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與東王府的衝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9章 與東王府的衝突

  南京城。

  此時旭日東升,江霧散去,陽光照耀在高大的城牆和巍峨的城樓之上。那城牆綿延數十里,城樓高聳入雲,如同巨獸般。

  「這就是南京啊。」

  洪仁站在甲板上,看著這座歷時二十八年才修建完成的宏偉城池,感慨道:「詩文里寫南京懸岩千尺,借歐刀吳斧,削成城郭」,今日一見,方知這不是虛言。」

  一旁的容閎笑道:「謙益,馬上就要見到你族兄了,你看起來不怎麼激動的樣子?」

  洪仁玕也笑道:「激動自然是激動的,畢竟自道光二十八年一別後,我與族兄也有七年未曾相見了。」

  「但《大學》有云: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若是連這點激動之情都控制不住,我又怎會回來幫族兄?」

  就在這時,用單筒望遠鏡觀察前方的洪武忽然道:「太平軍的水師發現我們了,靠過來了。」

  兩人聞言,也看了過去。

  正如洪武所言,一艘舢板正順流而下,朝著乘風號的方向駛來。

  不多時,板便靠近了乘風號。

  板不大,一共容納了二十五名士卒,前後各裝備了兩門小型火炮,黑洞洞地炮口對著乘風號。

  一個綁著紅頭巾,穿著素紅袍的士卒仰頭大喊道:「我乃天軍左水營一軍兩司馬,船上何人?所來何事?」

  洪仁玕探出頭去,聲音不疾不徐:「我乃天王族弟洪仁玕,拜上帝會之元老,今從香港前來投奔天王。有履歷一封可證明我之身份,煩請兩司馬前去通報。」

  船上,一個死士低聲問道:「兩司馬是個什麼職位?」

  洪武回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解釋道:「太平天國官爵制度分為十三等十六級,兩司馬是十六級的那個,管二十五個人,差不多相當於清軍的把總。」

  那兩司馬聞言,神色變了又變。

  無論對面說的是真是假,這種牽涉到天王的事情,絕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兩司馬所能置喙的。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原來如此,那還請諸位在這稍等片刻,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要去稟報營中主將,請他們定奪。」

  說罷,他也不等洪仁玕的回應,大喝道:「弟兄們,立刻劃回營中!」

  舢板上的二十幾名士卒也知道此時正是十萬火急的時刻,連吃奶的勁都用了出來。船槳翻飛,水花四濺,整艘舢板如離弦之箭,嗖地一聲就往大營方向趕去。

  下關大營內。

  左水營的主將陳冠希坐在帳內,面前的桌上擺著諸多戰報,他卻不想看一眼。

  跟天王東王從金田一路打到這天京城內,認識的老兄弟不是指揮就是將軍,甚至還有撈著個東王府承宣的。

  那可是個清貴職務,職同檢點,平日裡發號施令,見官大三級。更何況還是在東王門下,更是貴不可言,前途遠大。

  不像他,混到現在還是個總制,還是個水營的總制。官不大,責任卻重,一旦有所疏漏,動輒便是問責。

  「總制!總制!」

  帳外守著的親兵忽然在門口大喊,把神遊天外的陳冠希嚇了一大跳。

  「瞎喊什麼?嚇老子一跳。」他罵罵咧咧地坐直身子:「進來說!」

  親兵掀開帘子,稟報導:「稟總制,先前江上負責巡查的兩司馬過來急報,說江面上來了一艘紅毛鬼的大船,船上有一人自稱叫洪仁玕,是天王族弟!」

  陳冠希聽到這話,眼睛瞪得溜圓:「什麼玩意?天王族弟?你沒聽錯吧?」

  親兵使勁點了點頭:「我沒聽錯,他就是這麼說的。此外還說,那人自稱為拜上帝會之元老。」

  陳冠希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天王族弟、拜上帝會之元老,這兩個身份無論哪一個,在這天京城都大得嚇人。

  就拿洪仁達、洪仁發這兩人來說,雖然全天京都知道他們兩個是廢物,但就因為是天王兄長,就被封為了國宗,位在諸將之上,僅在六王之下。

  拜上帝會之元老,這個名頭就更大了。已故的南王馮雲山便是元老之一,而另一個元老,正是天王本人。

  他深吸一口氣,腦子飛速轉動,片刻後下令道:「喜娃,傳我命令,派人持我腰牌進城,去東王府東殿兵部衙門內上報此事,稟告給當值的尚書大人。」


  「再把那兩司馬派回去,讓他引著那艘紅毛鬼的船進入碼頭。嚴加看管,不要讓他們下船,更不要讓他們開船走掉!」

  「是!」

  名為喜娃的親兵領命,快步出了營帳。

  陳冠希在營帳內來回渡步,表情依舊凝重。

  統領水營、身為他上司的唐正財率水營主力前去支援翼王西征尚未歸來,按流程他將此事上報東王府確實無錯。

  可那人如若真是天王族弟,按現在天王府和東王府勢同水火的架勢來看,人進了東王府萬一遭受了什麼委屈,最後難免不會記恨到自己身上——

  他咬了咬牙,又喚來一個親衛,將事情說了一遍後道:「你悄悄進城,去天王府外找我表兄。他如今是天王府掌朝門,讓他心裡有個數,同時問他一句:敢不敢賭上一把?」

  親兵重重點頭,轉身便從大營內悄悄離去。

  乘風號在江面上等了約莫半個時辰,那艘板又回來了。

  「諸位,奉陳總制之命,請洪先生及諸位貴客移步碼頭。」

  那兩司馬站在板上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已有消息送去城內,諸位在碼頭再靜等片刻即可。」

  洪仁玕點了點頭:「有勞。」

  乘風號緩緩駛入碼頭,靠岸停泊。船身微微一震,纜繩被拋上岸,幾個水營士卒手忙腳亂地接住,拴在木樁上。

  碼頭附近便是下關大營,成千上萬頭戴紅巾的士卒在此站崗巡邏。

  碼頭的棧道上,站著不少太平軍士卒,為首的是幾個穿著素紅袍的軍官,手中的刀槍緊握著。江面上,一艘長龍船及數艘板靠了過來,不遠不近,炮口指向了乘風號。

  容閎看著四周太平軍的動作,調侃道:「這是把咱們看住了?謙益,你這天王族弟的名號看來不怎麼好用啊。」

  「不好用就對了!」

  洪仁玕見狀反而笑了起來:「若他們因為聽見我的名頭而曲意逢迎,連基本的警惕心都沒有,那族兄的天國才真是危險了。」

  就在此時,碼頭那邊忽然響起了急促的奔跑聲。

  洪武抬眼看去,只見一隊約三十人的精銳兵馬,徑直來到了碼頭上。

  這些人清一色黃色綠邊馬甲,頭裹黃巾,手持長矛或藤牌,步伐一致,眼神冷漠,顯然都是些從戶山血海里滾過來的廝殺漢。

  為首那人三十來歲,穿著素黃袍,外面罩著條繡著團龍的馬褂,氣度非凡。

  他目光鎖定乘風號,朗聲道:「哪位是自稱天王族弟的洪仁玕洪大人?」

  洪仁玕雙手負於身後:「我便是!」

  那人拱手行禮,不卑不亢道:「下官東殿左三承宣楊雨光,奉東王九千歲誥諭,前來驗明大人正身。不知大人身上可有證明身份之物?」

  洪仁玕的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來的是東王府,而不是天王府?

  他雖遠在香港,但天京城內的詭譎局勢卻也知曉一二。東王總領太平天國軍政大權,代天父傳言,連他族兄這位天王有時都不得不忍耐一二。

  不過他身份是真的,就算來的是東王府的人也不怕查驗。

  洪仁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道:「我有履歷一封,其內還有族兄手書一份,皆可證明。」

  楊雨光微微擺手,他身旁的一位士卒便大步跨出,直接來到船旁,抬頭看著他們。

  船上一死士拿過洪仁玕手中的信,下了船把信遞了過去。

  士卒接過信就走,呈給了楊雨光。

  楊雨光拆開信封,仔細看完了所有文字後,又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小心翼翼地將信收好,拱手道:「確實是天王字跡無疑,下官拜見大人。」

  「東王聽聞天王族弟遠道而來,甚是歡喜,已在府中設宴,還請大人移步東王府一敘。」

  洪仁玕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東王盛情,仁玕心領。只是仁玕遠道而來,風塵僕僕,恐失禮於東王。不如容我先去天王府見過族兄,梳洗一番後再登門拜謝東王。」

  「大人此言差矣。」

  楊雨光的笑容不變,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容置疑:「東王統理朝政,代天父傳言,天王尚且敬重三分。大人既來天京,豈有不先拜見東王之理?

  況且東王誥諭在此,大人真要違逆東王誥諭不成?」


  洪仁玕還想說什麼,卻忽然聽見一旁的洪武低聲道:「放心去便是,你是天王族弟,他們最多也就敢軟禁你一會兒。等你族兄知道你來了,你自然就能出來了。

  洪仁玕看了洪武一眼,明白自己先前陷入了牛角尖里,道:「既然如此,那仁玕便叨擾東王了。」

  「大人爽快,那便請吧。」

  楊雨光的笑容真誠了幾分,隨後目光落在洪武和容閎身上:「大人,恕下官疏忽,這兩位是?」

  洪仁玕道:「這兩位是美國來的商人,一路護送我從香港來南京。這位是容閎,中西貫通的大才。這位是洪武洪先生,是容先生的護衛,也是船主。」

  楊雨光聞言來了興趣,明明是漢人樣貌,卻說是美國來的商人,船上還掛著美國旗子。

  「既是商人,那便肯定裝了貨物,敢問大人是什麼貨物?」

  洪仁暗罵了一聲,不動聲色道:「沒什麼,就是一些我想呈給族兄的小玩意罷了。」

  船上的那些槍他是見識過的,射速快威力大,如果落到東王手裡,那局勢就更不利於族兄了。

  「原來如此。」

  楊雨光點了點頭,道:「大人走吧,莫要讓東王等急了。」

  「至於您的這些同伴,我會讓人來招待的。」

  洪仁玕沿著跳板下了船,上了東王府隊伍抬著的轎子後,就此離開了洪武和容閎的視線。

  楊雨光走了,但他帶來的東王府兵馬卻沒全部離去。

  留下的六人站在碼頭上,對著水營的士卒呼喝了幾聲。那水營的兩司馬連忙跑過來,點頭哈腰地聽了幾句,然後轉身帶著數十名水營士卒朝著乘風號走來。

  洪武眯起了眼睛,看著走來的那些人,問道:「諸位兄弟,這是要幹什麼?」

  為首的那士卒冷冷道:「我乃東王府牌刀手,奉承宣均旨,檢驗船上貨物,還望諸位不要讓我們難做。」

  另一個牌刀手語氣平淡:「各位有所不知,天京城內規矩多。外來的船隻,一概得經過收驗。這是東王定下的規矩,誰也不能破。」

  「怎麼辦?要讓他們上嗎?」

  容閎低聲問:「雖說貨賣誰都沒差,但謙益和我畢竟是好友,他下船前還托我賣貨之事等他回來再做定奪————」

  洪武沒有說話,而是在腦海內將事情的起因上報給了曾泰。

  片刻後,曾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對我而言賣給哪一方都無所謂,但我很不喜歡楊秀清手下這群人的態度————」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攔住他們,不要怕惹出什麼麻煩,大不了就是開殺。就算鬧崩了,東西賣不了太平天國,那就去賣給捻軍便是,天下反清的又不是只有他們一家!」

  「是,主公!」

  洪武咧嘴一笑,攔在了想要上船的士卒身前:「不好意思,洪仁玕沒有回來之前,你們誰都不能上船。」

  為首的牌刀手臉色一沉:「你們是要違抗承宣鈞旨?違抗東王府?」

  他身後的水營士卒聽到這話,皆齊齊前行了一步,手中長矛抬起,威脅之意明顯。

  洪武冷笑一聲,船上的大半死士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柄。同時,有幾個死士直奔火炮附近,做出調整火炮方位的姿勢。

  「東王府?老子又不是你們太平天國的人。惹惱了老子,大不了開船殺出去。」

  「放肆!」

  牌刀手額頭青筋暴起,厲聲道:「膽敢在天京城對東王府不敬,誰都救不了你們!」

  「眾將士聽令,抓住這群狂徒!」

  一方藤牌舉起,長刀出鞘,數百士卒齊齊呼應,殺聲動天,開始逼近。

  一方左輪抬起,調整火炮。數十死士毫無懼色,瞄準人群,按下擊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