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博聞強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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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鬧的街道,蒸騰的煙火氣撲面而來。

  陳謙走在其中,束緊的頭髮、洗淨的臉龐。

  除了失血後的些許蒼白,眉宇間已褪去了往日的病弱鬱氣,眼神沉靜中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

  陽光落在他身上,連這影子,都比從前挺直了幾分。

  街景、聲響、氣味,仿佛都比以往更清晰鮮活了幾分。

  走在喧鬧的街道上,陳謙忽然發覺自己的感官敏銳得驚人。

  左側酒肆的划拳聲、右側鐵匠鋪富有節奏的鍛打聲、甚至身後三丈外婦人的低聲抱怨,都清晰可辨。

  仿佛聲音被無形的手梳理過。

  各種氣味也層次分明地湧來。

  他心中明了,這是【聽覺辨識】與【嗅覺辨識】在無聲中精進了。

  這種五感漸開,對周遭一切漸生掌控的感覺,實在令人著迷。

  在一處肉鋪前停下。

  五花肉肥瘦相間,在案板上泛著油潤的光澤。

  陳謙絲毫不猶豫,掏出銀子。

  「切一斤上好的五花。再來兩根筒骨,熬湯。」

  提著油紙包好的豬肉,又去買了幾把青翠的小菜,最後買上三斗糙米。

  路過蜜餞攤子時,陳謙腳步一頓,挑了一串最大最紅的糖葫蘆。

  小魚那丫頭,每次路過都眼巴巴地看著,卻從不敢開口要。

  她知道家裡沒錢買這些「沒用」的東西。

  「小魚那丫頭,怕是要高興壞了。」

  將東西仔細拎好,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些許。

  剛拐進自家所在的巷子,離家門還有十幾步遠,一陣熟悉又刺耳的聲響便隔牆傳來。

  男人的怒罵、女人的抽泣、還有沉悶的抽打聲。

  能聽到一個少女尖細帶著哭腔的阻攔:「爹!別打娘了!求求你……」

  是隔壁張屠戶家。

  這戲碼,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回,無非是男人喝了酒,或是在外頭賭輸了錢,回家便拿妻女撒氣。

  原主記憶里對此早已麻木,穿越而來的陳謙也撞見過不止一次。

  路上遇見過那家的女兒阿青幾次,瘦瘦小小,總是低著頭,被支使著跑腿打酒。

  和她打招呼,也會快步走掉。

  有次小魚的風箏掛在了他們家院裡的柿子樹上,還是那女孩默默搬了凳子,小心翼翼給取下來的。

  清官難斷家務事。

  這話殘忍,卻是這世道底層許多角落的真實寫照。

  他自身尚且難保,一家人的生計都懸在刀尖,又能做什麼?

  他只能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眉頭微蹙,腳下不停,徑直走過那扇傳來哭罵聲的院門。

  只想快些回到自己那個雖清貧卻尚算安寧的小窩。

  還未進門,便覺出不對勁。

  院門大開著,平日裡這個時候,嫂嫂應該在院子裡擇菜,小魚會蹲在地上玩泥巴。

  可今日,院子裡死氣沉沉。

  隱約的啜泣聲從正屋傳來。

  平日裡這個時候,嫂嫂該在院裡擇菜洗衣,小魚會蹲在牆角看螞蟻,或是玩他上次給的泥人,整個小院該有些瑣碎的氣息。

  可今日,院子裡卻是一片反常的死寂,連雞都縮在角落不出聲。

  一陣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從正屋門縫裡飄出來。

  緊接著,是兄長陳恪帶著哽咽的沙啞:「若是阿謙當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以後到了地下,有何顏面去見爹娘!」

  「當家的,你別這樣,我們再去找,我們再找。」是嫂嫂林秀帶著哭腔的勸慰。

  他站在大開的院門口,看見正屋裡,嫂嫂林秀正用袖子抹著眼淚,眼眶紅腫。

  小魚瑟縮在灶台邊的角落裡,小手死死攥著他上次給的泥人。

  小臉上滿是淚痕,抽噎得身子一抖一抖。

  她還不懂生死別離,只知道最疼她的小叔不見了,天都要塌了。

  而一向是家中頂樑柱,沉穩可靠的兄長陳恪,此刻竟也紅了眼。


  正胡亂地往身上套著外衫,一副要不管不顧,要再次去尋人的模樣。

  黑山中的九死一生,與趙榮周旋的如履薄冰,都不及眼前這一幕讓他心緒翻湧。

  這世間,終究還有一處地方,有人會為他徹夜不歸而心焦如焚,會為他可能遭遇不測而悲痛欲絕。

  他深吸一口氣,提了提手中沉甸甸的豬肉和那串鮮紅的糖葫蘆,一步跨過門檻。

  清朗的聲音打破了屋內的悲戚:「兄長,嫂嫂,小魚,我回來了。」

  這一聲,如同石子投入死水。

  屋內的哭聲戛然而止。

  三雙通紅的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陽光落在陳謙身上。

  他一手提著油紙包,一手舉著那串晶瑩紅亮的糖葫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身姿挺拔,哪裡還有半點從前那風一吹就倒的病弱模樣?

  「小叔!!」

  短暫的死寂後,一聲稚嫩的尖叫劃破了小院的沉悶。

  陳小魚丟下泥人,邁著小短腿,炮彈一樣衝進了陳謙懷裡。

  陳謙彎腰一把接住撲來的小侄女,順勢輕巧地轉了個圈。

  換做前幾日,怕這小糰子已經將自己撞得踉蹌後退了。

  「小叔,我就知道你會回來!」陳小魚摟著他的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笑容卻壓不住。

  「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聽話?」

  「我可乖了!」

  小魚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那這個,就獎給最乖的小魚。」

  陳謙將她放下,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那支鮮紅晶亮的糖葫蘆。

  「哇!」

  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她雙手珍重地接過,眼睛已經開始發光,一時竟不知該看還是該吃。

  這只能在街上看著流口水的寶貝,此刻就在手裡。

  「娘,你看。」小魚看著亮晶晶的糖葫蘆,便和林秀驚呼道。

  兄長陳恪上前兩步,眉頭緊鎖,語氣是壓不住的後怕與責備,「阿謙,這兩日你去了何處?怎可夜不歸宿?你可知你嫂嫂與我……」

  「兄長,嫂嫂,讓你們擔心了。」

  陳謙斂容,旋即解釋道。

  「我昨日去黑山外圍,想采些草藥貼補家用。不料誤了時辰,天黑路險,便不敢夜行,索性在近處尋了個避風處將就一晚,今早才回來。」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粗布小包和手裡提的米糧豬肉,一併遞給一旁的林秀。

  「午時去賣了藥材,運氣好,那是幾株緊俏貨,換了些銀錢。」

  陳謙解開布包,露出了裡面白花花的碎銀子,語氣溫和卻誠懇:

  「這裡是二兩銀子。嫂嫂平日持家不易,又要照顧我和小魚,這些錢,便留著貼補家用吧。」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數目。

  若是拿多了,沒法解釋來源,反而會讓兄嫂恐慌。

  二兩銀子,雖是一筆巨款,但說是拿命進黑山採藥換來的,倒也合情合理。

  陳恪最終只是眼圈發紅,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黑山那地方豈是你能去的?下次萬萬不可!銀錢事小,性命事大。」

  一旁的林秀看著那沉甸甸的米糧,泛著油光的五花肉,還有那刺眼的二兩碎銀。

  這可是當家的在糧行累死累活,不吃不喝乾一個月的工錢!

  若是以前,她或許會欣喜若狂。

  可此刻,看著陳謙那滿身洗不淨的泥垢和衣擺上的破洞,她只覺得這銀子燙手得厲害。

  她想起自己前幾日還為了多一張嘴吃飯而生氣,還嫌棄這個小叔子是個只會讀書的拖油瓶。

  如今,這個拖油瓶卻為了這個家,一聲不吭地去黑山那種鬼地方拼命。

  林秀的手在圍裙上侷促地擦了又擦,想伸手去拿,又覺得有些伸不出手。

  「這……這太多了。」

  林秀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與愧疚。


  她知道這錢來得有多不容易。

  林秀深吸一口氣,才將東西都攏到懷裡。

  語氣故作輕鬆道:「回來就好,人沒事比什麼都強。你們先說話,我去灶上弄點吃的。」

  說罷,便提著東西轉身進了灶房。

  陳恪拉過陳謙,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細細問了幾句山中情形,陳謙只揀那無驚無險的部分說了。

  小魚依偎在陳謙腿邊,小口小口珍惜地咬著糖葫蘆,時不時仰頭沖他甜甜一笑。

  又說了一陣話,見兄長神色漸緩,陳謙便道:「兄長,我身上還有些乏,想回屋歇歇。」

  陳恪忙道:「快去歇著吧,飯好了叫你。」

  陳謙點點頭,又揉了揉小魚的腦袋,這才轉身回到自己那間狹小的廂房。

  門扉輕掩,隔絕了院中的聲響。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褪去,在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氣。

  是時候,突破那臨門一腳了。

  他心念微動。

  【識文斷字(精通 489/500)】的字樣在意識中清晰浮現。

  只差最後一點積澱。

  陳謙整個人沉入字句之間,外界聲息漸遠。

  那些原本需要反覆咀嚼的章句,此刻仿佛自有生命,在腦海中拆解、重組、貫通。

  ……

  屋外傳來飯菜香氣,夾雜著久違的肉香。

  就在陳謙翻過那本已被他翻閱無數遍的《歷史人文》最後一頁時。

  【識文斷字經驗值+1】

  【當前:識文斷字(大成→圓滿)501/1000】

  【獲得特性:博聞強識(目之所及,入腦生根)】

  陳謙閉目凝神,心念微動。

  嘗試著回憶剛才讀過的內容。

  《歷史人文》第二十七頁左下角的污漬,此刻竟如拓印般清晰地懸浮在腦海中,纖毫畢現。

  不負苦功。

  「這便是達到技藝圓滿,所帶來的好處嗎?竟如此神異。」

  「過目不忘……」

  「若是其它技藝圓滿,會有何等驚人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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