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飛頭降,魚頭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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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飛頭降,魚頭降

  槍口抵著眉心,南洋人臉上卻不見慌,嘴角一撇了,像是嘲弄。

  他插在兜里的右手,輕輕一動,正要拿出來。

  「不准動!」

  周行輕喝。

  南洋人瞥向周行,正要開口。

  周行眼皮都沒眨。

  「砰!」

  槍聲炸開,毫無徵兆。所有人肩頭都是一震。

  陳啟脖子一縮,眼鏡差點滑落。鐘鼎「嚯」地往後一仰,撞在對面艙壁上。

  連雷諾那雙灰綠色的豎瞳,也倏然眯緊,盯住周行。

  血花沒在術士眉心濺開。

  子彈像是打進了韌極的橡膠,擠進去,鑽進去,然後————被什麼東西死死咬住了。

  南洋人的頭猛地向後一仰,頸骨發出「喀啦」怪響,皮膚下像有無數蚯蚓在竄。

  「嗤啦!」

  那顆頭順著子彈的衝力,竟硬生生從脖子上拔了起來!帶著一截血糊淋拉的脊椎骨,連著眼耳口鼻,懸在了半空!

  斷頸處不見狂噴的血,只有粘稠的黑漿,咕嘟嘟冒著泡。

  飛頭降!

  懸空的人頭猛地睜開眼,眼眶裡只剩兩點幽幽的綠光。

  它發出一聲尖嘯,腥風撲面,呼地一下,直直撞向見了鬼般的鐘鼎!

  鐘鼎腦子裡嗡地一聲,一片空白,只剩一個荒誕的念頭炸開:

  日你先人!開槍的是周行!這鬼東西咬我作甚?!」

  他算是槍法好的,可哪見過這陣仗?手忙腳亂去摸槍,那飛頭已到面前,張開嘴,滿口細密倒齒,直咬他咽喉!

  「砰!」

  又是一槍。

  子彈擦著鐘鼎的耳朵飛過,打在飛頭側面,打得它一歪,黑漿濺了鐘鼎一臉,腥臭撲鼻。

  是雷諾開的槍。

  他不知何時已抽出一把槍管鋥亮的轉輪手槍。

  「找掩體!」

  雷諾喝道,聲音壓過飛頭的嘶嘯。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船艙變了天。

  「砰砰砰砰!」

  剛才還緊閉的其他艙門接連撞開。

  第一扇門裡,顫巍巍挪出來的,是那個面色蠟黃、問三句答不出一句的乾瘦老頭。

  此刻,他手裡端著一把老舊的勒貝爾步槍,槍托油膩發亮,手穩得驚人。他混濁的眼珠子鎖定了最近的陳啟,沉默地抬起槍口。

  第二扇門撞開,衝出來的是那個滿臉橫肉、先前罵罵咧咧的粗壯漢子。

  他左右手各攥著一把掛肉的鐵鉤,鉤尖泛著黑紫色的暗光,明顯淬了毒。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徑直往前一撲。

  第三扇,第四扇————

  跑單幫的「小商人」從床鋪下抽出砍刀;

  那個抱著孩子的「慌張母親」,一把將哇哇大哭的孩子塞回裙底,反手從裙下摸出兩把巴掌長的攮子,眼神冰冷。

  全都是一觀道的人!

  他們扮成三教九流,此刻撕了畫皮。

  這裡,早就是他們的窩。

  「砰!砰!噠噠噠!」

  手槍、霰彈、嘶吼、金屬撞擊、飛頭降的尖嘯攪成一鍋滾粥,聲音在狹窄空間裡來回滾盪,震得人腦仁發麻。

  那飛頭挨了雷諾一槍,凶性更熾,捨棄了魂飛魄散的鐘鼎,在半空劃了道弧線,綠眼睛盯上了正中間的雷諾,口中毒涎滴落,腐蝕得地板嗤嗤作響。

  雷諾瞥過一眼,高喝一聲:「閉眼!」

  接著左手從腰間一抹,摸出個黑乎乎的小鐵球,拇指一彈保險,看準飛頭軌跡,輕輕拋了過去。

  叮!

  小鐵球在空中猛地爆開,沒有火光,卻迸發出一片白茫茫的銀色強光,和刺耳的高頻銳響!

  閃光彈!還是特製的!

  飛頭降發出的尖叫瞬間變調,綠火眼睛明滅不定,在空中亂竄,暫時失去了方向。


  猛衝出來的人群也被這強光一閃,一時眼前發白,卻沒有絲毫退意,手中的槍火和毒針不斷。

  「壓制走廊!」

  雷諾下令,有條不紊。

  壓力回到那些一觀道槍手和刀手身上。

  子彈在狹窄空間裡亂跳。

  打在鐵皮艙壁上,「叮叮噹噹」爆出火星,不知彈向哪裡;打在木門上,直接穿透,木屑炸裂紛飛。

  船身還在隨著髒污的河水輕輕晃動。這晃動平時不易察覺,此刻卻要了親命。瞄準的準星在靶子上來回滑,腳下時而虛浮。

  一個一觀道的刀手正衝過來,船身一晃,他腳下趔趄,撞在旁邊的管道上,陳啟原本瞄向他胸膛的子彈,「嗖」地從他頭頂飛過,打在後面的鐵板上,反彈回來,差點擦著鐘鼎的耳朵。

  「操!」

  鐘鼎大罵,也不知是罵敵人,還是罵陳啟。

  空氣灼熱,瀰漫著硝煙、血腥,還有一股像是臭魚爛蝦混合著線香的怪味,從那些一觀道人身上散出來,聞著讓人頭暈。

  雷諾在槍響的第一時間就動了。

  他沒找掩體,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將自己置於相對開闊的走廊交叉處。

  那把勒貝爾轉輪手槍在他手裡穩得像焊死了,船身晃動,他的手臂隨之微調。

  砰!砰!砰!

  帶著奇妙的韻律感。

  第一槍,掀翻了橫肉漢子的天靈蓋。

  第二槍,擊中那「小商人」的心口,商人嗬吐血,軟倒在地。

  第三槍,擊碎了一個精瘦漢子的頭蓋骨。

  節奏分明,每一聲槍響,必有一個敵人倒下,不是眉心就是心口。他目光銳利如鷹隼,快速掃視船艙。

  他的副官漢斯,像一堵移動的鐵牆,擋在雷諾側前方。

  手裡提著鋸短了槍管的溫徹斯特霰彈槍。在狹窄走廊里,這玩意簡直是霸主。

  「轟!」

  一聲巨響,鋼珠呈扇面潑出去,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敵人慘嚎著倒下,血肉模糊。幾顆跳彈打在鐵壁上,發出尖銳的呼嘯,帶走一片血肉。

  陳啟背靠被子彈打得滿是窟窿的艙門,臉色白得像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槍。

  一老頭揮舞著剔骨刀已經衝到近前,嘴裡嗬嗬怪叫。陳啟閉著眼連開兩槍,都沒打中。老頭咧嘴笑了,露出黑黃的牙,刀尖直刺他小腹!

  「低頭!」

  周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陳啟下意識一矮身。

  「砰!」

  柯爾特響起,子彈擦著陳啟發梢掠過,老頭悶哼一聲,眉心炸開一道血洞。

  周行開完這一槍,看都沒看結果,腰身借著船體向左一晃的力道,順勢滑步,避開從右前方射來的一顆子彈。

  子彈打在他剛才位置的管道上,擦出一溜火星,跳彈不知飛向了哪裡。

  他腳步不停,似是在隨波逐流,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找到子彈與敵人之間的縫隙。

  還不夠。」

  他移動中,眼神掃過全場,再加點料。

  一個漢子揮著砍刀從側面包抄過來,周行仿佛背後長眼,矮身躲過,回手一槍托砸在對方肋下,那人悶哼倒地。

  周行一邊射擊,一邊將戰場引去之前那個「床上運動」的房間。

  他打空一個彈夾,側身換彈,一個敵人正從旁邊房間衝出,周行順勢用肩膀一撞,那人踉蹌著,恰好撲向了那扇虛掩的房門。

  門開了。

  房間內,那個女人坐在桌邊,對門外的槍林彈雨、嘶吼慘叫恍若未聞。她對著面前的小鏡子,似乎在端詳自己的儀容。

  而那男人神色陰沉,手中從桌上拿起一枚鈴鐺,輕輕一搖,鈴音清脆。

  「叮鈴!」

  撲進門的漢子一愣,顯然沒料到裡面是這番光景。

  周行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換好彈夾,抬槍逼退另一個敵人,腳下卻巧妙一絆,將那人也送向了房門方向,同時用南洋話喝了一聲含糊的音節,像是某個命令或名字。

  門內,那女人終於轉過頭。臉上是精緻的妝容,嘴角還帶著笑,可那雙眼睛,空洞得沒有一絲活氣。


  她看了看門口驚慌的南洋漢子,又看了看外面激戰的場景,起身拿起一把剪刀。

  撲在門口的漢子回頭,正好看見同伴被逼過來,又聽見周行那聲含糊的南洋話,再看到房間裡這詭異女人和她手裡的剪刀————

  「是她們搞鬼!」

  他紅著眼用土話吼了一句,抬手就朝房間裡開了一槍!

  子彈打在女人肩頭,沒有血,只有一股灰白色的菸灰爆開。女人身體晃了晃,笑容不變,向門口走來。

  周行掃了一眼門內,閃身靠在掩體後,快速換上一個新彈夾,呼吸平穩。

  之前進門時,他就看見桌上一枚鈴鐺的一角,與秦先生的有七八分相似。是慈善會的人。

  那個女人不像是活人。

  人傀?

  那個男人倒是有興致。

  慈善會,一觀道,他在閣樓把殺人的線索引向慈善會,看樣子不僅沒打起來,這兩堆人還臭味相投?

  不過看此刻情況,應該是初步聯絡上,沒建立起什麼信任關係。

  他時不時開出一槍,心中不停琢磨著。

  雷諾一槍撂倒一個試圖偷襲陳啟的刀手,豎瞳掃過周行看似忙碌的身影,又瞥了一眼那個鈴鐺聲傳來的房間,眼神深處,微微閃動。

  就在這時!

  「噗!」「噗!」「噗!」

  又是幾顆頭顱,從另外幾個倒地的屍體脖頸上生生拔起!帶著黑血,懸浮空中,眼眶燃起綠火!

  飛頭降!

  與此同時。

  「嘩啦!!!」

  靠近水線的兩扇緊閉的舷窗,玻璃轟然炸裂!渾濁的河水裹著腥氣倒灌進來!

  幾個黑影嗖嗖地竄入船艙!

  他們臉上有腮,渾身覆蓋濕滑暗綠的鱗片,手腳帶蹼,闊嘴裡滿是細密的尖牙,發出「咕嚕咕嚕」的低吼。

  魚頭降!

  飛頭降嘶嘯連連,在狹窄船艙里交錯亂飛,尋找血食。腥風更濃,鬼火幽幽。

  魚頭降迅捷詭異,貼著濕漉漉的艙壁爬行,留下道道暗綠虛線,直撲搜查隊幾人。

  船艙里,一觀道眾人見狀,士氣一振,嗚哇亂叫。

  「砰!」

  幾道人影從「女人傀」那件艙室飛出,身上血糊一團,沒了人樣。「嗖!」

  ,緊接著,又是幾條胳膊斷腿拋出。

  女人傀從門內走出,光著身子,手中剪刀滴答流著鮮血。

  船艙,徹底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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