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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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一步說話?」

  陳謙看著眼前這個腰身微彎,臉上滿是敬畏的世家公子,心中不禁升起一絲荒謬感。

  前一刻還聲色俱厲,轉眼便恭敬如對師長。

  這變臉之快,姿態轉換之流暢。

  「審時度勢,能屈能伸。這工夫,倒是修煉得嫻熟。」

  他目光微斂,心中那桿秤無聲地擺了一下。

  即便那一指驚馬的效果足夠震撼,但以此人身份,當真沒見過世面?

  至於對自己這個滿身泥污的「乞丐」敬畏至此?

  【察言觀色經驗值+1】

  感知反饋清晰,極度的急切、對未知力量的敬畏、以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並未說謊,也無惡意。

  「看來是被逼急了,再加上那一指確實把他震住了。」

  確認對方沒有憋著壞水想把自己騙去巷子裡宰了,陳謙這才微微頷首。

  他斂去眼中思量,重新端起那副沉靜淡漠的姿態,轉身便朝巷子深處一個僻靜的拐角走去。

  趙榮見狀,大喜過望,連忙揮手讓那兩個探頭探腦的隨從滾遠點,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先生手段駭人,方才是在下莽撞無知,多有衝撞,萬望先生海涵!」

  剛一站定,趙榮便是一通告罪。

  他邊說,邊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雙手奉上,「三十兩俗物,不足掛齒,權當給先生壓驚、潤喉,絕無他意!」

  三十兩!

  陳謙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這筆錢,夠兄長不吃不喝乾上一年半載,夠小魚買這輩子都穿不完的花衣裳,夠把家裡那口破缸填滿,天天吃大米飯!

  可這種情緒當然不能顯露。

  但甚至還皺了皺眉,還要表現出似乎對這就拿銀子出來的俗氣舉動頗為不耐。

  「不必。」他將錦囊推回,聲音平淡,「我非為此而來。」

  趙榮心頭一咯噔,暗罵自己又犯了以財度人的毛病。

  他反應極快,臉上堆起更誠懇的歉意:「先生恕罪!是在下又想岔了。此等寶物,豈是金銀能衡?只是在下實在是心急如焚。」

  他話語一轉,語氣帶著擔心,「家兄不日需深入一處陰煞之地,尋常驅邪香恐力有未逮。不知可否給一星半點,容我帶回驗證?若真有奇效,我臨江趙家,必有厚報!」

  陳謙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才緩緩問道:「那處陰煞之地,比之黑山夜裡的『東西』,如何?」

  趙榮聞之色變,連連擺手,語氣竟帶上一絲惶恐:「先生言重了!兄長所去之地,不過有些積年陰穢、遊魂野魅,怎敢與黑山夜裡那等真正的妖魔相提並論!」

  他呼吸微促,看向陳謙的眼神更添驚駭。

  這位高人輕描淡寫提及的「極陰極凶之地」,竟是那座入夜便生靈絕跡的黑山!

  常人或許只當是險地,可他身為趙家子弟,卻隱約知曉些內情,黑山夜裡,是真的有些東西會出來。

  若這消息有一絲風聲漏出去,莫說臨江縣,只怕周遭關注此道的勢力,都要為之一動。

  【察言觀色經驗值+1】

  陳謙將他那面目的恐懼盡收眼底,心中對那粉末的價值和趙家所求的「險地」層級,都有了更清晰的掂量。

  「既如此。」

  他不再推拒,伸手接過錦囊,三十兩的沉重手感讓他心中一定。

  面上卻無波無瀾,隨手納入懷中那裝著灰燼的布包旁。

  「只此一份,足以驗看。」

  陳謙語氣依舊平淡,「若有能人,再談不遲。屆時,我所求或許並非黃白之物。」

  說著,他從懷中布包里,用指甲極其小心地刮下約米粒大小的一撮灰燼,倒在趙榮慌忙遞上的絲帕上。

  陳謙心中也略有計較。

  他雖知這粉末定有驅邪之效,但具體多少分量方能起效,又該如何使用,自己卻也未曾驗證。

  若趙家有懂行的能人,自然能窺見門道。

  若沒有,也無妨。


  反正自己如今這副蓬頭垢面、泥污滿身的模樣,加上刻意低垂的散亂頭髮,早已將原本的眉眼面容遮去了七八分。

  只要事後小心些,莫被人跟蹤,便無人能將此刻的「高人先生」與往日那個病弱的書生聯繫到一處。

  即便最終這樁買賣只此一回,落袋的這三十兩銀子,也已是天降橫財,足夠解家中燃眉之急,怎麼算都不虧。

  趙榮如獲至寶,雙手微顫地將絲帕仔細疊好,貼身藏妥。

  隨即殷切問道:「先生,若驗證無誤,在下該如何尋您?可否告知居住或尊姓,在下必當備齊禮數,專程拜謁,再向先生求教。」

  「不必。」陳謙直接打斷,聲音透出疏離的冷意。

  隨後說道:「我閒散慣了,不喜叨擾。我是誰,住在何處,你也不必知曉。」

  他略略抬眼,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趙公子是明白人,當知分寸。」

  趙榮被那眼神一掃,只覺渾身一寒,連連點頭:「懂!懂!在下絕不多嘴!」

  他只當陳謙是那種進出黑山的狠人,哪裡敢觸霉頭。

  「先生,若有效。趙家日後,恐怕少不得還要厚顏相求。不知先生可否留個方便的法子?也好讓在下知道,該往何處,」

  陳謙略一思索,給出一個隱秘的聯絡方式,「三日後,午時前後,你派人往城西『老槐茶攤』最裡面的桌上,放一壺碧螺春。我若見到,自會與你的人接洽。」

  「好!一言為定!」

  趙榮牢牢記下,不敢有絲毫怠慢。

  陳謙微微頷首,轉身欲走。

  然而,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腳步驟然一頓。

  並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趙榮,微微側了側頭,左耳微動。

  【聽覺辨識經驗值+1】

  在這片嘈雜的背景里,一縷極其短促、帶著鋒刃出鞘特有的澀響,與一個因屏息而驟然沉重的換步聲,如同滴入油中的水珠,被他緊繃的感知清晰地剝離出來。

  若非他始終留了一分心神警戒身後,將入門級的【聽覺辨識】催發到極致,單憑這點修為,絕難在如此混亂的街巷中捕捉到這份隱匿的敵意。

  陳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聲音平淡,卻如驚雷般在趙榮耳邊炸響:

  「趙公子。」

  「讓你左邊巷口那位兄弟,把刀收好。」

  「步子也放穩些。」

  「殺氣太重,我聽著心煩。」

  不待趙榮反應,陳謙腳下【身法】運轉,步伐陡然變得飄忽難測,借著巷牆陰影與雜物的遮蔽。

  身形幾次閃動,便徹底融入了複雜的街巷背景之中,消失不見。

  趙榮愣在了原地。

  左邊?收刀?

  他猛地轉過身,衝著三四丈開外的巷口看去。

  只見那個被他喝退到巷口守著的隨從,此刻正一臉緊張地探頭探腦,手裡握著的鋼刀果然不知何時拔出了些許,正準備往這邊悄悄挪動,似乎是擔心自家公子吃虧。

  「這!」

  趙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竄起,瞬間爬滿了整個後背。

  這裡距離巷口足足有三四丈遠!

  而且剛才風聲正緊,周圍還是鬧市,環境嘈雜無比。

  自己站在這兒,連那隨從的臉都看不清,更別提聽到什麼動靜了。

  可那位先生,竟然背對著巷口,隔著這麼遠,連隨從拔刀出鞘那一丁點細微的摩擦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甚至連那拔刀都分毫不差!

  可那位先生他全程背對著那邊!

  他父親已是臨江城有數的頂尖高手,耳力之敏,能於靜室中辨水滴濺起。

  可若放在這喧鬧長街,隔著三四丈人牆,要如此清晰地捕捉到一個刻意壓抑的拔刀意圖。

  趙榮甚至無法想像那需要何等武道修為。

  「辨微入神。」

  這已非單純「耳力過人」四字可以概括。

  趙榮擦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心中最後那一絲想要派人暗中跟蹤的念頭,徹底煙消雲散。


  他原本以為此人或許有些手段,但是依靠家族勢力,這些都算不了什麼。

  如今看來,這分明是個修為精深、五感通神的高人,甚至在他爹之上!

  難道是某個用陰陽秘術維持著年輕模樣的老怪物?

  幸虧剛才沒動粗,否則自己這百十斤肉,怕是都不夠人家一根手指頭碾的!

  「公子,您沒事吧?」那隨從見陳謙走了,這才收刀跑了過來,「剛才那乞丐沒把您怎麼樣吧?要不要小的帶人去把他抓……」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了隨從臉上。

  「抓你娘個頭!」

  趙榮暴怒地吼道:「誰讓你拔刀的?誰讓你亂動的?差點害死本公子知不知道!」

  隨從捂著臉,一臉委屈和懵逼。

  趙榮卻根本沒空理他,他死死按著胸口那包粉末,望著陳謙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敬畏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這臨江縣。」

  「何時出了這麼一位深不可測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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