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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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河宗的山門,並不在那巍峨入雲的靈山福地,而是在一條橫貫東西的大裂谷深處。

  谷底常年不見天日,一條赤紅色的地下暗河奔涌而過,撞擊在黑色的岩壁上,濺起腥甜的水霧。

  外界傳聞,這河水是萬千生靈的鮮血匯聚而成,每一滴都透著邪惡與詛咒。

  可實際上,坐在宗主大殿白骨王座上的血劍客,正愁眉苦臉地看著手裡的一份水質檢測報告。

  這水其實不是血,而是地下富鐵礦脈被靈氣沖刷後,氧化形成的鐵鏽水,再加上一種名為赤藻的靈植過度繁殖。

  才搞得紅彤彤一片,看著嚇人,喝下去頂多是補點鐵,順帶拉兩天肚子。

  「窮啊。」

  一聲長嘆,自空曠陰森的大殿裡迴蕩。

  這人臉上覆著一張青銅厲鬼面具,露出的下巴線條冷硬,身披一襲暗紅色的寬大長袍,周身繚繞著令人心悸的煞氣。

  這是顧言的分身,血河宗現任宗主,血劍客。

  他隨手將那份報告扔進面前的火盆里,看著火苗舔舐紙張,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

  本體那邊剛剛搞定了燭龍,拿到了龍珠,結丹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自己這邊呢?

  身為築基大圓滿的魔道修士,想要結丹,需要的資源至今還沒有個結果。

  魔修結丹,本就是逆天而行,沒有海量的靈石布陣,沒有頂級的丹藥護體,天劫一下來,別說是金丹了,直接給你劈成舍利子。

  「宗主,咱們這個月的靈石又赤字了。」

  大殿下方,一個同樣穿著紅袍,袖口磨損得厲害的老者苦著臉匯報導。

  這是血劍客提拔上來的大長老,人稱鬼手韓枯,名字聽著嚇人,實則是為了省下一顆聚氣丹,能跟散修討價還價半個時辰的摳門老頭。

  「咱們外圍的那幾個礦場,產出越來越少。再加上流雲宗那邊……」

  韓枯欲言又止,偷眼看了看王座上的男人,把後半句話吐了出來:「那邊派人來催了,說是今年的平安稅該交了。」

  平安稅。

  多麼諷刺的三個字。

  若是讓外界那些視流雲宗為正道魁首的散修聽到,恐怕會驚掉下巴。

  堂堂正道大宗,居然向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門收稅?

  「催?」

  面具下傳出一聲冷笑,血劍客手指輕輕敲擊著白骨扶手,發出篤篤的悶響,「他們倒是準時。我這魔頭當得也是窩囊,不光要防著他們除魔衛道,還得給他們交錢保平安。」

  「宗主,要不……」

  韓枯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眼中閃過狠厲,「咱們不交了?或者乾脆搶他娘的一票?」

  「搶誰?搶流雲宗嗎?」

  血劍客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自家大長老,「自從血河真人死後,我們全宗上下加起來,還不夠人家一個執法堂塞牙縫的。韓長老,咱們是魔修,不是死修。動動腦子。」

  韓枯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人來了嗎?」血劍客問。

  「來了,坐在偏殿候著呢。這次來的是流雲宗外務堂的陳長老,老熟人了。」

  「請進來吧。」

  血劍客揮了揮手,身上的慵懶消失,只剩下一股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暴虐氣息。

  氣機鼓盪之下,整個大殿的溫度驟降,那些裝飾用的骷髏頭都活了過來,眼眶中鬼火森森。

  片刻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走進來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流雲宗標誌性的雪白道袍,上面一塵不染,手裡還拿著把摺扇,臉上掛著和氣生財的笑容。

  這副尊容,扔到凡俗界的當鋪里當個掌柜正合適,沒有半點仙家的風骨。

  「哎喲,血宗主,別來無恙啊!」

  陳長老一進門,就熟絡地拱了拱手,沒有半點身為正道修士深入魔窟的緊張感,反而像是來串門的鄰居,「這一路走來,我看貴宗這煞氣是越發濃郁了,看來血宗主的神功又精進了不少,可喜可賀啊。」


  血劍客坐在高位之上,一動未動,聲音經過面具的處理,變得嘶啞難聽。

  「陳胖子,少說廢話。這個月不是剛交過嗎?怎麼又來了?真當我血河宗是你們流雲宗的附屬?」

  陳長老也不惱,自顧自地找了張椅子坐下,還嫌棄椅子上有灰,掏出手帕擦了擦。

  「血宗主這就見外了。咱們兩家,那是唇亡齒寒的關係。」

  陳長老收起摺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這次來,不是為了靈石。而是上面有令,最近永安郡的那些個縣,凡人收成實在太好了。」

  血劍客目光一凝,沒有說話。

  陳長老繼續說道:「收成好,百姓手裡就有了餘糧。有了餘糧,他們就不再求神拜佛,也不再願意把自家的孩子送來當雜役弟子。這香火願力少了,宗門的進項也就少了。」

  「所以?」血劍客冷冷問道。

  「所以,需要一點恐懼。」

  陳長老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地圖,放在桌子上攤開,手指在其中三個紅圈上點了點,「這三個縣,需要一場魔劫。規模不用太大,死個幾百人,屠幾個村鎮就行。到時候,我們會派內門弟子下山除魔,救萬民於水火。」

  「如此一來,百姓感恩戴德,香火自然鼎盛。這明年的仙稅,咱們也好名正言順地漲一漲。」

  說完,陳長老笑眯眯地看向血劍客,「老規矩,你們出力,我們出名。事成之後,這就是你們的酬勞。」

  他扔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韓枯連忙接住,神識一掃,面露喜色,對著血劍客點了點頭。

  之後陳長老不再說話,等待著血劍客決斷,大殿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地下暗河奔涌的水聲,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語。

  血劍客看著那個滿臉油光的胖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這就是所謂的正道。

  這就是受萬民敬仰的仙師。

  為了維持高高在上的地位,為了收割凡人的信仰和財富,他們不惜圈養魔修,人為製造災難。

  魔修殺人是為了修煉,是赤裸裸的惡。

  而這群人,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僅不吐骨頭,還要讓被吃的人跪下來謝恩。

  真是聖人不死,大盜不止。

  只要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聖人還需要用除魔衛道來標榜自己的正義,還需要用外部的威脅來恐嚇凡人,作者花果山下一毛猴親推:希望您在享受《長生:從扎紙匠開始肝經驗》的故事。那麼血河宗這種所謂的大盜,就永遠不會被剿滅。

  甚至,流雲宗會比誰都希望血河宗活得好好的,長長久久的。

  「幾百條人命。」

  血劍客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陳胖子,你們流雲宗的心,比我這個魔修還黑啊。」

  「哎,血宗主此言差矣。」

  陳長老搖了搖頭,一臉悲天憫人,「凡人如草芥,割了一茬又長一茬。咱們這是給他們積累功德,早死早超生,下輩子投個好胎,說不定還能有靈根修仙呢。」

  「夠了。」

  血劍客猛地一拍扶手,一股築基大圓滿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直接將陳長老坐的椅子震成了齏粉。

  陳長老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只是眼中多了一絲陰霾。

  「血宗主,你什麼意思?嫌錢少?還是想毀約?」

  陳長老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語氣也冷了下來:「別忘了,若是沒有我流雲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這血河宗早就被夷為平地了。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覺悟。」

  「做狗?」

  血劍客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每走一步,身後的血煞之氣就濃郁一分,很快,他身後就凝聚出了一片屍山血海的幻象。

  血劍客一步步走到陳長老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矮胖子。

  「陳胖子,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血劍客的聲音陰鬱:「若是沒了我們這群惡狗,你們這群牧羊人,拿什麼去嚇唬羊群?拿什麼理由去收那高昂的仙稅?」

  「若是血河宗今天沒了,明天你們流雲宗轄下的凡人就會發現,原來沒有仙師,日子也能過得很好。到時候,誰還來供奉你們?」


  「所以,別搞得像是你們在施捨我。」

  血劍客伸出手,幫陳長老整理了一下領口,動作輕柔,讓陳長老冷汗直流,「既然我們在互相成全,是合作,那就要講究個對等。」

  「你要幹什麼?」

  陳長老咽了口唾沫,察覺到了對方身上那股真實的殺意。

  「這三個縣的魔劫,我接了。」

  血劍客轉身,背對著陳長老,大袖一揮,「但是,價錢得變一變。」

  「那個儲物袋裡的靈石,只是定金。」

  「我要流雲宗寶庫內的凝煞丹三顆,以及進入落日谷秘境的三個名額。」

  「什麼?!」

  陳長老失聲叫道:「你瘋了?凝煞丹乃是結丹輔助聖藥,落日谷更是正道試煉之地,怎能給你們魔修名額?這不可能!」

  「那就沒得談了。」

  血劍客轉過頭,面具下的雙眼閃爍著危險的紅光,語氣森然:「正好,本座最近修煉到了瓶頸,正想找幾個正道修士練練手。既然你們不給,那我就自己去取。」

  陳長老臉色大變:「你為何會知道羅烈的事情?!」

  這件事是流雲宗的最高機密,才發生不過幾天,連他也是剛剛得到消息,這魔頭如何會知道?

  血劍客當然知道。

  因為殺羅烈的人,也是他自己。

  「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血劍客故作高深,「我還知道,你們現在急需樹立一個靶子,來轉移內部的矛盾,以及掩蓋羅烈之死的無能。血河宗,就是最好的靶子。」

  「但我這個靶子,現在不想挨打了。我想咬人。」

  血劍客逼近一步,身上那股獨屬於魔修的氣息泄露了一分,讓陳長老的靈魂都為之感到顫慄。

  這魔頭……難道要結丹了?!

  如果他真的結丹,那血河宗的價值和威脅程度將完全不同。

  一個築基期的魔修是狗,可以輕鬆拿捏。

  一個結丹期的魔修,那是可以坐下來談生意的狼,就像之前的血河真人一樣。

  陳長老臉色陰晴不定,腦中飛速權衡著利弊。

  若是不答應,這瘋子真搞出些大動靜,壞了宗門收割香火的大計,哪怕最後得到了制裁,自己這個外務長老也算是當到頭了。

  若是答應了……

  凝煞丹雖然珍貴,可對於血劍客這位魔修來說,這份資源,是絕對不足以支撐他突破金丹。

  至於落日谷的名額,進去容易,能不能活著出來,還不是看他們正道弟子的心情?

  「好!」

  陳長老咬了咬牙,答應道:「凝煞丹可以給你,但只有兩顆。落日谷的名額,給你三個。但你必須保證,這次的魔劫要演得逼真,要讓那三個縣的凡人感到絕望!」

  「成交。」

  血劍客爽快地答應。

  「東西三日後送到,希望血宗主信守承諾。」

  陳長老一刻也不想多待,扔下一句場面話,轉身就走,背影顯得有些狼狽。

  待到陳長老走遠,韓枯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家宗主。

  「宗主,您真是神了!居然能從流雲宗那群鐵公雞身上拔下毛來!只是……咱們真的要去屠那三個縣的凡人?」

  韓枯雖是魔修,可對於屠殺凡人這種擾亂心性的事情,他還是有些不大願意的。

  畢竟凡人身上沒油水,殺多了還容易惹來天道業力。

  「屠個屁。」

  血劍客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與顧言有兩分相似,卻更加陰柔冷峻的臉。

  他看著手中那份地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演戲嘛,誰不會。」

  「記住,只許放火燒那些空房子,只許搶大戶的浮財,不許傷任何一個平民百姓的性命。」

  說到這裡,血劍客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

  「既然流雲宗想玩養寇自重,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養虎為患。」

  「這三個縣的魔劫是假,但這落日谷里的機緣,我要真真切切地吞下去。」

  血劍客重新戴上面具,坐回那張白骨王座。

  大殿外,紅色的河水奔流不息,像是這個扭曲修仙界的一條傷疤,永遠無法癒合。

  而顧言,正站在這傷疤之上,準備用最鋒利的刀,將這虛偽的膿瘡徹底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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