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驚鴻一瞥,霧裡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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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青煙雨霧將整個長寧縣籠罩。

  鎮魔司衙門外,早已排起了長龍。

  排著隊的人,是穿著各色雜亂道袍,甚至獸皮軟甲的散修。

  他們有的背著鏽跡斑斑的鐵劍,有的手中還提著砍柴用的斧頭,眼中既有對未知的忐忑,也有一種久違的渴望,那是年少時,欲要拜入仙門時的壯志凌雲。

  「聽說了嗎?鎮魔司擴招,不僅給靈石,還管飯呢!最早去的那批,都學到了正統的呼吸法門!」

  「我也聽說了,但這會不會是騙局?那可是鎮魔司啊……」

  「騙個屁!你看那邊的張麻子,昨天剛入職,今天就換了一身新號衣,手裡還提著兩斤靈豬肉,那叫一個神氣!」

  人群竊竊私語,熱切的目光不時飄向衙門緊閉的大門。

  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的人不是衙役,而是一身官服,頭戴烏紗帽,手裡還端著碗熱豆腐腦的顧言。

  他沒有官架子,就蹲在門檻上,呼嚕嚕喝了一大口,那股子熱乎勁兒,看得排隊的散修們直咽口水。

  「都來了?」

  顧言抹了抹嘴,目光掃過人群。

  「我顧長生選人,不看出身,不問過往。只要你們手底下沒沾過無辜百姓的血,這碗飯,我就讓你們吃得踏實。」

  顧言站起身,把空碗遞給身後的宋紅,拍了拍手上的灰。

  「醜話說在前頭,入了我的門,就得守我的規矩。以前那套黑吃黑,欺男霸女的江湖習氣,誰要是敢帶進鎮魔司,別怪我那把鍘刀不認人。」

  話音剛落,人群中幾個賊眉鼠眼的傢伙,互相對視了一眼,縮了縮脖子,悄悄退了出去。

  剩下的那群漢子,大多眼神堅毅,看起來憨厚老實。

  顧言滿意地點點頭。

  這些散修儘管上了些年紀,修為不高,大多在練氣初中期,但勝在人多,且常年在底層摸爬滾打,沒有了那股子傲氣,最懂得分寸。

  只要稍加訓練,就是撒向長寧縣各個角落最好的眼線和觸手。

  恰在此時,天空中的雨幕被某種存在掀開。

  一股龐大的威壓,如同烏雲蓋頂,自東南方向滾滾而來。

  雲層翻湧,一艘長達數十丈,通體雕刻著流雲紋路的青色飛舟,破開雨霧,緩緩懸停在縣城上空。

  飛舟之上,旌旗獵獵,流雲宗的徽記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矚目。

  排隊的散修們臉色大變,紛紛後退,那是對上修們本能的畏懼。

  顧言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來得倒是快。」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身後的蕭塵使了個眼色,隨後朗聲道:「長寧縣鎮魔司指揮使顧長生,恭迎上宗仙師!」

  飛舟緩緩降下,並未落地,而是懸在離地三丈處,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兩道身影從飛舟上飄然而下。

  左邊一人,身穿紫袍,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手中托著一面古樸的銅鏡,眼神銳利如鷹隼,仿佛能看穿人心。

  右邊一人,則是個背負重劍的中年漢子,國字臉,不怒自威,周身劍氣含而不露,顯然是位劍道高手。

  「金丹中期強者。」

  蕭塵站在顧言身後,傳音入密,語氣凝重:「那個拿鏡子的傢伙,是流雲宗刑堂首席長老,莫千機。此人精通推演溯源之術,極難對付。」

  顧言心中一凜,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下官顧長生,見過兩位長老。」

  莫千機落地,並未理會顧言的行禮,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掃描一般,瞬間掃過整個鎮魔司大院,最後定格在顧言身上,並未看透其突破築基的事情。

  「顧指揮使,好大的官威啊。」

  莫千機聲音清冷,帶著一股子審視的味道:「羅烈死在這裡,你不僅不惶恐,還有閒心在此招兵買馬?」

  一句話,便是誅心。

  若是顧言回答稍有不慎,便是一個「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的帽子扣下來。

  顧言面露苦澀,長嘆一聲:「長老明鑑,非是下官不知死活,實在是不得不為啊。」


  他直起身,指著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散修,眼中滿是悲憤。

  「那魔頭凶焰滔天,羅執事一行人屍骨未寒。下官深知自己修為低微,若是那魔頭去而復返,那這滿城百姓該當如何?下官只能散盡家財,招募些幫手,哪怕是當個炮灰,也能給上宗報信爭取點時間不是?」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把自己摘乾淨,又立了個「忠心耿耿、愛民如子」的人設。

  莫千機身旁的重劍漢子冷哼一聲:「巧舌如簧。羅烈乃築基後期,又有戰陣相助,尋常結丹初期都未必能留得下他。你說是魔道巨擘所為,證據呢?」

  「證據就在山中。」

  顧言不卑不亢,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朗聲道:「兩位長老若是不信,可隨下官去現場一觀。只是那裡魔氣殘留深重,還請兩位長老小心。」

  莫千機深深看了顧言一眼,手中銅鏡金光流轉。

  「帶路。」

  ……

  葬龍山脈,入山古道。

  經過了幾日的風吹雨打,那道橫亘在岩石上的劍痕,還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劍痕深處瀰漫出來的黑氣,不同於尋常的陰煞,它帶著一種古老,尊貴卻又極致墮落的味道,周圍的草木只要沾染上一星半點,便會瞬間枯萎成灰。

  莫千機和重劍漢子站在劍痕前,臉色終於變了。

  「這氣息……」

  重劍漢子伸出手,試圖觸碰那一縷黑氣,卻被莫千機一把拉住。

  「別動!這是上古魔氣!」

  莫千機盯著那道劍痕,瞳孔劇烈收縮,語氣難掩震驚:「這等純度的魔氣,絕非普通魔修所能擁有。這齣手之人,怕是得到了上古魔門的真傳,甚至可能是某個老怪物的奪舍重生!」

  顧言站在一旁,低眉順眼,心裡樂開了花。

  這可是燭龍怨念所化的魔氣,能不上古嗎?能不純度高嗎?

  「長老,您看……」

  顧言小心翼翼地問道:「下官所言非虛吧?當時羅執事就是被這一劍破了戰陣,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莫千機沒有說話,他舉起了手中的銅鏡。

  這是一件名為溯光鏡的極品靈器,能夠回溯一定時間內發生的景象,是刑堂破案的利器。

  「是真是假,一照便知。」

  莫千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銅鏡之上。

  「嗡!」

  銅鏡震顫,發出一道蒙蒙的青光,剎那便籠罩了那道劍痕。

  顧言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雖然做了偽裝,精彩不容錯過:第103章 驚鴻一瞥,霧裡看花全本放送,點擊。但這修仙界的手段層出不窮,萬一真的被照出點什麼……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城隍印,體內的神魔太極圖瘋狂運轉,那顆融入氣海的龍珠更是變得滾燙起來。

  鏡光之中,畫面開始扭曲,模糊的光影不斷跳動。

  隱約間,可以看到火光沖天,那是羅烈釋放的火龍術。

  緊接著,一道模糊不清的黑色身影出現了。

  那身影高大偉岸,背對蒼生,周身繚繞著滔天的魔焰,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足以讓人喘不過氣來,心生臣服之意。

  就在畫面即將變得清晰,要顯露出那人真容的時候。

  「吼——」

  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自顧言的體內響起,順著那殘留的龍珠氣息,與鏡中的畫面產生了共鳴。

  那並非真正的聲音,而是某種高位格存在的干擾。

  「咔嚓!」

  莫千機手中的溯光鏡發出一聲脆響,鏡面上裂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畫面戛然而止,化作一片雪花般的白光。

  「噗!」

  莫千機受到反噬,臉色一白,後退了半步,眼中滿是駭然。

  「好恐怖的魔威!僅僅是殘留的影像,居然能震裂我的溯光鏡!」

  他再看向那道劍痕時,眼中已無半點懷疑,只剩下深深的忌憚。

  「此魔……深不可測!」


  一旁的重劍漢子也是倒吸一口涼氣:「師兄,能隔著時空震碎法器,這起碼是元嬰中期,甚至後期的手段!這等人物,為何會出現在這偏僻的長寧縣?」

  「地脈復甦,必有異寶。」

  莫千機收起受損的銅鏡,神色凝重,語氣肅然:「羅烈他們,死得不冤。這等存在,他們根本招惹不起。」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顧言,眼神中的審視少了幾分,多了一絲憐憫。

  「顧長生,你能在那等魔頭手下撿回一條命,也算是福大命大。」

  顧言連忙做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下官也是運氣好,當時正好去解手,躲在了一處岩縫裡,這才逃過一劫。等下官出來時,羅執事他們已經……」

  這個藉口爛俗無比,但因為有著剛才溯光鏡碎裂的震撼在前,反倒顯得無比真實。

  畢竟,面對那種級數的魔頭,能活下來,除了運氣,別無他法。

  「此事,已非你所能處理。」

  莫千機沉吟片刻,從袖中掏出一枚青色的玉符,扔給顧言。

  「此乃流雲劍符,內封我宗祖師一劍之威。你且拿著,若是那魔頭再現,捏碎此符,可保你一時三刻,同時宗門那邊也會立刻知曉。」

  顧言雙手接過玉符,如獲至寶般貼身收好,千恩萬謝:「多謝長老賜寶!下官定當誓死守衛長寧!」

  「還有。」

  莫千機指了指長寧縣的方向,「這地脈雖然通了,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其他宗門難免會有想法。我會如實上報宗門,不日將會有陣法師前來布置護城大陣。在此期間,你給我盯緊了,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上報。」

  「是!下官遵命!」

  莫千機不再多言,帶著重劍漢子騰空而起,化作流光飛回那艘懸停的飛舟。

  片刻後,飛舟調轉船頭,破空而去,消失在雲層深處。

  直到那股威壓消失不見,顧言才直起腰,臉上的恭敬惶恐轉瞬即逝。

  他把玩著手中那枚溫潤的玉符,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流雲劍符?說是護身符,其實是個監視器吧。」

  蕭塵走上前來,看著那玉符,皺眉道:「這上面有神識印記,你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無妨。」

  顧言將玉符隨手拋起,又穩穩接住,「只要他們不親自來,這東西我有的是辦法糊弄。反倒是這免費的保命底牌,不要白不要。」

  「而且……」

  顧言看向那道自己偽造的劍痕,眼中閃過精芒,「師兄,這齣戲,才剛剛開場呢。」

  這大魔的名頭算是坐實了。

  以後不管顧言在長寧縣搞出多大動靜,或者是血劍客那邊幹了些驚天動地的事情,都有個現成的背鍋俠。

  蕭塵看著顧言,搖了搖頭,眼中帶著幾分笑意:「你這人,若是去修魔道,恐怕比那上古魔頭還要可怕。」

  「魔?」

  顧言轉身,向著山下走去,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心即正道,手段若魔又何妨?」

  雨後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入山的古道上。

  顧言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半沐浴在金光中,一半隱沒在樹蔭的陰影里。

  正如他如今的處境,行走於光暗之間,於懸崖邊上,跳著一場名為欺天的舞蹈。

  回到縣衙時,宋紅正帶著一群新招募的散修在院子裡訓話。

  看到顧言回來,她快步迎了上來,眼神中帶著詢問。

  「走了?」

  「走了。」

  顧言點點頭,輕鬆道:「還送了咱們一份大禮呢。」

  「什麼大禮?」

  「一份我很危險,別來惹我的護身符。」

  顧言笑了笑,沒再多解釋,只是吩咐道:「師姐,讓弟兄們都散出去。尤其是西邊和北邊的交界處,盯緊了。」

  「你是擔心血河宗?」宋紅敏銳地問道。

  「不是擔心。」

  顧言望向西方,那裡是血河宗的方向,也是他分身所在的方位。


  「我是怕這戲台子搭得太好,那邊的角兒要是唱砸了,可就對不起我這一番苦心了。」

  他知道,七日之期將至,血河宗的魔劫即將發動。

  這一次,將不再是單純的殺戮與掠奪。

  而是他顧言借著兩重身份,徘徊在正魔兩道之間,真正開始執掌棋局的第一步。

  「傳令下去。」

  顧言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全城戒備。七日後,若有魔修犯境,無需請示,殺無赦!」

  宋紅一愣,隨即抱拳領命:「是!」

  她雖然不懂得這個命令背後的深意,但她相信這個男人的判斷。

  顧言站在老槐樹下,手掌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皮。

  體內的氣海中,那座通天之塔輕輕震顫,龍珠的熱力,清心咒的佛光,以及長寧縣萬民的香火願力,還有那純粹的魔氣,正在緩緩融合。

  隨著長寧縣的氣運得到進一步解放,未來的這方天地,將會孕育出許許多多的天才地寶。

  屆時,無數修士貪婪的目光,難免會注意到這個犄角旮旯之地。

  而他顧言結丹的契機,或許就在這即將到來的亂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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