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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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華門?」

  三字迴蕩空殿,餘音渺渺。

  玉章、元煉心底閃過一絲茫然。

  仙鹿原凡有名號的仙家,皆掛心頭。

  此等聽名諱酷似俗世道觀之流,二修未嘗聽聞。

  「講。」

  玉章舉盞抿茶,眼皮半耷。

  嚴松趴伏金磚,哆嗦口舌將觀華門近年所謂「壯舉」——收編村落、全民皆兵、蠶食周邊云云,盡數倒出。

  「呵。」

  未等玉章開腔,一旁元煉先嗤笑出聲。

  「練氣期掌教?所謂精銳不過手持凡鐵草莽?就這,值得你千里奔波,登門哭喪?」

  嚴松叩首砰砰作響:

  「上仙明鑑!非小人鼠膽,實乃觀華門規矩詭譎,若再無人轄制,仙宗疆土恐招沾染啊!」

  「聒噪。」

  玉章不耐揮袖,將嚴松拋至殿外偏隅。

  耳根清淨。

  他低聲沉吟,指叩棋盤,脆響悅耳。

  「肉食到了嘴邊,不食,倒顯我御劍門不近人情。」

  分出一縷神念,飄蕩出殿,直入內門。

  數息後。

  驚鴻白影破空而至。

  來者弱冠年歲,劍眉入鬢,周身氣息凝練若水,離築基只差一線。

  「孫兒羨雲,拜見祖父,拜見元鍊師叔祖。」

  溫羨雲長揖及地,氣度從容。

  「起。」

  玉章注視自家獨苗,淡漠老臉泛起些許慈色。

  也不多言,乾枯指尖輕點虛空。

  一枚方寸大小、通體金白之氣繚繞的玉印浮現。

  「兌澤鑄道印?」

  元煉頗為詫異。

  作為玉章昔年成名築基靈器,攻防一體,殺伐極重。

  下一剎,它乖順繫於溫羨雲腰間。

  與此同時,早已嚇至失魂的嚴松被攝回殿內。

  「雲兒。」

  玉章緩聲道,語調不高,威嚴自生:

  「攜此人,往東走一遭。」

  溫羨雲餘光掃過嚴松慘狀,又撫腰間靈氣逼人的寶印,七竅玲瓏,當即明悟。

  「孫兒領命!」

  溫羨雲再拜,眼底銳意乍現。

  清風卷過。

  溫羨雲提拿嚴松,齊齊消散天際。

  待人遠去,元煉撫掌大笑:

  「妙哉!」

  「獅象搏兔尚需全力,羨雲既全歷練之名,又有寶印傍身,哪怕觀華門真藏有築基老怪,以兌澤印之威,亦可周旋一二,撐至我等趕赴。」

  「若無兇險,則是一場白撿富貴。」

  「不過......」

  元煉話鋒一轉,視線投向殿門東方,神色漸肅:

  「師兄遣羨雲去,是想以他作餌,試那方『死水』?」

  玉章起身,負手立於金階前。

  「十數年前,昔日掌門師兄欲引兵東進,全據清麓,將其化為外門別院。」

  「當時我開壇以《小六壬推衍術》卜之,結果為何?」

  元煉聞言,面容凜然:

  「如何不記得?卦象『大空』,混沌不可察,靈機亂麻糾葛,更隱現血光之災。」

  十餘年前,御劍門正值鼎盛,欲一統方圓。

  豈料這看似貧瘠的清麓,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黑井。

  玉章頷首,眼底寒芒隱現。

  「正因此卦,掌門師兄當機立斷,封止兵鋒,改為設立坊市,僅做商貿吸血,絕不設寨駐軍,只為不沾詭譎因果。」

  「如今,羨雲福緣深厚,又攜吾之重寶,以身入局,哪怕那潭水再渾,也能攪出些許風浪。」

  「待風浪一起,底下藏著龍是蛇,一看便知。」


  「大善。」

  ......

  清麓山。

  觀華大殿。

  華陽子端居上首太師椅,閉眼品茗。

  大殿下方。

  昔日鼻孔朝天的浮雲子,如坐針氈。

  兩年。

  對於浮雲子,無疑夢魘。

  自家引以為傲的護山大陣,每逢雷雨夜,陣眼節點總遭破壞。

  門下弟子更是時常被悶棍洗劫,赤條條歸宗。

  「華陽道兄。」

  浮雲子語調帶著討好:「明人不說暗話,數年鬥法,赤霞派認栽,丹霞礦脈,五五分帳,如何?」

  話語倒也誠懇。

  若擱以前,華陽子怕是早已樂得尋不著北。

  現下?

  老道只顧端茶,撇沫,輕吹熱氣,愣是不接話茬。

  足足晾了浮雲子半盞茶的時間。

  「五五分帳?」

  「浮雲啊,你年歲不小,算帳怎這般糊塗?」

  「地盤既叫觀華占得,便為我宗所有。」

  華陽子落盞,話鋒突轉:

  「老道近來頗缺人手,聽聞貴派弟子擅於操弄地火?剛好,後山新開闢的冶煉坊正缺苦力。」

  「借百名弟子,替我宗打三年白工,供吃住,不算虧待罷?」

  「華陽子!!!」

  浮雲子當即炸毛。

  「欺人太甚,休要給臉......」

  鏘!

  兩字未出,一聲金鐵轟鳴想起。

  浮雲子只覺眼前一花。

  一柄黝黑重劍,不知何時已架於項上。

  「動一下試試。」

  柴武半身前傾,雙目猩紅滲人。

  他修習《須彌山王觀》多年,天資極佳,一身橫練早已超脫尋常修士範疇。

  浮雲子腦海莫名恍惚,驚得神魂動盪,竟忘記調動靈氣反抗。

  『怪哉,我這殺氣怎與師妹配合得愈加流暢了?』

  柴武心下嘀咕。

  「咕咚。」

  浮雲子艱難吞咽。

  敢動指尖,頭顱必分家。

  三息未至,汗出如漿。

  至於身後兩名赤霞真傳,早已面色慘白,雙股戰戰,拔劍不能。

  「咳,柴武,不得無禮。」

  華陽子適時開口,語氣輕飄。

  「喔。」

  柴武聽話撤劍,甚至撓了撓後臀。

  壓力散去,浮雲子癱坐回椅。

  心氣盡喪。

  慘笑一聲,緩緩起身,理順凌亂法袍,朝上方老道,行下大禮。

  「赤霞浮雲子......」

  「願奉觀華門為主,百名弟子......三日後送至。」

  言罷,當眾立天道誓言。

  誓成,局定。

  「哎喲!浮雲老弟!此為何意!」

  華陽子變臉之速,堪比翻書。

  三步並作兩步衝下,一把攙住浮雲子手臂,滿臉堆歡:

  「鄰里數十載,皆一家人!快坐,快坐!來人,換好茶!」

  目睹老狐狸的虛偽嘴臉,浮雲子發自心底膽寒。

  有華陽子掌舵,也有柴武這等不要命的凶獸衝鋒,外加門風森嚴、上下若鐵。

  合該當興!

  罷了,既鬥不過,便加入。

  「事已至此,貧道便要歸宗安排,不多擾諸位了。」

  浮雲子刻不容緩,領人灰溜退散。

  殿空人靜。

  屏風後,素衣人影轉出。

  「赤霞派低頭,餘下兩家即秋後寒蟬,難蹦幾日。」


  華陽子撫須,樂得見牙不見眼:「極是極是!顏兒攻心為上,不僅不動干戈,白得一批勞力!」

  正自樂呵,他若有所覺,打量著舒顏。

  「顏兒,你,練氣幾層了?」

  「師尊,顏兒僥倖,前日方破六層。」

  「六層?!」

  華陽子嗎滿臉欣喜化作濃烈懊喪。

  「造孽!是老夫無能!倘若能早些尋得築基功法,依你天資,怕早已圓滿,便是沖一衝築基亦無不可!」

  良才美玉,卻遭殘篇卡頓,老道心頭那叫一個恨。

  「是啊師妹,要不,我再去黑水城逛逛?哪怕去搶,也給你搶本好的回來!」

  柴武一旁悶聲幫腔。

  舒顏無奈搖頭,反倒寬慰二人:

  「師尊,師兄,修行事,緣法難求,時機至,功法自來。」

  「況且......」

  「地底下,可有喜訊。」

  「嗯?」

  「祭法壇,建成了。」

  「自此,聖爐與宗門感應不再受限,前路指引,亦將愈發詳實......」

  話音剛落。

  舒顏驟然臻首,目光直刺西方天際。

  「發生何事?」

  華陽子見狀,心中一緊。

  「有人來了。」

  舒顏聲線飄忽,身形隱至大殿深處

  「自西而來,修為未至築基,卻也不遠。」

  「且.....來者不善。」

  西邊?

  御劍門?

  華陽子等人面色劇變。

  好光景剛啟,大煞星便登門?

  華陽子手中的掌門玉令,已攥出濕汗。

  柴武則獰笑一聲,將重劍取下,大馬金刀堵於殿門口。

  「管他誰來。」

  「膽敢闖觀華門,先問問我掌中鐵板答應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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