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始四(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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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正屋裡的低語早歇了。

  做學徒、簽死契、錢……這些字眼像釘子一下一下往他心裡釘。

  他在那個噩夢裡,揮刀斬了心中的惡鬼。

  見過光的人,又怎能忍受重新回到黑暗中苟延殘喘?

  陳謙低聲呢喃,聲音雖輕。

  「我不想輸。」

  人活一世,哪怕就贏一次,一次就行。

  他從床底拖出了那個舊木箱。

  翻開父親留下的那本筆記,找到了那張關於黑山的殘圖。

  沒有那玄乎的面板又怎樣?

  那些知識,那些經驗,雖然不再以數據的形式呈現。

  但它們已經刻在了他的腦海里,融進了他的骨血里。

  鬼針草的樣子,他記得清清楚楚。

  黑山的地形,他也能走得到。

  那倒頭娘的弱點,他也爛熟於心。

  「路,是人走出來的。」

  「霍霍」

  磨刀聲在死寂的夜裡響起來,單調,固執,一下又一下。

  這一次,沒有【經驗值+1】的提示。

  刀鋒越來越亮,映照出那雙雖然有些疲憊,但異常清亮的眼睛。

  安穩?

  去他娘的安穩。

  那玩意是留給死人的。

  活人,就要去爭,去搶。

  時候到了你就得上場,沒得選。

  人生就是這麼回事,就該是這麼回事。

  像耗子一樣縮在這破院裡,等人施捨,等哪天被論斤賣了?

  他寧可往前走。

  哪怕前頭是望不到底的深淵,哪怕這一腳踩下去就再回不了頭。

  他也絕不回頭!

  次日清晨,薄霧冥冥。

  陳謙換上了那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將磨得雪亮的柴刀別在腰間。

  他推開門,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

  正屋裡,兄嫂還在熟睡,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沒進去,也沒回頭再看一眼。

  如果回不來……那不見了也好。

  他轉身,大步走出了院門。

  他轉過身,邁過那道磨得光滑的門檻,走進了巷子裡瀰漫的晨霧中。

  背影瘦,卻繃得筆直。

  一步一步,朝著城西黑山的方向去。

  沒有那些玄奇本事傍身,這一去,可能就是肉包子打狗。

  可他還是去了。

  和夢裡一樣,在街角買了兩個硬邦邦的雜麵饃,揣進懷裡。

  一樣走了十里多地,腳底很快又磨出了水泡。

  黑山的風,還是那麼陰惻惻的,往骨頭縫裡鑽。

  山路崎嶇。

  沒了那些身輕如燕的體驗,每一步都沉甸甸的,踩在碎石和爛泥里,深一腳淺一腳。

  肺像個破風箱,呼哧呼哧扯得生疼,可他沒停。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選擇,都像是在重演那個劇本。

  只是這一次,沒有了系統那冰冷的提示音,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聲。

  到了山腳,直接繞到了山北的陰坡。

  那裡樹木茂密,終年不見陽光。

  陳謙趴在潮濕的泥土上,手指撥開腐爛的落葉,尋找著記憶中那抹紫紅色的紋路。

  「鬼針草……」

  沒有【草藥辨識】的視野輔助,他只能靠著死記硬背的特徵去辨認。

  每一株草都要拿起來細細觀察,甚至要把葉片揉碎了聞一聞汁液的味道。

  手指被荊棘劃破,泥土混著血水滲進指甲縫裡,但他渾然不覺。

  終於,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岩石下,他找到了第一株。

  葉背紫紋,鋸齒狀葉片。


  是對的!

  陳謙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將其挖出。

  一株、兩株、三株……

  當布兜里裝了小半袋的時候,濃烈的屍臭,死死壓著一絲劣質脂粉的甜膩。

  來了!

  時間明明錯開了,可它還是來了。

  陳謙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汗毛倒豎。

  夢裡,他躲了,藏了,等那怪物露出後頸才連滾帶爬地逃。

  但這一次,在那股氣味剛鑽進鼻子的剎那,他就像被火燙了的野獸,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柴刀?不要了!

  他一把攥緊裝滿草藥的布袋,用盡全身力氣,狂奔!

  「咔嚓!」

  身後傳來枯枝被踩斷的脆響。

  緊接著,是一聲尖銳的嘶鳴。

  陳謙不敢回頭,肺里火辣辣地燒,腿沉得像綁了石碾,可他還在拼命地邁步、蹬地、再邁步。

  慢一步,就是死!

  前方,那個熟悉的塌方坡道出現了。

  他沒有減速。

  反而在瀕臨邊緣時,咬緊牙關,借著前沖的勢頭,猛地向前一躍!

  風聲呼嘯灌耳,天旋地轉。

  身體在陡峭的坡道上翻滾,撞擊著樹根和亂石。

  劇痛、眩暈、窒息。

  但他死死護住懷裡的布兜。

  「砰!」

  後背重重砸進一片鬆軟濕冷的泥沼。

  世界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臉上傳來冰冷的觸感。

  他艱難地掀開眼皮,細密的雨絲正從灰暗的天空飄落。

  天光更暗了,林子裡霧氣氤氳。

  就在十步之外。

  還是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

  陳謙趕忙挖出了血紋參,向那個記憶中的樹洞挪動。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

  「當。」

  一聲清脆悠長的銅鑼聲,毫無徵兆地響起,從迷霧深處盪開。

  世界,驟然靜止。

  風停了,雨絲懸在半空。

  連他邁出的腿,也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一道幽幽的慘白光暈,穿透了層層樹影和凝固的雨絲,緩緩投射過來。

  紙人提燈。

  一個穿著慘白壽衣,臉頰塗著兩團刺目腮紅的紙人,提燈飄行,無聲無息。

  「李氏秉燭,八方肅靜。」

  戲腔般的聲音在死寂的山林中迴蕩。

  那紙人眨眼便飄到近前,慘白的大臉幾乎貼上陳謙的鼻尖。

  墨點畫成的眼睛死死盯著陳謙。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連同紙人也是。

  山頂。

  黑山的最高處,原本應該被濃霧和黑暗籠罩的地方。

  此刻,竟幽幽地亮起了一抹光。

  那光不刺眼,清清冷冷,似月華,又似指引。

  「叮鈴」

  他凍結的身體,忽然一松。

  能動了。

  他的目光被那抹光亮死死吸引住,就像是飛蛾看到了火。

  不知為何,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去那裡。

  陳謙邁開了腿。

  穿過凝滯的雨簾,踏過無聲的林地,一步步朝山頂走去。

  路很長,卻又仿佛很短。

  沒有荊棘,沒有陡坡,腳下仿佛有一條無形的路在托著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呼吸,也許是整整一夜。

  當他終於停下腳步,眼前的景象已然不同。

  不再是陰森的密林,而是被近在咫尺的月亮照亮的開闊平地。

  在那片空地的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套石桌石凳。

  而在石凳上,坐著一團人影?

  看不清面容,甚至分不清那是人是鬼。

  一道平直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直接響在陳謙的腦海里:

  「手談一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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