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糖霜核桃與牆外的饞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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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兩天,秋高氣爽。

  周川看天氣晴好,琢磨著該再搗鼓點新花樣了。

  他沒動那些用草木灰好生封存的板栗,而是把主意打到了院裡那批曬得干透的核桃仁上。

  他把炒栗子的那口破鐵鍋刷得鋥亮,重新架在院裡的土灶上,又從廚房裡拿出了那包只用了小半的紅糖。

  「川子,你這又是要弄啥子名堂哦?」

  李秀蓮端著一盆要漿洗的衣裳走出來,看見兒子的架勢,好奇地問。

  「媽,試試新口味。」

  周川笑笑,沒多解釋。

  他往鍋里倒了小半瓢清水,然後把半包紅糖整個兒倒了進去。

  灶膛里是文火,不急不躁。

  糖塊在水裡慢慢融化,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起細密的氣泡,糖水肉眼可見地從稀變稠,顏色也從淺褐熬成了誘人的焦糖色。

  就在糖漿熬到火候正好,用鍋鏟能拉出細亮絲線的時候,周川把簸箕里晾得干透的核桃仁「嘩啦」一下,全倒了進去。

  「刺啦——」

  核桃仁一進鍋,滾燙的糖漿瞬間把它包裹,一股熱氣蒸騰而起。

  周川手裡的鍋鏟上下翻飛,動作利索得很,保證每一顆核桃仁都均勻地掛上了一層亮晶晶的糖衣。

  很快,一股比炒栗子更直接、更霸道的甜香,混著堅果獨有的烘烤焦香,從院子裡瀰漫開來。

  那味道,跟長了腿似的,翻過低矮的土牆,一個勁兒地往人鼻子裡鑽。

  村裡頭,幾個剛從地里瘋跑回來的半大孩子,正滿頭大汗地玩著滾鐵環。

  其中一個鼻子尖,跑著跑著就停了下來,聳著鼻子使勁嗅了嗅。

  「啥子味兒哦?好香!」

  「是周川哥家傳來的!」另一個眼尖,指著周家院門的方向。

  幾個孩子對視一眼,扔了手裡的鐵環,跟一群發現了腥味的小野貓似的,躡手躡腳地就摸到了周家院門口。

  院門虛掩著,他們不敢進去,就扒著門縫,一個個小腦袋擠在一起,使勁往裡瞧。

  只見周川正專心致志地翻著鍋,鍋里那些核桃仁,被炒得油光發亮,裹著一層晶瑩的糖色,看得人嘴裡直冒酸水。

  幾個孩子眼睛都看直了,喉嚨一上一下地滾動,口水都快從嘴角流下來了。

  「咳。」

  林晚秋端著水盆出來,正好看見門口那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傢伙,被嚇了一跳。

  孩子們也嚇得一縮脖子,想跑又捨不得那股香味。

  她臉皮薄,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該趕人還是該幹嘛。

  周川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笑了。他把鍋從灶上端下來,倒在早就準備好的案板上攤開晾涼,然後朝門口那幾個小饞貓招了招手。

  「過來嘛。」

  孩子們猶豫了一下,還是最大的那個膽子壯,帶頭走了進來,剩下幾個跟在後頭,眼睛還死死盯著案板上的核桃仁。

  周川也不說話,隨手從旁邊摘了張洗乾淨的大荷葉,用鍋鏟鏟了幾顆剛出鍋、還帶著點熱氣的糖霜核桃,用荷葉包了,遞了過去。

  「拿著吃,一人幾顆,不准搶哈。」

  為首的孩子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過來,那熱度透過荷葉傳到手上,燙得他一哆嗦,卻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謝謝周川哥!」

  幾個孩子歡呼一聲,道了謝,也顧不上燙嘴,一人分了幾顆,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然後一鬨而散,跑遠了。

  林晚秋看著他們跑開的背影,又看看丈夫,小聲說:「川哥,你……」

  「幾顆糖粒子而已,看把他們饞的。」

  周川笑著把案板上已經涼透的核桃仁收進簸箕,「鄉里鄉親的,給孩子們嘗個鮮,不算啥。」

  話是這麼說,但沒過一會兒,就有個黑臉膛的漢子找上了門。

  他是剛才那個領頭孩子的爹。

  漢子手裡捧著一捧剛從地里刨出來的新鮮花生,顆粒飽滿,還帶著泥土的芬芳。他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撓著頭。

  「川子兄弟,我家那渾小子,吃了你的東西,我讓他拿幾個花生過來給你家嘗嘗鮮。你莫嫌少哈。」


  漢子把花生硬塞到出來迎客的李秀蓮手裡,「你這人就是大方,不像村裡有些人家,看娃兒一眼都嫌多。」

  李秀蓮收下花生,嘴上嗔怪地瞪了兒子一眼:「你看看你,太大方了,讓人家咋好意思嘛。」

  可她臉上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這點花生是不值啥錢,可換來的這份人情,和這句「大方」的好名聲,卻是花錢都難買的。

  她心裡比吃了蜜還甜,覺得自家兒子現在做事,是真有章法,有遠見。

  送走了漢子,周川捻起一顆看起來裹著最完美糖霜的核桃仁,那核桃仁表面掛著一層半透明的糖殼,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他沒自己吃,而是遞到了林晚秋的嘴邊。

  林晚秋臉「刷」地一下就紅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在屋檐下納鞋底的婆婆。

  「嘗嘗,看咱家大掌柜的滿不滿意。」周川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笑意。

  她拗不過,只好微微張開小嘴,把那顆核桃吃了進去。

  牙齒輕輕一磕,外層的糖衣應聲而碎,發出清脆的聲響。

  緊接著,是核桃仁本身的酥脆和濃香。甜味和堅果的油香在嘴裡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又甜又脆,好吃得讓人停不下來。

  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看著丈夫,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吃!」

  周川看著她滿足的樣子,心裡也有了底。

  他對正在分揀花生的父母說:「爸,媽,這糖霜核桃,比炒栗子費糖,本錢高。咱們不能光在集市上零著賣,划不來。」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盤算:「我尋思著,下次去鎮上,不擺攤了。直接把這東西帶上,去找供銷社收購站的趙老闆談談。看他收不收。」

  李秀蓮聽了,有些猶豫:「直接找老闆?人家能要麼?」

  周建國卻把手裡的花生往簸箕里一放,抬起頭,看著兒子,聲音不大,卻很沉穩。

  「你自己拿主意。」

  他說道,「你現在做事,比我有章法。爸信你。」

  夜裡,秋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林晚秋躺在溫暖的被窩裡,翻了個身,側對著丈夫。

  屋裡很暗,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勾勒出他清晰的輪廓。

  嘴裡仿佛還留著白天那股子又香又甜的味道,心裡也是。

  她看著丈夫的側臉,看了好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小聲說:

  「川哥,我咋覺得……現在這日子,跟做夢一樣呢。」

  以前,是吃不飽穿不暖,是無盡的咳嗽和藥渣子味。

  現在,是肉包子,是糖炒栗子,是糖霜核桃,是嶄新的藍布衣裳和白球鞋,是丈夫溫柔的注視和家人溫暖的笑臉。

  一切都好得那麼不真實。

  下一秒,周川的呼吸停下,睜開眼,笑看著林晚秋,捏了捏最近有些養起來的小臉,貼身靠了過去。

  「這有啥做夢的,等累了之後再去做夢也不遲,還更香嘞。」

  林晚秋臉蛋煞紅,但還是貼著周傳的胸膛,沉吟後緩緩下俯著身子。

  「這兩天我來那個了,今天就用川哥你先前教的法子吧,等過段時間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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