。

  一股腥臭,也伴隨著水漬在屁股下面和褲腿里瀰漫開來。

  但他根本顧不上。

  只是哆哆嗦嗦摸了摸自己腦袋,確認沒多出個洞,這才扭頭向後看去……

  原來那一槍,不是打他。

  而是打斷了吊著那白毛女人的繩子。

  露西亞身子一墜,半跪著摔在地上,疼得悶哼一聲。

  「把這兩個間諜都綁起來。」

  克拉夫琴科收槍,聲音冷得像鐵:

  「還有,給那女的找軍醫。

  「所有人!立刻全速回援堡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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