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不夠吃】
第112章 【不夠吃】
「雞架和雞爪，用來吊一鍋高湯。」
劉卓豪將案板上的雞架、雞爪和一些邊角料，平鋪在燒熱的鐵板上。
油脂遇熱發出「滋滋」的歡快聲響，濃郁的焦香瞬間騰起，像無形的鉤子，拽動著周圍無數人的味蕾。
「好香啊，我能嘗嘗嗎？」
「劉老闆，待會兒拍完視頻，剩下的邊角料給大傢伙分分唄。
3
「哈，人家就準備了一隻雞，三個人分，還能剩下邊角料？」
「不是————我還以為今天是來吃東西的，結果光看著，光聞著，不給東西吃啊！這不是折磨人嘛！」
「嚯，那雞看著就油光水滑的，肯定是好雞————」
先前準備階段，旁邊圍觀的人還不覺得，如今雞皮正式落到了滾燙的鐵板上，焦香伴隨著白煙升騰，那油脂與肉香便把人的口欲徹底勾了出來，人群中滿是咽口水和肚子咕咕叫的聲響。
「餓了就來我這裡嘗嘗啊！我們家的燒魷魚也是這夜市裡頭有名的，十年老攤！」
「甘草水果，新鮮的甘草水果嘞！解膩助消化！」
「炒板栗有沒有人要？我剛炒的，還熱乎得很！」
附近其他攤主都是人精，一看時機成熟，趕緊扯開嗓子喝起來。
這潑天的客流量，不蹭白不蹭。
「烤魷魚多少錢一串？」
「除了魷魚有沒有別的？生蚝呢？」
「老闆，來一袋炒板栗！要熱的！」
不多時，人群中便多了些買賣的聲音，空氣中，烤魷魚的焦香、炒板栗的甜膩、甘草水果的清新，與鐵板上霸道的雞油香氣混雜在一塊兒。
劉卓豪也樂得這個情況發生，人潮被分散了注意力，現場壓力自然小了些。
他用鐵鏟將煎出香氣的雞架和融化的雞油一同鏟起，嘩啦一聲倒入旁邊準備好的深湯鍋中，加入薑片、蔥結、幾顆紅棗和少許黨參，注入清水。
火焰舔鍋底，熱水迅速沸騰，又被鍋蓋嚴實蓋住，將所有的鮮美與香氣鎖在方寸之間。
就好像是最開始做那頓波士頓龍蝦一樣，劉卓豪嘗試著把這隻雞的每個部位都運用起來，做成一道道美食。
「雞腿去骨，待會兒我們做板燒芝士雞腿堡，要的就是那一口豐腴多汁。」
「雞翅，我打算用椒鹽做法。」
「很多人覺得雞胸肉柴，那是做法不對，處理好，它也可以很嫩。」
「至於剩下的雞皮和邊角肉，我們也不浪費，可以————」
劉卓豪一點點解釋著，不是在跟眼前的顧客解釋，或是跟其他圍觀的路人解釋。
他是在透過麥克風，留下自己的聲音，與以後觀看視頻的觀眾解釋。
至於眼前的顧客—
「貓貓老師，沒想到是你來當嘉賓！」
攤前，兩位已經落座的幸運顧客是兩個男生，學生黨，附近高中的學生。
他們都是劉卓豪早期早餐攤的粉絲，這一次，其中一個好不容易抽到了幸運顧客，便邀請了另一個人一同前來。
宋銀璇已然進入營業」的狀態，她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好奇與熱情，小巧的梨渦隨著笑容若隱若現，聲音也比還沒開始前放鬆了許多，帶著一種能讓人心情愉悅的甜軟：「真的嗎？那太感謝了！你們除了看劉老闆的美食，平時還看我其他舞蹈嗎？最近有特別想看我跳什麼嗎？」
她的笑容極具感染力，彎成月牙的眼睛很有辨識度，專注傾聽的樣子讓兩個男生很快放鬆下來，話也多了。
比起之前錄製視頻時，劉卓豪在一旁忙活著做菜，偶爾還得兼顧顧客的情緒，避免冷場和過度緊張，這次有個嘉賓專門負責暖場，氣氛確實融洽、生動了許多。
在他們交談時，劉卓豪將幾片在鐵板上被煎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卷的雞皮，撒上細鹽，輕輕放在裁好的方形海苔上。
他又將剔下的多餘雞肉切成均勻小塊，與切成細絲的大蔥、以及帶著清新果酸味的柑橘醋快速拌勻，用竹籤串起，放在鐵板邊緣的高溫區快速炙烤。
雞肉表面迅速變色，滋滋作響，油脂混合著醋香與蔥香瀰漫開來。
「這是雞皮海苔脆片和蔥香柑橘醋雞肉串，算是餐前小吃。」
脆片和雞肉串被分到三個潔白的小餐盤上，由旁邊候著的黃偉雄端到了近在咫尺，如同吧檯般的簡易餐桌前。
「終於嘗到了！我之前隔著視頻，看著劉老闆做的龍蝦和牛排，每次都忍不住要點外賣。」宋銀璇說著，當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還冒著熱氣的雞肉串，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牙齒咬下的瞬間，外皮微焦，內里鮮嫩多汁，柑橘醋的酸爽和蔥絲的辛香完美解膩。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股熟悉而刺激的麻辣感，精準地撞上了她的味蕾！
「唔！這個————」
她話都沒說完，便猛地瞪圓了眼睛。
比起其他兩個幸運顧客，他們完全是自由發揮，她則是有劇本的，或者說台本。
大概要說些什麼話，劉卓豪是一早就有寫了台本給她，以便在錄製下，留下更多可用的視頻素材。
宋銀璇現在的反應，顯然不在劇本之內。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竹籤，又瞥向旁邊兩個男生盤子裡的，他們那份雞肉串和雞皮脆片上，瞧著都沒有什麼調料，能看出金黃的雞皮和嫩白的雞肉。
而她這一份，無論是雞肉串還是脆片上，都清晰可見星星點點的紅色辣椒醬料。
「你畢竟是川渝人，我們這邊的清淡口味可能跟你不太對味，所以在你那份，我特意加了些自調的麻辣醬料。」劉卓豪頭也沒抬地解釋了一句，手裡正給雞翅改刀，動作不停，「你要覺得不夠辣，或者味道不對，隨時跟我說，我立刻調整。」
這種近乎一對一的服務，絕對是高檔餐廳才有的服務。
宋銀璇卻愣住了。
她沒想到，在如此嘈雜、忙碌的劉卓豪居然會這麼細心。
「不不不，夠了夠了！」她趕緊搖頭，聲音因為嘴裡還含著食物而有些含糊，但眼睛亮得驚人，腮幫子鼓鼓地快速咀嚼著，然後用力咽下，「很好吃！真的！雞皮超級脆，雞肉特別嫩，醬料也————很香！」
常年浸泡在重辣重麻中的味蕾，其實對純粹鮮嫩的口感會變得遲鈍。
即便能理性判斷肉質很好，但若缺少那股熟悉的、強烈的味覺衝擊，評價總會隔著一層。
可此刻，這恰到好處的麻辣，讓她更真切地、毫無保留地感受到了雞肉的嫩滑、雞皮的酥脆，以及那複合醬料帶來的刺激。
她忍不住又拿起一塊雞皮海苔脆片，「咔嚓」一聲，酥脆爆裂的聲音通過她領口的麥克風清晰收錄。
宋銀璇滿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貓，臉上是被美食取悅的快樂，之前因為環境而產生的緊張和疏離感，在這一刻似乎也被這口吃食沖淡了不少。
「嚯，好吃！」「斯哈————燙燙燙！但是好香！」
比起宋銀璇在鏡頭前還保有幾分偶像包袱的內斂，兩個學生黨則完全放飛了自我，一塊接一塊脆皮，好似吃薯片般丟進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一根又一根雞肉串被他們拿起來，往嘴裡一塞，用手一捋，竹籤上三四塊滾燙的雞肉便被捋入口中，燙得他們直吸涼氣、齜牙咧嘴，卻絲毫捨不得放慢速度。
宋銀璇在旁邊看得好笑，又有點擔心他們噎著，笑著提醒道：「慢點吃哦，每人一份，沒有人會跟你們搶的。」
其中一個男生從食物中抬起油汪汪的嘴，看了她一眼，又警惕地瞥向旁邊同樣在埋頭猛吃的同伴，含糊不清地嘟囔：「那————那可不一定！」
說話間，兩人手和嘴的動作居然又加快了幾分，那副餓虎撲食、生怕少吃一口的模樣，讓看著的人都不自覺多分泌了些口水，生出食慾。
可這種近乎野蠻的吃相，恰恰是劉卓豪這期視頻最想要捕捉的真實反應。
往前的顧客，一期是一對情侶，一期是一家三口，就算因為好吃而忍不住大快朵頤，也仍舊維繫著些許體面。
可眼前這兩個顧客，明顯不同。
劉卓豪手裡頭煎著雞翅，看著他們的動作，不自覺帶了點笑容，看向遠處正跟著攝影團隊學習的莊梓聰。
他們三人，曾經也是這樣的。
特別是以前小學時，連紅包錢都被家裡頭的人把持著，三個人約著出來，往褲兜里一掏，三十塊錢都湊不出來，又要上網，又要買吃的，哪裡夠用？
只能三個人買一份麻辣燙，還都是素菜。
可端到網吧，就算都是素菜，都還是搶著吃的，三雙筷子，搶著塑料盒子裡的白菜、
土豆片、豆腐、豆瓣菜————
別說菜了，就連那口麻辣燙的大骨湯都是搶著喝的。
真香啊————」
劉卓豪回想起那口湯水，鼻子又聞著眼前煎著的雞翅，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
往後，他賺了錢，吃過很多好東西，但是都找不到當時，那口麻辣燙的味道，更沒有人會跟自己搶東西吃。
一國宴！
吃東西，吃了食物本身的味道，周圍的環境、跟誰吃，其實也很重要。」劉卓豪思索著，卻是想著能不能把這個事情，放到以後的餐廳裡頭。
這種氛圍是能創造出來的嗎？
等等一劉卓豪的想法忽然止住，自己似乎很危險。
他想到了某些餐廳，好像就是為了營造這個飢餓的氛圍，特意舉辦了活動，讓顧客在吃東西之前，先圍著商場跑步。
這種營銷理念，就是為了讓顧客跑得渾身大汗，飢腸轆轆，吃東西的時候就會更香。
簡直是天才營銷。
這種氛圍的營造，好像不是我這個商家應該考慮的。
劉卓豪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怕自己誤入歧途。
此時，椒鹽粉均勻地灑在煎得金黃焦脆的雞翅上，醇厚的雞湯被小心地盛入白瓷湯碗，湯色清亮，點綴著枸杞的紅艷，去骨的雞腿肉被煎得外焦里嫩，夾著融化的芝士、新鮮生菜和特調沙拉醬，在兩片烤得酥脆噴香的圓形麵包包裹下，成了板燒芝士雞腿堡————
一道又一道精心烹製、兼顧了視覺與味覺的美食被陸續端上吧檯。
眼前的三人一開始還有所交談，說著什麼時候開始關注小破站、平常喜歡看什麼分區、對於阿婆主們未來的視頻方向有什麼建議等話題。
可到了後半程，對話明顯減少，每個人專注著眼前的餐盤，筷子與餐盤輕微的碰撞聲，滿足的咀嚼與嘆息，逐漸取代了言語。
「————飽了，我真的飽了。」
最後，宋銀璇在努力吞下最後一口裹滿芝士與肉汁的漢堡麵包，甚至伸出小巧的舌尖，下意識將嘴角殘留的一抹沙拉醬舔乾淨後，終於不顧一直努力維持的熒幕形象，靠在椅背上，輕輕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她圓潤的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神有些放空，已經完全被征服了。
不知道是現場的氛圍，還是劉老闆的手藝實在是太好了。
往日裡，她為了在視頻中能呈現更好的身材而克制的食慾，在這攤前，卻是完全無法抑制，直接進發出來！
「你想吃也沒有了。」劉卓豪清洗著鐵板，笑著回道，「剛才的口味調整，還合你心意嗎？」
宋銀璇托著下巴，思考了許久，似乎在腦海里搜尋著足夠華麗的辭藻來形容這頓飯，可想了半天，最終只是眨了眨那雙依舊明亮的大眼睛：「好吃！」
實在是想不到比這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旁邊的兩個學生則是一臉意猶未盡，眼巴巴地看著已經空了的餐盤和正在收拾的劉卓豪。
「劉老闆————真的沒有了嗎？」其中一個摸了摸肚子，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里滿是渴望。
「嚯！剛才還想著等你們吃完，興許能剩點邊角料讓咱們也嘗嘗鮮，看你們這架勢，盤子都快舔乾淨了，還分個屁！」圍觀人群中，一個大叔笑著打趣道。
「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今天我算是信了！」
「嘿，我家那臭小子也這麼能吃，上次買了二斤牛肉，他硬生生就著沙茶醬全給吃下去了！」
「才二斤？我家那個，不止能吃肉，還得扒拉三四碗米飯，還得配青菜湯！」
「哎，還是閨女好，我家倆閨女，吃飯跟餵貓似的，扒拉兩口就說飽了，問就是減肥，愁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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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架和雞爪，用來吊一鍋高湯。」
劉卓豪將案板上的雞架、雞爪和一些邊角料，平鋪在燒熱的鐵板上。
油脂遇熱發出「滋滋」的歡快聲響，濃郁的焦香瞬間騰起，像無形的鉤子，拽動著周圍無數人的味蕾。
「好香啊，我能嘗嘗嗎？」
「劉老闆，待會兒拍完視頻，剩下的邊角料給大傢伙分分唄。
3
「哈，人家就準備了一隻雞，三個人分，還能剩下邊角料？」
「不是————我還以為今天是來吃東西的，結果光看著，光聞著，不給東西吃啊！這不是折磨人嘛！」
「嚯，那雞看著就油光水滑的，肯定是好雞————」
先前準備階段，旁邊圍觀的人還不覺得，如今雞皮正式落到了滾燙的鐵板上，焦香伴隨著白煙升騰，那油脂與肉香便把人的口欲徹底勾了出來，人群中滿是咽口水和肚子咕咕叫的聲響。
「餓了就來我這裡嘗嘗啊！我們家的燒魷魚也是這夜市裡頭有名的，十年老攤！」
「甘草水果，新鮮的甘草水果嘞！解膩助消化！」
「炒板栗有沒有人要？我剛炒的，還熱乎得很！」
附近其他攤主都是人精，一看時機成熟，趕緊扯開嗓子喝起來。
這潑天的客流量，不蹭白不蹭。
「烤魷魚多少錢一串？」
「除了魷魚有沒有別的？生蚝呢？」
「老闆，來一袋炒板栗！要熱的！」
不多時，人群中便多了些買賣的聲音，空氣中，烤魷魚的焦香、炒板栗的甜膩、甘草水果的清新，與鐵板上霸道的雞油香氣混雜在一塊兒。
劉卓豪也樂得這個情況發生，人潮被分散了注意力，現場壓力自然小了些。
他用鐵鏟將煎出香氣的雞架和融化的雞油一同鏟起，嘩啦一聲倒入旁邊準備好的深湯鍋中，加入薑片、蔥結、幾顆紅棗和少許黨參，注入清水。
火焰舔鍋底，熱水迅速沸騰，又被鍋蓋嚴實蓋住，將所有的鮮美與香氣鎖在方寸之間。
就好像是最開始做那頓波士頓龍蝦一樣，劉卓豪嘗試著把這隻雞的每個部位都運用起來，做成一道道美食。
「雞腿去骨，待會兒我們做板燒芝士雞腿堡，要的就是那一口豐腴多汁。」
「雞翅，我打算用椒鹽做法。」
「很多人覺得雞胸肉柴，那是做法不對，處理好，它也可以很嫩。」
「至於剩下的雞皮和邊角肉，我們也不浪費，可以————」
劉卓豪一點點解釋著，不是在跟眼前的顧客解釋，或是跟其他圍觀的路人解釋。
他是在透過麥克風，留下自己的聲音，與以後觀看視頻的觀眾解釋。
至於眼前的顧客—
「貓貓老師，沒想到是你來當嘉賓！」
攤前，兩位已經落座的幸運顧客是兩個男生，學生黨，附近高中的學生。
他們都是劉卓豪早期早餐攤的粉絲，這一次，其中一個好不容易抽到了幸運顧客，便邀請了另一個人一同前來。
宋銀璇已然進入營業」的狀態，她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好奇與熱情，小巧的梨渦隨著笑容若隱若現，聲音也比還沒開始前放鬆了許多，帶著一種能讓人心情愉悅的甜軟：「真的嗎？那太感謝了！你們除了看劉老闆的美食，平時還看我其他舞蹈嗎？最近有特別想看我跳什麼嗎？」
她的笑容極具感染力，彎成月牙的眼睛很有辨識度，專注傾聽的樣子讓兩個男生很快放鬆下來，話也多了。
比起之前錄製視頻時，劉卓豪在一旁忙活著做菜，偶爾還得兼顧顧客的情緒，避免冷場和過度緊張，這次有個嘉賓專門負責暖場，氣氛確實融洽、生動了許多。
在他們交談時，劉卓豪將幾片在鐵板上被煎得金黃酥脆、邊緣微卷的雞皮，撒上細鹽，輕輕放在裁好的方形海苔上。
他又將剔下的多餘雞肉切成均勻小塊，與切成細絲的大蔥、以及帶著清新果酸味的柑橘醋快速拌勻，用竹籤串起，放在鐵板邊緣的高溫區快速炙烤。
雞肉表面迅速變色，滋滋作響，油脂混合著醋香與蔥香瀰漫開來。
「這是雞皮海苔脆片和蔥香柑橘醋雞肉串，算是餐前小吃。」
脆片和雞肉串被分到三個潔白的小餐盤上，由旁邊候著的黃偉雄端到了近在咫尺，如同吧檯般的簡易餐桌前。
「終於嘗到了！我之前隔著視頻，看著劉老闆做的龍蝦和牛排，每次都忍不住要點外賣。」宋銀璇說著，當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串還冒著熱氣的雞肉串，吹了吹，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牙齒咬下的瞬間，外皮微焦，內里鮮嫩多汁，柑橘醋的酸爽和蔥絲的辛香完美解膩。
但緊隨其後的，是一股熟悉而刺激的麻辣感，精準地撞上了她的味蕾！
「唔！這個————」
她話都沒說完，便猛地瞪圓了眼睛。
比起其他兩個幸運顧客，他們完全是自由發揮，她則是有劇本的，或者說台本。
大概要說些什麼話，劉卓豪是一早就有寫了台本給她，以便在錄製下，留下更多可用的視頻素材。
宋銀璇現在的反應，顯然不在劇本之內。
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竹籤，又瞥向旁邊兩個男生盤子裡的，他們那份雞肉串和雞皮脆片上，瞧著都沒有什麼調料，能看出金黃的雞皮和嫩白的雞肉。
而她這一份，無論是雞肉串還是脆片上，都清晰可見星星點點的紅色辣椒醬料。
「你畢竟是川渝人，我們這邊的清淡口味可能跟你不太對味，所以在你那份，我特意加了些自調的麻辣醬料。」劉卓豪頭也沒抬地解釋了一句，手裡正給雞翅改刀，動作不停，「你要覺得不夠辣，或者味道不對，隨時跟我說，我立刻調整。」
這種近乎一對一的服務，絕對是高檔餐廳才有的服務。
宋銀璇卻愣住了。
她沒想到，在如此嘈雜、忙碌的劉卓豪居然會這麼細心。
「不不不，夠了夠了！」她趕緊搖頭，聲音因為嘴裡還含著食物而有些含糊，但眼睛亮得驚人，腮幫子鼓鼓地快速咀嚼著，然後用力咽下，「很好吃！真的！雞皮超級脆，雞肉特別嫩，醬料也————很香！」
常年浸泡在重辣重麻中的味蕾，其實對純粹鮮嫩的口感會變得遲鈍。
即便能理性判斷肉質很好，但若缺少那股熟悉的、強烈的味覺衝擊，評價總會隔著一層。
可此刻，這恰到好處的麻辣，讓她更真切地、毫無保留地感受到了雞肉的嫩滑、雞皮的酥脆，以及那複合醬料帶來的刺激。
她忍不住又拿起一塊雞皮海苔脆片，「咔嚓」一聲，酥脆爆裂的聲音通過她領口的麥克風清晰收錄。
宋銀璇滿足地眯起眼，像只偷到腥的貓，臉上是被美食取悅的快樂，之前因為環境而產生的緊張和疏離感，在這一刻似乎也被這口吃食沖淡了不少。
「嚯，好吃！」「斯哈————燙燙燙！但是好香！」
比起宋銀璇在鏡頭前還保有幾分偶像包袱的內斂，兩個學生黨則完全放飛了自我，一塊接一塊脆皮，好似吃薯片般丟進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一根又一根雞肉串被他們拿起來，往嘴裡一塞，用手一捋，竹籤上三四塊滾燙的雞肉便被捋入口中，燙得他們直吸涼氣、齜牙咧嘴，卻絲毫捨不得放慢速度。
宋銀璇在旁邊看得好笑，又有點擔心他們噎著，笑著提醒道：「慢點吃哦，每人一份，沒有人會跟你們搶的。」
其中一個男生從食物中抬起油汪汪的嘴，看了她一眼，又警惕地瞥向旁邊同樣在埋頭猛吃的同伴，含糊不清地嘟囔：「那————那可不一定！」
說話間，兩人手和嘴的動作居然又加快了幾分，那副餓虎撲食、生怕少吃一口的模樣，讓看著的人都不自覺多分泌了些口水，生出食慾。
可這種近乎野蠻的吃相，恰恰是劉卓豪這期視頻最想要捕捉的真實反應。
往前的顧客，一期是一對情侶，一期是一家三口，就算因為好吃而忍不住大快朵頤，也仍舊維繫著些許體面。
可眼前這兩個顧客，明顯不同。
劉卓豪手裡頭煎著雞翅，看著他們的動作，不自覺帶了點笑容，看向遠處正跟著攝影團隊學習的莊梓聰。
他們三人，曾經也是這樣的。
特別是以前小學時，連紅包錢都被家裡頭的人把持著，三個人約著出來，往褲兜里一掏，三十塊錢都湊不出來，又要上網，又要買吃的，哪裡夠用？
只能三個人買一份麻辣燙，還都是素菜。
可端到網吧，就算都是素菜，都還是搶著吃的，三雙筷子，搶著塑料盒子裡的白菜、
土豆片、豆腐、豆瓣菜————
別說菜了，就連那口麻辣燙的大骨湯都是搶著喝的。
真香啊————」
劉卓豪回想起那口湯水，鼻子又聞著眼前煎著的雞翅，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
往後，他賺了錢，吃過很多好東西，但是都找不到當時，那口麻辣燙的味道，更沒有人會跟自己搶東西吃。
一國宴！
吃東西，吃了食物本身的味道，周圍的環境、跟誰吃，其實也很重要。」劉卓豪思索著，卻是想著能不能把這個事情，放到以後的餐廳裡頭。
這種氛圍是能創造出來的嗎？
等等一劉卓豪的想法忽然止住，自己似乎很危險。
他想到了某些餐廳，好像就是為了營造這個飢餓的氛圍，特意舉辦了活動，讓顧客在吃東西之前，先圍著商場跑步。
這種營銷理念，就是為了讓顧客跑得渾身大汗，飢腸轆轆，吃東西的時候就會更香。
簡直是天才營銷。
這種氛圍的營造，好像不是我這個商家應該考慮的。
劉卓豪暫時放棄了這個想法，怕自己誤入歧途。
此時，椒鹽粉均勻地灑在煎得金黃焦脆的雞翅上，醇厚的雞湯被小心地盛入白瓷湯碗，湯色清亮，點綴著枸杞的紅艷，去骨的雞腿肉被煎得外焦里嫩，夾著融化的芝士、新鮮生菜和特調沙拉醬，在兩片烤得酥脆噴香的圓形麵包包裹下，成了板燒芝士雞腿堡————
一道又一道精心烹製、兼顧了視覺與味覺的美食被陸續端上吧檯。
眼前的三人一開始還有所交談，說著什麼時候開始關注小破站、平常喜歡看什麼分區、對於阿婆主們未來的視頻方向有什麼建議等話題。
可到了後半程，對話明顯減少，每個人專注著眼前的餐盤，筷子與餐盤輕微的碰撞聲，滿足的咀嚼與嘆息，逐漸取代了言語。
「————飽了，我真的飽了。」
最後，宋銀璇在努力吞下最後一口裹滿芝士與肉汁的漢堡麵包，甚至伸出小巧的舌尖，下意識將嘴角殘留的一抹沙拉醬舔乾淨後，終於不顧一直努力維持的熒幕形象，靠在椅背上，輕輕打了個滿足的飽嗝。
她圓潤的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神有些放空，已經完全被征服了。
不知道是現場的氛圍，還是劉老闆的手藝實在是太好了。
往日裡，她為了在視頻中能呈現更好的身材而克制的食慾，在這攤前，卻是完全無法抑制，直接進發出來！
「你想吃也沒有了。」劉卓豪清洗著鐵板，笑著回道，「剛才的口味調整，還合你心意嗎？」
宋銀璇托著下巴，思考了許久，似乎在腦海里搜尋著足夠華麗的辭藻來形容這頓飯，可想了半天，最終只是眨了眨那雙依舊明亮的大眼睛：「好吃！」
實在是想不到比這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旁邊的兩個學生則是一臉意猶未盡，眼巴巴地看著已經空了的餐盤和正在收拾的劉卓豪。
「劉老闆————真的沒有了嗎？」其中一個摸了摸肚子，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里滿是渴望。
「嚯！剛才還想著等你們吃完，興許能剩點邊角料讓咱們也嘗嘗鮮，看你們這架勢，盤子都快舔乾淨了，還分個屁！」圍觀人群中，一個大叔笑著打趣道。
「都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今天我算是信了！」
「嘿，我家那臭小子也這麼能吃，上次買了二斤牛肉，他硬生生就著沙茶醬全給吃下去了！」
「才二斤？我家那個，不止能吃肉，還得扒拉三四碗米飯，還得配青菜湯！」
「哎，還是閨女好，我家倆閨女，吃飯跟餵貓似的，扒拉兩口就說飽了，問就是減肥，愁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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