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諸將議事、我有一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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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兵大人!既然已知蠻夷動向,末將以為,當立刻修書偏關、寧武關,呈請兵部火速發兵馳援!」

  「此乃十萬火急之軍情,若朝廷得知,必不會坐視不理!」

  一名參將「霍」地起身,甲冑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雙手抱拳,聲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與一絲僥倖。

  然而,高坐主位的賈仁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澀。

  他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那名參將,仿佛在看一個天真的孩童。

  「李參將將消息報來之時,本將的八百里加急信報,早已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了。」

  賈仁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只是....此番蠻夷而來,動靜之大,十幾年未有。」

  「偏關、寧武關亦是風聲鶴唳,自保尚且勉強,何來餘力援我?」

  賈仁搖了搖頭,手指重重地按在案几上的羊皮地圖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至於朝廷...」

  賈仁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京畿距此千里之遙,即便是八百里加急,一來一回亦需數十日。」

  「待朝廷廷議定下,大軍開拔,黃花菜都涼了!」

  「遠水....終究解不了近渴啊!」

  這一盆冷水潑下,議事廳內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澆滅。

  眾人面面相覷,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像瘟疫般在空氣中蔓延。

  是啊,等待援軍,就像是在乾涸的河床上等待天降甘霖,渺茫得令人窒息。

  「吱呀——」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聲刺耳的推門聲突兀地響起,像是一把尖刀劃破了緊繃的鼓面。

  「誰?!」

  「不是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嗎?!」

  一旁脾氣火爆的許參將正愁一肚子火沒處撒,猛地轉頭怒喝,那隻獨眼瞪得如銅鈴般大小。

  「哼!是老朽!」

  「怎麼,許參將這是要把老朽也砍了不成?」

  人未至,聲先到。

  只見那王參將身著一身略顯陳舊的棉甲,背著手,慢悠悠地從陰影中踱了出來,臉上掛著幾分慵懶與不屑。

  「好你個王老匹夫!」

  「火燒眉毛了你才來,若是誤了軍機,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許參將氣得鬍鬚亂顫,指著王參將的鼻子便罵。

  「你!」

  王參將臉色一僵,剛欲反唇相譏,卻見上方賈仁那雙如鷹隼般的冷眸掃了過來。

  「夠了!」

  賈仁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亂顫。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此呈口舌之利!」

  「吵了幾年,還沒吵夠嗎?!」

  這一聲怒喝如平地驚雷,瞬間鎮住了場面。

  賈仁冰冷的目光直刺王參將:

  「王參將,你身為老將,軍規森嚴四個字還要本將教你嗎?」

  「此次暫且記下,若再有犯,定斬不饒!還不歸位!」

  王參將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凜,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恨恨地剜了許參將一眼,悻悻地走到末位坐下。

  可屁股剛沾著椅子,耳邊便傳來了李參將那如同喪鐘般的低語:

  「匈奴舉兵十萬,控弦之士兩萬,已至關外百里....」

  「什麼?!」

  王參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老臉瞬間煞白,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這...這消息當真?!」

  「李參將,你可知謊報軍情是何罪名?」

  「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他死死盯著李參將,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凝重與死灰。

  「坐下!」

  賈仁厲聲呵斥,眉間的「川」字紋深得能夾死蒼蠅,「再敢動搖軍心,推出轅門斬首!」


  「總....總兵大人,我....」

  王參將渾身一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癱坐回去,嘴唇哆嗦著,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看著這位年過花甲的老部下被嚇得面無人色,賈仁心中雖有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悲涼。

  若是家中子孫爭氣,這把年紀早該含飴弄孫,安享天倫,何至於還要在這邊關提心弔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

  「王參將,定定神。」

  賈仁嘆了口氣,語氣稍緩,卻依舊威嚴。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議一議吧。」

  「朝廷指望不上,咱們這三萬兄弟,這雁門關的一草一木,終究要靠咱們自己守。」

  他環視四周,目光如炬:

  「都說說吧,是戰是守,如何戰,如何守?」

  廳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半響之後,那個獨臂的壯漢——許參將,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而起。

  「還議個鳥!總兵,拼了吧!」

  他紅著眼,揮舞著僅剩的拳頭,聲如洪鐘:

  「咱們跟這幫畜生拼了!」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就算全填進去,也要崩掉他們幾顆門牙!」

  「總比縮在殼裡等死強!」

  賈仁閉上眼,輕輕搖了搖頭。

  拼?

  拿什麼拼?

  匈奴人是馬背上的民族,來去如風,尤其是匈奴的鐵甲騎兵,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而雁門關守軍多為步卒,依靠城牆方能一戰。

  若是野戰,無異於以卵擊石。

  戰爭,從來不是靠一腔熱血就能贏的。

  「許參將,少安毋躁。」

  賈仁睜開眼,示意他坐下,「若只是拼命便能守住,本將現在就提刀出關。可除了拼命,可還有良策?」

  許參將不情不願地坐下,嘴裡還嘟囔著: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在這等死?」

  這時,另一名文官打扮的參軍小心翼翼地問道:

  「將軍,若不硬拼,可否用疑兵之計?或者....棄關退守?」

  「糊塗!」

  賈仁還未開口,許參將便罵了回去,

  「棄關?後面就是太原,就是中原腹地!」

  「若是放這群狼進去,多少百姓要遭殃?」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那參軍被罵得狗血淋頭,縮著脖子不敢再言。

  時間一點點流逝,燭火爆了一個燈花,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扭曲猙獰。

  絕望,像潮水一般漫過了每個人的頭頂。

  就在這萬馬齊喑、連呼吸都顯得沉重的時刻,一道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突兀地在大廳中央炸響:

  「諸位將軍。」

  「若是信得過賈某,我有一計。」

  「雖是險招,但若成,可保雁門不失,全殲來敵!」

  眾人猛地抬頭,只見一直端坐在左側首位、閉目養神般的賈琅,不知何時已然站起。

  他身形巍峨如塔,逆著燭光,面上的神情隱在陰影里,唯有一雙眼眸,亮得嚇人,仿佛暗夜中蟄伏已久的凶獸,終於亮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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