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御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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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應燈光暈慘白,明明滅滅。

  慶遠步伐邁得極大,兩級台階並作一級,竄上樓層。

  201室,防盜門微掩。

  梁惠蘭腰系碎花圍裙,手裡掐著兩根才洗淨的嫩蔥,聽聞腳步急促,剛欲推門招呼:

  「小......」

  招呼未出口,人影已低頭掠過。

  莫說寒暄,那架勢,仿佛背後追著討債惡鬼。

  砰!

  對門緊閉,反鎖聲咔嗒響起,乾脆利落。

  梁惠蘭半張著嘴,嘴邊的「來家嘗嘗剛炸的帶魚」生生咽回肚裡。

  「也是,大小伙子在外打拼,不容易。」

  她搖搖頭,只當這孩子工作受了累。

  「周三了......再熬兩日便是周末。」

  她心裡盤算:

  「屆時包頓三鮮餃子,定要把人誆來,順道讓他和挽音見見,興許能成一段緣分。」

  闔上房門,轉身入屋。

  梁惠蘭洗淨手,眼含深意地瞥向從廚房走出的侄女。

  「挽音,姑姑要審審你,今兒天沒亮,你就爬起來做什麼便當,又是擺盤又是刻花。」

  「老實交代,是不是公司里看上哪家俊後生了?」

  顧挽音手中的碗筷險些跌落。

  臉頰飛霞,腦袋都要垂到胸口:

  「沒......沒有的事,姑姑您......您莫要亂講,就......順手做的。」

  「順手?」

  梁惠蘭樂了,伸指點了點她額頭:

  「咱們家挽音『順手』順得夠遠的,行了,姑姑不逼你,哪天帶回來給姑姑掌掌眼,若是個正經孩子,姑姑必定支持。」

  「我......我去盛飯!」

  顧挽音實在招架不住,尋個由頭便往廚房鑽。

  梁惠蘭望著侄女背影,既嘆氣又想笑。

  「丫頭有了心上人,至於小慶......嗨,看命吧。」

  ......

  一牆之隔,屋內漆黑。

  隨手扔開公文包,慶遠沖至桌前,按亮機箱。

  《觀氣法》和「心猿」很強不假,但只能當個輔助手段。

  想要在真正的修法高人面前保命,目前唯有指望柴武一身橫練功夫。

  屏幕螢光亮起,水墨界面流轉。

  點擊,入界。

  目光掠過宗門各項數據,最終鎖定於後山一處光暈黯淡的建築條目——【祭法壇】。

  【竣工預估:兩年】

  快了。

  一旦此壇落成,功法熔煉一開。

  屆時,「香火數」也足夠將柴武定為第二位【代行者】,共享其肉身的反饋。

  再遇地鐵高人,即便鬥不過,仗著血條厚實硬扛跑路,想必也能崩斷對方兩顆牙。

  遊戲內兩年,現實不過掛機幾十分鐘。

  為求兩年安穩,慶遠決定當回縮頭烏龜。

  開啟兩年後自動提醒,切至後台,打開工作備忘錄。

  現實須苟住,遊戲要發育。

  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

  清麓山脈西側,上林村。

  該地名義上歸觀華門管轄,人心卻如牆頭蒿草,隨風搖擺,從未歸心。

  夜風呼號,寒鴉悲啼。

  村頭一間四壁漏風的茅舍內,豆大燈火搖曳,映照出幾張陰晴不定的面孔。

  座中不僅有上林村族老。

  隔壁小河沿村,向來見風使舵的黑臉村長也赫然在列。

  「老嚴!沒法過了!」

  黑臉漢子一拳砸上土炕,激起蓬蓬灰塵:

  「觀華門表面仁義,許諾免稅,諸位且看!門內納新,只要窮苦泥腿子!


  似我等祖上積攢些許家底的,盡數拒之門外!此乃絕戶毒計!」

  側旁山羊鬍老者咬牙切齒:

  「何止!聽聞柳溝的窮鬼,家中出了個靈根娃兒,竟被接引上山,賜糧賜肉!

  長此以往,我等豈非要被平日正眼都不瞧的賤民騎在頭上拉撒?」

  修行大世,不能問道,便為螻蟻。

  他們不懼做順民,只懼頭上沒了向上爬的天梯。

  「莫吵。」

  煙鍋磕打鞋底,發出篤篤脆響。

  開口者乃上林村長,嚴擇山。

  面容溝壑縱橫,唯獨一雙眸子,透著鷹隼般的精光。

  「罵街若能死人,觀華門早亡萬次。」

  嚴擇山抬眼,掃視全場,嗓音沙啞粗糲:

  「現今唯有一路——尋舊主,告御劍門。」

  死寂。

  方才叫囂正歡幾人,如遭扼頸,面面相覷。

  良久,才有人顫聲打破沉默:

  「老嚴......這分明是送命。」

  「觀華門治下何其嚴苛?弟子個個如同木塑泥雕,油鹽不進!上次我遣人慾賄賂巡山執事,連只靈雞都沒送出去!

  他們眼線遍布,恐怕咱前腳出村,後腳腦袋便被兵殺營那幫煞星摘去當球踢。」

  嚴擇山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拄杖起身,行至窗畔,凝視窗外濃墨夜色。

  「不錯,觀華門確是鐵板一塊,上下一心,無人可收買。」

  「正因太規矩,才露了破綻。」

  「老夫耗費數載,蹲守至今,終從密不透風的鐵壁上,尋得一條細縫。」

  嚴擇山回身,目光狠厲:

  「他們換崗時刻,精準到分毫。」

  「每逢寅時三刻,後山霧瘴最濃,兩班弟子交接,因恪守古禮,必互驗腰牌,一板一眼,從無更易。」

  「一來一回,便是二十息空當。」

  「再者,修士修得高高在上,從不屑俯視泥濘。」

  枯瘦手掌探入懷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光潔如玉的木牌。

  「此乃數十年前,御劍門長老竹軒上人賜予先父,秘藏至今。」

  「持此牌,選一不要命的機靈小子,鑽平日只有野狗才鑽的髒污泥道。」

  「只要捱過這一關,百里之外,便是御劍仙門!」

  屋內無人應聲,粗重喘息交織。

  豪賭。

  注碼是全族性命。

  贏,若御劍門念舊,或貪圖地盤反攻,他們便是帶路功臣,子侄有望登仙。

  輸,則是雞犬不留,灰飛煙滅。

  「干,還是不干?」

  拐杖重重頓地,激起煙塵:

  「往日做御劍門的狗,尚有骨頭啃;如今給觀華門做牛馬,連口泔水都無!」

  黑臉村長面頰肌肉抽搐,終化一臉猙獰:

  「干!」

  「橫豎是個死,與其窩囊老死田壟,不如搏一場潑天富貴!」

  幾隻粗礪大手,於昏黃燈火下重疊。

  ......

  千里雲海,奇峰如劍,直插蒼穹,終年凜冽劍意環繞,飛鳥難渡。

  亭台樓閣皆覆白玉,靈鶴翔舞。

  流泉飛瀑之間,常有劍光驚鴻,劃破長空。

  巍峨正殿,金碧輝煌。

  兩位老道對坐手談,局勢正膠著。

  左首老道白髮勝雪,道號【玉章】,道袍遍繡金劍,氣勢如淵。

  右側老者面紅短須,道號【元煉】,眉宇間暗藏火氣。

  啪。

  玉章落子,神情百無聊賴:

  「琅澈、竹軒兩老兒,被掌門遣往黑水城亦有些時日,那不毛之地能有甚異寶?竟需兩名築基後期同去?」


  元煉冷哼,把玩棋子,語氣莫名:

  「誰知曉?自掌門師兄閉了生死關,劍冢深處氣息一日比一日滲人。」

  說到此處,元煉壓低聲線,目露敬畏:

  「你說......師兄此番,能否真叩開天門,證得紫府真人?」

  玉章捏子之手微頓,望向後山禁地:

  「若成了,在這仙鹿原,我御劍門也有一席之地。」

  「屆時,周遭小門小派,有一個算一個,皆得乖乖膝行上山,叩拜老祖宗。」

  正言談間。

  殿外喧譁驟起。

  「報——!」

  一名白袍執事倉惶奔上玉階,神色怪異。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元煉不悅,築基威壓溢散,壓得執事冷汗直冒。

  「長老息怒!非弟子失儀,實乃山門外來了個不知死活的凡夫!」

  「那人一身泥垢,形如乞兒,手中卻擎著......擎著竹軒長老的木牌!哭嚎稱與長老有舊,懷驚天隱秘上呈!」

  「竹軒舊識?」

  二老對視,皆從對方眼底讀出一抹玩味。

  竹軒素來孤高,何曾與泥腿子有交情?

  玉章拂袖輕笑:

  「既有信物,喚上來便是,正好這棋下得氣悶,且看是何等樂子。」

  須臾。

  流光裹挾一道身影,毫不留情地摔落殿中。

  「哎喲!」

  來人摔了個結實。

  渾身衣衫襤褸,被荊棘劃得血肉模糊,面上污血混泥,狼狽至極。

  待暈頭轉向抬首,一眼望見高居雲端般的二仙,頓時魂飛天外。

  這才是仙!

  如此氣派,比嚴老頭吹噓的強過百倍!

  噗通!

  也不顧痛,腦門猛磕金磚,聲聲悶響。

  「仙師爺爺!仙師祖宗!草民可算見著親人了!」

  玉章嫌惡掩鼻:「有話便講,再若號喪,便丟去獸欄餵虎。」

  嚴松嚇得當即收聲。

  他雙手高舉木牌,滿臉急切:

  「草民嚴松!要告發清麓山觀華門!」

  「兩位仙師!您家大業大,還不知曉罷?您跟前的地界,早變天了!那觀華門表面恭順,實則早已暗中吞併周遭村落!」

  「如今正招兵買馬,積蓄糧草,野心勃勃!」

  「他們吃仙宗賜下的飯,卻仙宗的鍋,是要造反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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