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出城
官軍的騎兵大張旗鼓從四個方向出城探查，在城外五十里範圍內搜尋整日。
只是按他們的說法「連狐狸窩都去翻了一遍」，卻始終未發現賊軍蹤跡，只得回城復命。
而實際上，李承業的大隊人馬就藏在距離延長縣城以西僅一里的劉石村。
劉石村緊靠候雨山，距離延長縣城北的高奴山僅有一里。
候雨山因雨前山霧四起，人們常藉此預測天氣，故得名。
此時的候雨山晴空萬里，雖無霧氣，但地勢溝壑縱橫。劉石村坐落於候雨山腳下的一處坡地。
官軍騎兵也曾抵達此處。
他們進村查看，發現村外並無其他道路。
有兩名膽大的騎兵試圖沿山間隱約可見的小徑繼續探察，但行進途中連續兩匹馬踩中路上的坑窪，摔折了馬腿，於是不願再深入。
他們便只是粗略檢視了有無大隊人馬行經的痕跡，便隨即撤回。
只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李承業的大隊人馬正藏匿在劉石村後山腰的荒谷之中。
此地極為隱蔽，若無當地人引路絕難發現。而正是村裡的里正主動將他們領了進去。
劉石村原本貧瘠，並無大戶，唯一的磚牆建築是村中祠堂。
李承業上次路過時曾分給村民一些糧食，當時村民雖當面稱謝，背後卻也未見格外熱情。
但官軍到來後，聲稱「村民收過賊糧，須以稅糧補交」，頓時激怒了村民，但是也無奈官軍手裡的刀槍，就讓他們把糧食搶走了。
兩相對照之下，村民覺得李承業等人雖是流賊但比官府好上太多，當他們再次到來時便主動歡迎他們來村中藏身。
只是劉石村的村民也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
「李爺，您能不能把官軍搶走的糧食給要回來？」
聽到村民的這個請求，李承業面露苦笑。
他起初以為自己這班人受到村民歡迎，是贏得了此地民心。現在看來，村民只是想要拿回糧食，卻又不敢與官軍爭奪，這才求到他們頭上。
不過轉念一想，老百姓求的不就是一口安穩飯食嗎？
誰能給他們糧食，誰能讓他們吃口飽飯，誰便能贏得人心。如此想來，自己原先的念頭倒也並非全錯。
只是，想著自己今天的布置，李承業覺得這村民糧食大概率是要不回來了。
但看著村民們熱切期盼的目光，他覺得自己不能直接說「不」字。
於是點頭應道：「我一定盡力而為。」
隨後，他讓徐有祿從軍糧中取出十五石糧食，又牽過來兩匹驢子，算是對村民的酬謝。
村民們帶著幾分欣喜，收下了李承業的贈禮。
官軍騎兵回城稟報一無所獲後，王廉大怒，斥責他們探查不力。
結果當夜，官軍囤糧的官倉突然起火。
這些時日，王廉部下徵集了有一千五百石糧食，足夠全軍吃半月了，如今卻被一把大火燒毀殆盡。
王廉看著燃著大火的糧倉，氣得攥緊了拳頭。
一旁的巴尚峰和李懷光皆不敢作聲。
過了半晌，眼看這火終究是救不得了，王廉下令。
「把值守糧庫的官佐全部拉出去斬了！」
李懷光張了張嘴，終究沒敢求情。
糧庫看守正是他的部下，但見王廉這般暴怒擇人而噬的模樣，他終是未發一言。
很快，兩顆首級被呈上，王廉厭惡地瞥了一眼，轉身返回大營。
此時，在自家宅院的蘇合正膽戰心驚地看著眼前的李洛和他身邊的人。
李洛身邊有五六人，蘇合看著都面熟，都是之前扮過縣衙差役的那批人。
此時包括李洛在內的這些人不少臉都有些燻黑。
「洛兄，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好暫不尋我了嗎？」
李洛擺手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誰讓官軍來得這般快。」他接著說：「我們原本想著燒了糧倉就出城，誰知道官軍全城戒嚴，就只好到蘇大人家這裡先躲躲。」
蘇合聽著無奈，但還是給安排他們換了衣服，扮做自家僕役。
顯而易見，官倉大火正是李洛帶人所為。
這些時日，官軍為宣告收復城池，並未嚴限行人進出，李洛便趁機帶著之前來過延長縣的弟兄潛入城中。
他在延長縣待過不短時間，對城內十分熟悉，當夜便抓住時機帶人燒了糧倉。
王廉回到大營，只覺自己已陷入困局。
如今糧草短缺，敵軍隱於暗處，行蹤不明。
他此行本為撈取軍功，而今稍有不慎，恐連性命都要搭上，讓他感覺壓力頗大。
回到大營後，他當即先寫了一封信，讓信使趁夜出城，往綏州方向去，請那裡先行調撥一批糧草前來。
在綏州鎮守延綏東路的都指揮僉事安國是他的故交，他相信對方會賣這個面子。
為防萬一，他又往西安府送信，呈報當前情勢：此處賊眾勢大，官民難辨，己方雖精但兵力不足，難以展開清剿，懇請胡巡撫再遣人馬支援。
不過想了半夜，他還是覺得自己可以擺平這陝北的流賊。
第二天鼓聲響起，王廉在大營中升帳議事。
待眾人到齊，他徑直下達命令：「李懷光聽令！」
「你領五百人留守延長縣，緊要處務必嚴加防守，不得有失。」
李懷光雖未就座，仍朗聲應道：「遵命！」
王廉隨即宣布：「其餘人馬，隨我前往延安府城。」
一旁的巴尚峰見主帥決心已定，雖不願冒犯上官威嚴，還是開口進言：「將軍，如今我軍糧草僅夠三日之需，且延安府敵情不明。此時貿然進兵，若府城已陷，糧草無從籌措，恐有全軍覆沒之險啊！」
王廉揮手制止：「依我軍令行事即可。」
見王廉如此獨斷，巴尚峰也不再勸說。
他已盡部下之責，日後若生變故，追責也難及於他。
隨後，整個標營開始整頓人馬。王廉又命趙煥在城中尋得幾名熟悉道路的嚮導，令其充任前鋒。
延長縣知縣於時登聞訊急忙趕至大營，攔住王廉勸道：
「王都司何不再待探明虛實後再行出兵？」
王廉正色拒絕：「如今延安府城危在旦夕，我等豈能坐視？城中已留李懷光及五百兵馬，足以應對變故，請於知縣放心。」
於時登見其安排已定，也不好再勸。
畢竟是王廉將他從牢中放出，若王廉在呈報胡巡撫的文書里多寫幾句，他便要吃不了兜著走，只得不再阻攔。
隨後，王廉率領一千三百餘兵馬開出延長縣，沿延河向延安府進發。
此時，李承業正帶人趴在在延長縣一側的黃土丘陵上，望著王廉的大軍遠去。
只是按他們的說法「連狐狸窩都去翻了一遍」，卻始終未發現賊軍蹤跡，只得回城復命。
而實際上，李承業的大隊人馬就藏在距離延長縣城以西僅一里的劉石村。
劉石村緊靠候雨山，距離延長縣城北的高奴山僅有一里。
候雨山因雨前山霧四起，人們常藉此預測天氣，故得名。
此時的候雨山晴空萬里，雖無霧氣，但地勢溝壑縱橫。劉石村坐落於候雨山腳下的一處坡地。
官軍騎兵也曾抵達此處。
他們進村查看，發現村外並無其他道路。
有兩名膽大的騎兵試圖沿山間隱約可見的小徑繼續探察，但行進途中連續兩匹馬踩中路上的坑窪，摔折了馬腿，於是不願再深入。
他們便只是粗略檢視了有無大隊人馬行經的痕跡，便隨即撤回。
只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李承業的大隊人馬正藏匿在劉石村後山腰的荒谷之中。
此地極為隱蔽，若無當地人引路絕難發現。而正是村裡的里正主動將他們領了進去。
劉石村原本貧瘠，並無大戶，唯一的磚牆建築是村中祠堂。
李承業上次路過時曾分給村民一些糧食，當時村民雖當面稱謝，背後卻也未見格外熱情。
但官軍到來後，聲稱「村民收過賊糧，須以稅糧補交」，頓時激怒了村民，但是也無奈官軍手裡的刀槍，就讓他們把糧食搶走了。
兩相對照之下，村民覺得李承業等人雖是流賊但比官府好上太多，當他們再次到來時便主動歡迎他們來村中藏身。
只是劉石村的村民也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
「李爺，您能不能把官軍搶走的糧食給要回來？」
聽到村民的這個請求，李承業面露苦笑。
他起初以為自己這班人受到村民歡迎，是贏得了此地民心。現在看來，村民只是想要拿回糧食，卻又不敢與官軍爭奪，這才求到他們頭上。
不過轉念一想，老百姓求的不就是一口安穩飯食嗎？
誰能給他們糧食，誰能讓他們吃口飽飯，誰便能贏得人心。如此想來，自己原先的念頭倒也並非全錯。
只是，想著自己今天的布置，李承業覺得這村民糧食大概率是要不回來了。
但看著村民們熱切期盼的目光，他覺得自己不能直接說「不」字。
於是點頭應道：「我一定盡力而為。」
隨後，他讓徐有祿從軍糧中取出十五石糧食，又牽過來兩匹驢子，算是對村民的酬謝。
村民們帶著幾分欣喜，收下了李承業的贈禮。
官軍騎兵回城稟報一無所獲後，王廉大怒，斥責他們探查不力。
結果當夜，官軍囤糧的官倉突然起火。
這些時日，王廉部下徵集了有一千五百石糧食，足夠全軍吃半月了，如今卻被一把大火燒毀殆盡。
王廉看著燃著大火的糧倉，氣得攥緊了拳頭。
一旁的巴尚峰和李懷光皆不敢作聲。
過了半晌，眼看這火終究是救不得了，王廉下令。
「把值守糧庫的官佐全部拉出去斬了！」
李懷光張了張嘴，終究沒敢求情。
糧庫看守正是他的部下，但見王廉這般暴怒擇人而噬的模樣，他終是未發一言。
很快，兩顆首級被呈上，王廉厭惡地瞥了一眼，轉身返回大營。
此時，在自家宅院的蘇合正膽戰心驚地看著眼前的李洛和他身邊的人。
李洛身邊有五六人，蘇合看著都面熟，都是之前扮過縣衙差役的那批人。
此時包括李洛在內的這些人不少臉都有些燻黑。
「洛兄，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好暫不尋我了嗎？」
李洛擺手表示自己也很無奈。
「誰讓官軍來得這般快。」他接著說：「我們原本想著燒了糧倉就出城，誰知道官軍全城戒嚴，就只好到蘇大人家這裡先躲躲。」
蘇合聽著無奈，但還是給安排他們換了衣服，扮做自家僕役。
顯而易見，官倉大火正是李洛帶人所為。
這些時日，官軍為宣告收復城池，並未嚴限行人進出，李洛便趁機帶著之前來過延長縣的弟兄潛入城中。
他在延長縣待過不短時間，對城內十分熟悉，當夜便抓住時機帶人燒了糧倉。
王廉回到大營，只覺自己已陷入困局。
如今糧草短缺，敵軍隱於暗處，行蹤不明。
他此行本為撈取軍功，而今稍有不慎，恐連性命都要搭上，讓他感覺壓力頗大。
回到大營後，他當即先寫了一封信，讓信使趁夜出城，往綏州方向去，請那裡先行調撥一批糧草前來。
在綏州鎮守延綏東路的都指揮僉事安國是他的故交，他相信對方會賣這個面子。
為防萬一，他又往西安府送信，呈報當前情勢：此處賊眾勢大，官民難辨，己方雖精但兵力不足，難以展開清剿，懇請胡巡撫再遣人馬支援。
不過想了半夜，他還是覺得自己可以擺平這陝北的流賊。
第二天鼓聲響起，王廉在大營中升帳議事。
待眾人到齊，他徑直下達命令：「李懷光聽令！」
「你領五百人留守延長縣，緊要處務必嚴加防守，不得有失。」
李懷光雖未就座，仍朗聲應道：「遵命！」
王廉隨即宣布：「其餘人馬，隨我前往延安府城。」
一旁的巴尚峰見主帥決心已定，雖不願冒犯上官威嚴，還是開口進言：「將軍，如今我軍糧草僅夠三日之需，且延安府敵情不明。此時貿然進兵，若府城已陷，糧草無從籌措，恐有全軍覆沒之險啊！」
王廉揮手制止：「依我軍令行事即可。」
見王廉如此獨斷，巴尚峰也不再勸說。
他已盡部下之責，日後若生變故，追責也難及於他。
隨後，整個標營開始整頓人馬。王廉又命趙煥在城中尋得幾名熟悉道路的嚮導，令其充任前鋒。
延長縣知縣於時登聞訊急忙趕至大營，攔住王廉勸道：
「王都司何不再待探明虛實後再行出兵？」
王廉正色拒絕：「如今延安府城危在旦夕，我等豈能坐視？城中已留李懷光及五百兵馬，足以應對變故，請於知縣放心。」
於時登見其安排已定，也不好再勸。
畢竟是王廉將他從牢中放出，若王廉在呈報胡巡撫的文書里多寫幾句，他便要吃不了兜著走，只得不再阻攔。
隨後，王廉率領一千三百餘兵馬開出延長縣，沿延河向延安府進發。
此時，李承業正帶人趴在在延長縣一側的黃土丘陵上，望著王廉的大軍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