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周行,別摸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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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周行,別摸魚了

  陳啟背靠的艙門已被打成篩子,他縮在門框與一個鐵櫃的夾角,子彈早打光了,手裡緊緊攥著空槍,身上直哆嗦。

  一個魚頭降從側面管道陰影里,倏地探出,布滿粘液的蹼爪直抓他面門!

  陳啟甚至能看清那爪尖幽藍的反光!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叫都叫不出。

  「轟!」

  霰彈槍的怒吼在極近距離炸開。

  是雷諾的副官漢斯,他不知何時已橫移過來,用自己半個身子擋在陳啟側前方,溫徹斯特槍口幾乎抵著魚頭降的胸口開火。

  鋼珠將魚頭降上半身轟得稀爛,腥臭的黏液和碎肉爆開,潑了漢斯和陳啟一身。

  漢斯眉頭都沒皺一下,小臂一抖,「咔嚓」上膛,槍口已轉向另一個撲來的黑影。

  陳啟癱軟下去,劇烈乾嘔。

  另一邊,鐘鼎的運氣到頭了。

  一個飛頭降盯上了他。

  這鬼東西學乖了,不再直線猛衝,而是借著艙內雜物和橫樑陰影,忽左忽右地飄飛,綠火眼睛死死鎖定他。

  鐘鼎連連開槍,子彈要麼打空,要麼擊中飛頭也只是讓它黑血迸濺,嘶叫更厲,卻阻不住它逼近。

  「隊長!雷諾隊長!救————」

  鐘鼎的嚎叫帶著哭腔,往雷諾那邊退。

  可他忘了腳下。一具屍體絆了他一下,船身恰在此時一晃。

  鐘鼎仰天摔倒,後腦重重磕在鐵管上,眼前一黑。那飛頭降發出興奮的尖嘯,張口便朝他脖頸咬下!

  千鈞一髮。

  一隻白皙的手在副官背著的皮套搭扣上一按一抽。

  一聲輕吟。

  一道銀光,如冷月,似雷霆,自上而下,「嗤」一聲輕響,精準貫穿了飛頭降張大的口腔,從其後腦透出!

  嘶嘯戛然而止,飛頭降眼眶裡的綠火猛地漲大,隨即驟然熄滅。黑血順著銀光滴落。

  鐘鼎瞪大眼,看著懸在自己鼻尖上方、被釘死的恐怖頭顱,幾乎忘了呼吸。

  握著那抹銀光的,是雷諾。

  不知何時,他手中那把勒貝爾轉輪已不見。

  他微微屈身,保持著刺擊的姿勢,右手穩穩握著一柄細長的刺劍。

  握劍的姿勢很特別,手腕微屈,劍尖略垂,像貓科動物收起利爪時的鬆弛,卻又蓄滿一擊必殺的張力。

  劍身清冷,泛著水銀般的流動光澤,劍鍔造型古樸,帶著西方的繁複紋路。

  「鋥————」

  雷諾手腕一抖,刺劍輕巧地從飛頭降顱內抽出,帶出一溜黑漿。

  那失去邪力支撐的頭顱,「啪嗒」掉在鐘鼎胸口,迅速乾癟發黑。

  雷諾沒再看危機重重的隊員們。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了周行身上,周行正借著船體晃動,以毫釐之差避開一道毒涎,同時一槍打穿對手胸膛。

  「周探員,」

  雷諾的聲音穿過嘈雜的船艙,「該動手了。」

  他手腕一翻,刺劍挽了個極小的銀花,劍尖垂下,指向地面。

  「清理乾淨。留幾個活口。」

  話里的意思很明白:摸魚划水到此為止,拿出真本事,速戰速決。

  周行側身讓過一把淬毒飛斧,斧頭深深劈進他身後的木箱。

  聽到雷諾的話,他眼神微動。

  這是忍不住了?也好,看看你的身手。

  周行起身,腰胯一沉,腳趾扣地,釣蟾勁自然流轉,整個人在搖晃的船體上頓時穩如磐石。

  一個魚頭降正從天花板撲下,直取陳啟和漢斯之間的空檔。

  周行汗毛一豎,聽勁捕捉到那微弱的破空聲,手腕一抖,看也不看,朝斜上方甩手便是一槍!

  「砰!」

  子彈撞擊鐵管,發出一聲爆鳴,隨即改變方向,以一個銳角折射上去,從魚頭降張開的嘴角射入,斜向上貫穿腦幹。

  魚頭降身體一僵,噗通栽落。


  另一個飛頭降尖叫著從側面襲向雷諾後背。

  雷諾沒有回頭。

  周行幾乎在飛頭啟動的同時已橫移半步,槍口上抬,與飛頭路線形成精確交匯。

  「砰!」

  子彈擊中飛頭眼眶,綠火炸散,飛頭打著旋兒撞上艙壁,又彈了起來。

  一道銀光至。

  雷諾快得只剩下一抹殘影。腳步貼著潮濕的地面掠過,近乎無聲。

  銀質刺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延伸的冷電,瞬間刺入飛頭降顎下軟骨。

  「嗤。」

  一聲輕響。劍尖穿透上顎,貫入腦髓。傷口處冒出縷縷青煙,飛頭降哀嚎一聲,便僵直不動。

  雷諾抽劍,側步,銀劍順勢在身側劃出一道半弧,格開了一枚不知從哪個角落射來的淬毒吹箭。

  箭杆磕在劍身上,「叮」一聲脆響,無力墜落。

  沒有交流,沒有手勢。

  周行負責中距離的精準點殺和威脅清除,尤其是那些詭異迅捷的降頭怪物。

  他的槍聲變得極有節奏,每一次響起,必有一個飛頭或魚頭降的動作停滯。

  即使是視野盲區,跳彈也能精準命中敵人。

  而雷諾,則成了真正的收割者。

  他劍隨身動,如在船中漫步。

  動作不快,甚至非常優雅,每一步都踏在節奏的縫隙里。

  手中刺劍化作一片流動的冷光。

  一個揮舞毒鉤的一觀道士狂吼著衝來。

  雷諾微微側身,毒鉤擦著他胸前制服划過。刺劍如毒蛇吐信,一點即收。

  那人喉嚨出現一個細小血點,跟蹌兩步,倒地氣絕。

  劍光再閃,划過另一個投擲毒囊的術士手腕,筋斷囊落,被雷諾隨後的靴尖踢中下頜,「咚」一聲昏死過去。

  他的劍術簡潔到了極致,只有最直接的刺、劃、點,配合著細微的步法調整,每一擊都精準而致命。

  銀質劍身似乎對邪物有天然克制,沾染即滑落,不留污漬。

  周行的子彈為他清理出通道,控制敵人。雷諾的刺劍則負責最終的處決。

  兩人一遠一近,一動一靜,竟有種奇異的默契。

  槍聲稀落,嘶吼漸歇。

  船艙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焦臭。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體和殘骸。

  搜查隊對面,另一邊的戰場上,那女人傀此刻向這邊望來,她身邊躺著十數具屍體,手中捏著一個飛頭降,那頭顱此刻正齜牙咧嘴嘶吼。

  她手指一緊。

  那刀槍難入的飛頭,竟被她單手捏得變形、乾癟,最後「啪」一聲輕響,徹底爆開,化為一股黑煙和幾塊碎骨落下。

  強大的力量,非人的防禦。

  一個魚頭降從側面猛撲向她,毒爪狼狠抓在她腰側。

  「嗤。」

  像是抓在堅韌的老牛皮上,只留下幾道白痕,連釉質般的皮膚都沒破。女人傀反手抓住魚頭降的手臂,輕輕一擰。

  咔嚓!

  臂骨折斷。魚頭降慘嚎,被她像扔垃圾一樣搶起,砸向艙壁。

  「嘭!」

  只剩一灘碎骨血肉。

  絕對的壓制力。她鬆手,朝著搜查隊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來。

  赤腳踏在血泊里,發出輕微的吧嗒聲。

  雷諾的灰綠豎瞳鎖定了她。

  他右手依舊握著銀劍,左手從腰間另一側摘下一個水晶瓶,拇指彈開瓶塞。

  裡面是半透明、微微泛著金光的粘稠液體。

  女人傀似乎感應到威脅,腳步微頓,頭轉向雷諾,露出了看向情人似的笑容。

  她膝蓋一彎,向前猛衝!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直撲雷諾!地板被她踏出裂痕。

  雷諾面色如常。左手的水晶瓶微微傾斜,一滴金色液體滴落,落在銀劍的劍脊上。

  直到女人傀沖入三步之內。

  雷諾動了。


  他向後一滑,金色液體順著劍身流下,所過之處,銀光驟然大盛,發出低沉的嗡鳴。

  再向前一進。

  銀劍化作一道流動的光弧。

  劍尖精準點在女人傀眉心正中央,那光滑如釉的皮膚上。

  時間仿佛凝滯一瞬。

  嗤!

  仿佛燒紅的烙鐵按上堅冰。接觸點爆發出耀眼的金白光芒,瞬間蔓延她全身O

  女人傀前沖的姿勢僵住,臉上的笑容扭曲,介於痛苦與茫然之間。

  她身上那層釉質光澤以眉心為中心,迅速龜裂、暗淡、剝落,露出底下灰敗、乾枯、布滿縫合線的真實皮膚。

  一聲類似陶器開裂的輕響。

  她晃了晃,向前撲倒,砸在地上,濺起一地血花。再無聲息,迅速枯萎成一具真正的乾屍。

  一擊,致命。

  雷諾手腕一抖,劍身上殘留的金光和污漬被震散。銀光恢復清冷。

  塵埃落定。

  船艙內驟然安靜,一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與河水拍打船殼的悶響。

  幾盞未滅的燈滋滋閃爍,光線晦暗,照著緩緩蒸騰,帶著鐵鏽和焦肉氣味的熱氣。

  地面屍體橫陳,血在地上慢慢淌,漫過彈殼、斷鉤,還有幾顆皺縮發黑的飛頭殘骸。

  漢斯依舊面無表情,站在雷諾身前,霰彈槍端的筆直。

  陳啟癱坐在個打爛的木箱邊,眼鏡早不見了,臉上濺著血點子。他兩手抱著頭,手指摳進頭髮里,肩膀輕輕發顫,嘴唇一動一動。

  鐘鼎癱在艙壁根的污水裡,後背緊緊貼著鐵皮。一手捂著後腦腫起的包,一手還死攥著打空了槍。臉上那點橫勁兒早沒了,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空。

  雷諾站在過道中央,身上幾乎不見紅。

  制服還是筆挺的,只有那把細長的銀劍劍尖,剛才滴過黑血。他垂著眼,從懷裡摸出塊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劍。

  從柄到尖,一寸寸過,擦得仔細。

  劍脊上細密的雲紋在血污下隱現,他擦拭的節奏平穩,仿佛身處書房。

  帕子拂過,劍身清亮如初,映著頂上那盞晃悠悠的昏黃電燈。

  擦完,他把手帕往地下一扔,這才抬眼。

  灰綠色的豎瞳,先掠過魂不附體的手下,最後,釘在周行身上。

  周行站在雷諾側前幾步,靠近舷窗破口。窗外河面上灰濛濛的天光,給他半邊身子勾了道冷邊。

  他剛查完柯爾特,退出彈夾瞥了眼,推回去,「咔嚓」一聲響,在指尖轉了個槍花。

  轉身,正好接上雷諾的目光。

  兩人中間,隔著一地的狼藉和沒散盡的硝煙味。

  片刻沉默後。

  「為什麼動手?」

  雷諾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鐘鼎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這話刺醒了。

  他眨巴兩下眼,看看雷諾,又看看周行,南洋人開門、周行那突兀的一槍、

  飛頭降蹦起來,腦子裡那些碎渣嘩啦一下拼上了。

  對啊————他們亮明身份,是來問話的。

  問閣樓後來那兩人,問「津門判官」的下落。

  本來不用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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