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切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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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陳墨瞳的指尖擦過廚房料理台冰涼的金屬表面,最終握住了一把沉重的割肉刀。木柄被歲月磨出了溫潤的凹痕,貼合掌心,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定。刀鋒在窗外慘澹的雪光映照下,凝著一線孤絕的寒芒。

  樓上的聲音降臨了。不止一種——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四肢著地的窸窣爬行聲,混雜著皮鞋踩在老舊木板上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他們來了,從容得像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陳墨瞳背脊緊貼著冰涼的小吧檯,心跳如擂鼓,肺葉里的空氣似乎都凝成了冰碴,但握住刀柄的五指卻收得更緊,骨節泛白。她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但更多的注意力,如同繃緊的弓弦,全部繫於那逼近門檻的足音。

  三步,兩步,一步——

  就是現在!

  沒有預兆,身影已如離弦之箭暴起!刀鋒割裂凝滯的空氣,發出短促的尖嘯。她所有的訓練、所有的驚怒、所有對地下室里那尊蠟像的恐懼與噁心,都熔鑄在這一記毫無花俏的直刺之中,毒蛇吐信般噬向門廊陰影中浮現的脖頸!

  然而,刀尖傳來的並非切入皮肉的滯澀,而是撞上一堵無形氣牆般的凝滯。不,比那更糟——是她的手臂,她的意志,在最後關頭背叛了她,僵死在空中。

  陳墨瞳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麼窮凶極惡的敵人,而是……她的母親。那個記憶中美麗卻脆弱,早已逝去的女人,正用熟悉而哀傷的眼神看著她。

  「媽媽……」一個顫抖的音節從喉間溢出。

  是假的!幻覺!陳墨瞳的理智在尖叫。她知道自己中招了,落入了對方編織的陷阱。可情感如滔天巨浪,瞬間淹沒了那點可憐的理智燈塔。對著這張臉,這雙眼睛,她持刀的手臂重若千鈞,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向前推進。寒意從脊椎爬升,那不是對敵人的恐懼,而是對自己此刻軟弱與彷徨的恐懼。

  「母親」微微偏頭,唇角綻開一個熟悉又令人心碎的笑容,緩緩抬起了手,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張開雙臂,朝她擁抱過來。

  幾乎就在那冰冷的觸感即將降臨的瞬間——

  錚!

  一個音符,冰冷、斬釘截鐵,如同從極地冰川深處敲擊而出!是鋼琴,《月光》。白日裡聽到的旋律穿過旅館厚重的牆壁、穿過呼嘯的風雪,驟然刺入她的腦海!

  眼前的「母親」影像劇烈地抖動、扭曲,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溫柔的五官開始融化、流淌、重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蛆蟲在蠕動,重塑輪廓。僅僅一個心跳的時間,那張哀愁美麗的臉,就坍縮、膨脹成了另一副模樣——油膩、潮紅、毛孔粗大,一雙眼睛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淫邪與掌控欲,正是佩德羅!

  而他抬起的手臂,距離摟住她的腰,只剩半尺!

  從極致的心理衝擊到被侵犯的噁心,轉換隻在剎那。暴怒的陳墨瞳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停滯的刀鋒化作一道銀弧!

  「死!」

  壓抑的怒喝與刀光同時迸發!手腕翻轉,凝滯的刀鋒化作一道自下而上的銀色閃電!

  「嗤——!」

  皮肉割裂的悶響伴隨著鮮血特有的甜腥氣驟然爆開!這一刀又狠又准,幾乎削掉了佩德羅小臂上的一塊肉!

  「呃啊!」佩德羅痛呼一聲,卻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

  陳墨瞳毫不停留,刀鋒借著迴旋之力,劃出一個更小的弧線,抹向對方青筋暴露的粗短脖頸!

  「吼!!!」

  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狂暴怒吼,裹挾著腥風從側面撲來!陳墨瞳只覺側腰仿佛被疾馳的卡車撞中,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離地飛起,眼前景物高速旋轉,然後背部狠狠撞上堅硬的石牆!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廚房裡迴蕩。劇痛從後背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喉嚨一甜,血腥味涌了上來。她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手中的刀早已不知飛到了哪個角落。

  「咳…咳咳……」她咳出帶著血絲的唾沫,用盡力氣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佩德羅站在幾步之外,捂著自己鮮血淋漓、深可見骨的手臂,臉上卻扭曲出一個怪異至極的笑容。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欣賞獵物掙扎的、混合著痛楚與狂熱的愉悅。他用沒受傷的手,親昵地拍了拍身旁那個「東西」布滿粗糙灰毛的頭顱。

  「好狗!好狗!真是爸爸的乖寶寶!」


  那「東西」聞聲,喉嚨里發出嗚嚕嗚嚕的滿足低鳴,甚至討好地用覆著鱗片和硬毛的臉頰去蹭佩德羅的手。

  陳墨瞳這才看清它的全貌——一個人形的輪廓,卻以犬類的姿態匍匐。

  半邊臉是暗青色、緊密排列的龍鱗,在爐火微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另半邊則是扭曲的人類皮膚,布滿了增生的角質和瘢痕。它的雙手(或者說前爪)指骨突出,末端是彎曲鋒利的黑爪,深深摳進木地板里。

  最駭人的是它的眼睛:右眼是熔金般燃燒、充滿獸性狂躁的黃金瞳;左眼卻是一片渾濁的灰白,呆滯無神。此刻,這怪物正用它那完好的黃金右眼,死死鎖定陳墨瞳,粘稠的涎水從咧開的、滿是尖牙的嘴角不斷滴落,在骯髒的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這就是那窸窣爬行聲的來源。一個人,或者說,曾經是人。一隻由超級混血種徹底墮落、失去人形與人智,卻被馴服得如同家犬的龍形死侍。

  「又見面了,陳小姐,我親愛的…紅髮小野馬。」佩德羅喘勻了氣,目光像刷子一樣刮過陳墨瞳因疼痛而蜷縮、卻依舊起伏的身體曲線,最終牢牢黏在她散亂的暗紅長發上,眼中的變態興奮幾乎要溢出來,「這一次,我們終於可以…好好深入地認識一下了。你簡直和二十年前我得到的那件東方珍寶相差無幾…...都是上上的極品!」

  陳墨瞳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攪,比在地下室看到蠟像時更強烈的噁心感湧上來。她咬緊牙關,忍受著肋間火燒般的劇痛,用顫抖的手肘撐地,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冰冷的地面上拔起來。目光迅速掃過廚房——門被他們徹底堵死,唯一的出口,只有那扇面向懸崖、此刻正被狂風吹得哐當作響的窗戶。窗外,是翻湧如墨的濃霧和深不見底、傳來海浪咆哮的黑暗。

  「我可不想再見到你這個雜碎!」她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因疼痛而沙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把你那套變態的收藏癖收起來吧,看著令人作嘔。」

  「哦?厭惡?哈哈哈……」佩德羅像是聽到了什麼絕妙的笑話,竟放聲大笑起來,牽動了傷口,又讓他疼得齜牙咧嘴,但這反而讓他眼中的光芒更加病態,「很快…很快你就會知道,誰才是這裡的主宰。厭惡?抗拒?這都是過程…必要的調味品。」

  他費力地彎下腰,用那隻完好的手,近乎溫柔地撫摸著人形怪物頭頂粗糙的硬毛,聲音變得低沉而充滿蠱惑性,仿佛在講述一個美麗的童話:「看看我的小寶貝,他多乖。你知道嗎,他的母親,當年也像你一樣漂亮,一樣的心高氣傲…力量、速度、超凡的能力,我在她面前,比螞蟻也強不了多少。」

  他的語調陡然變得亢奮,「可她最後怎麼樣了?還不是落在了我的手裡!整整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慢慢地、耐心地…打磨她,折斷她的骨頭,碾碎她的驕傲…你無法想像,她最後變得多麼…溫順,多麼忠誠。我讓她跪著,她絕不敢站起來;我指一個方向,她爬得比任何獵犬都快!」

  「那真是一段…令人迷醉的夢幻時光。」佩德羅直起身,目光再次貪婪地舔舐著陳墨瞳,尤其是她臉上混合著怒意和倔強的表情,「這些年來,我每一天都在懷念…直到看見你,陳小姐。」

  怪物配合地低吼一聲,金色的獨眼死死盯住陳墨瞳,涎水從咧開的嘴角滴落。

  他向前逼近一步,怪物亦步亦趨,「你這頭烈性的小母馬,你這團燃燒的火焰…馴服你,讓你在我的舞台上綻放出永恆的、痛苦與屈服交織的美,這才配得上我二十年打磨的樂園。你會是我下一個完美的新作。」

  他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充滿了掌控欲和令人戰慄的變態癖好。

  陳墨瞳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比窗外風雪更甚。

  「舞台?你那個堆滿了屍塊和變態幻想的垃圾場?」她強忍著顫抖,用盡力氣冷笑,試圖激怒對方,哪怕只為爭取一秒鐘的破綻,「把虐殺當成藝術?把控制弱者當作成就?佩德羅,你不過是個可悲的、只敢在陰暗角落裡對著自己扭曲倒影手淫的老廢物!」

  佩德羅似乎看穿了她的念頭,笑容擴大,露出黃黑的牙齒:「牙尖嘴利。不過沒關係,很快你就說不出來了。等我把特製的藥灌進你的喉嚨,你就會像春天融化的雪一樣柔軟。到時候,你會擺出我設計的所有姿勢,用你這雙漂亮的眼睛…向我哀求。」

  「別想著逃,也別想著死。我有的是時間和方法,讓你變得比二十年前那個女人……更聽話。」

  他失去了貓捉老鼠的耐心,猛地一揮手,聲音尖銳:「我的寶貝,別傷她太重,但要讓她學會……安靜。」

  「吼!」

  那隻人形龍類死侍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它四肢猛地蹬地,本就魁梧的身軀肌肉賁張,如同壓緊的彈簧驟然釋放,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殘影,帶著腥風直撲陳墨瞳!速度之快,幾乎在她視網膜上只留下一道扭曲的軌跡。


  完了。

  陳墨瞳的心沉到谷底。赤手空拳,身負傷痛,面對一個被馴化的強大龍類死侍和一個變態的瘋子,絕無勝算。被活捉的後果,比死亡恐怖萬倍——地下那尊美麗而悲慘的蠟像,那個被永恆定格在屈辱中的女人……就是佩德羅口中馴服的混血種?自己也會變成那樣?

  她寧願去賭一把死亡!

  這個念頭如同爆燃的火焰,瞬間壓倒了恐懼與疼痛。她的目光,最後一次投向那扇哐當作響的窗戶。厚重的玻璃外,是翻滾的濃霧,是咆哮的風聲,是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懸崖,以及更下方,隱約傳來的、大海暴怒的咆哮。

  沒有別的選擇了。

  在利爪攜著腥風即將觸及她發梢的前一瞬,在佩德羅臉上那混合著期待與殘忍的獰笑完全綻開之前——

  陳墨瞳,這個驕傲烈性的紅髮女孩,用盡身體裡所有的氣力,不是向前搏殺,而是決絕地,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向後撞去!

  「砰——嘩啦!!!」

  厚重的玻璃應聲爆碎!無數塊晶瑩的碎片在室內昏暗的光線和窗外無盡的黑暗映襯下,如同突然炸開的、冰冷的鑽石星辰,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凜冽如刀的寒風,裹挾著鹹濕的海霧和雪花,如同等待已久的巨獸,從破碎的窗口瘋狂湧入!瞬間捲起了陳墨瞳散亂的長髮,拉扯著她單薄的衣衫,冰冷的氣流嗆入她的口鼻。

  她的大半個身體已經懸空,腳下是令人眩暈的萬丈深淵。狂風吹得她幾乎睜不開眼,但她還是奮力回過頭,最後一次望向廚房內。

  她的目光越過僵住的怪物,死死釘在佩德羅那張因極度驚愕和暴怒而扭曲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淚水,甚至沒有絕望。那雙總是帶著靈動狡黠或漫不經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燃燒到極致的憤怒。

  寒風撕扯著她的聲音,但她還是用盡全力,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穿透玻璃碎裂的餘響和風雪的呼嘯,釘進佩德羅的耳中:「雜碎!要是我能活下來,天涯海角一定宰了你!」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如同一片決絕的暗紅色落葉,縱身投入了窗外那吞噬一切的、深不見底的黑暗與迷霧之中。

  「不——!!!」

  寒風呼嘯,捲走了一聲模糊的、來自佩德羅的驚怒吼叫,以及玻璃碎片持續落地的清脆餘響。

  懸崖孤樓,刑具室內。

  正與那鋼琴前穿著黑色連衣裙男子對峙的周易猛地回頭。

  下一刻,沒有絲毫猶豫,周易左手一把抓住對方的肩胛。

  同一時間,他右手食指與中指間,憑空浮現兩張金色符篆。

  三真歸去來寶符!

  兩人瞬間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一套疊放整齊的棉被與枕頭,靜靜地擺在冰冷的地面上——這正是周易預先留在旅館房間內的三張三真歸去來寶符之二被激活後,留下的空間道標替代物。

  旅館二樓,他們休息的房間。周易與那長裙男子憑空出現。

  濃烈的血腥味、未散的暴戾氣息、樓下隱約的咆哮、以及樓下那扇洞開、破碎、寒風呼嘯的窗戶,周易在極短的時間內理清這裡發生了什麼。

  「鏘——!」

  那一直收在口袋中的三真萬法劍,化作一道灼目的金色流光激射而出!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劃出一個尖銳的折角,劍尖向下,徑直撞向腳下的木質地板!

  「噗!轟——!」

  輕而易舉的貫穿聲之後是木板爆裂的巨響!金色劍光如同熱刀切黃油,瞬間洞穿樓板,直墜一樓!

  樓下立刻傳來佩德羅的驚叫與那龍形死侍的痛嚎!金光斂去,視野穿透破洞可見,那古樸的青銅劍柄懸浮於半空,延伸出的熾烈金色光刃,以及從劍身分化出的兩道凝實劍影,已然如同天神擲下的審判之矛,將剛剛從陳墨瞳跳窗的震驚中回過神、試圖做些什麼的佩德羅與龍類,狠狠釘穿在地面上!

  劍影精準地貫穿了他們的肩胛與大腿根部,深入地磚,只留下頭顱能夠艱難轉動,其餘部分被恐怖的劍氣壓得死死貼合地面,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

  而周易,在三真萬法劍離體的同時,人已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從窗戶躍出。

  躍出的瞬間,神通——天地為爐!

  無形的、熾熱到扭曲空氣的力場驟然籠罩房間角落那個印有世界樹的武器箱!箱體連同裡面的鵝卵石,在剎那間被熔化成赤紅的流體,又在下一刻於命令下重塑、凝練、淬火!


  當周易的身體完全躍出窗口、開始下墜時,一柄通體修長、線條凌厲、泛著啞光幽黑金屬色澤、刃口流動著淡淡寒芒的長劍已然鑄成。

  「來!」

  頭下腳上、投身黑暗的周易,於呼嘯狂風中凌空一招手!

  利劍化作一道烏光,跳進他張開的右掌之中。

  下一刻,周易體內法力鼓盪!金色的微光自他體表一閃而逝,周遭下墜的雪花仿佛遇到某種空間屏障,紛紛消失於無形。

  他的下墜姿態陡然一變,從自由落體變成了某種更符合空氣動力學的尖銳角度,速度暴增!像一顆墜落的隕星,又像一柄斬開風雪的利劍,撕裂重重迷霧與刺骨寒風,朝著下方那個正在被黑暗吞沒的紅色光點,狂飆突進!

  急速下墜,耳邊是鬼哭般的風嘯。

  失重感緊緊攫住心臟,冰冷的空氣瘋狂倒灌進口鼻,壓迫著肺葉。陳墨瞳的意識在劇痛、寒冷和急速下墜的暈眩中浮沉。很奇怪,預期的恐懼並沒有淹沒她,反而有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以及一絲未能親手宰了佩德羅的不甘。

  她最後看到的,是藏在陰雲後的殘月,在霧氣中翻湧咆哮的黑色海面,以及嶙峋如怪獸利齒的群嶺。

  就這樣了嗎……也好。

  就在她準備閉上眼,迎接最終的撞擊時,頭頂上方,一點不和諧的景象拽住了她渙散的目光。

  一個黑點。

  一個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大的黑點。

  什麼東西?鳥?被丟下的重物?

  不……太快了!而且,是筆直地衝著她而來!

  凜冽的氣流讓她幾乎睜不開眼,但她仍然頑強地眯起眼,試圖分辨。距離在呼吸間拉近,那黑點的輪廓迅速清晰——是個人!一個頭下腳上,以比她更迅猛的速度破空追來的人影!

  暗色的衣服,被風吹得緊貼身體的線條,還有那在昏暗天光下依然沉默寡言的側臉輪廓……

  周易?!

  巨大的驚愕瞬間衝散了麻木。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也跳下來了?難道是……為了她?

  可是為什麼啊!她有什麼值得他奮不顧身跳下來的理由麼?!

  別說什麼喜歡一個人要與她殉情的傻話!她比誰都清楚,或許學校中有很多人偷偷喜歡她,但那些人中絕不包括對方!

  「你——!」她下意識地想喊,想問,想罵他是不是瘋了。可剛一張開嘴,狂暴的冷風就如同實質的拳頭狠狠砸了進來,灌滿口腔,衝進喉嚨,噎得她瞬間失聲,只能徒勞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熟悉又此刻顯得無比陌生的臉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兩人在黑暗的虛空中迅速接近。相對速度極快,但周易的操控精準得可怕。就在陳墨瞳以為自己要被撞上時,他的下墜速度微妙地調整,最終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平衡——兩人變成了幾乎平行下墜的狀態,頭下腳上,面對面,比在學校餐廳一起吃肘子時靠的還近。

  風雪在兩人之間狂亂地飛舞。周易的黑髮被勁風向後扯得筆直,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此刻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慌亂,沒有恐懼,只有平靜,以及一絲……陳墨瞳難以解讀的、仿佛鬆了口氣般的微光?

  他看著她,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頰和驚愕睜大的眸子。

  在陳墨瞳還沒從這極近距離的、倒懸狀態下的對視中反應過來時,周易的左手已經伸出,穿過狂舞的風雪,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固定在自己懷中!

  幾乎是同時,他右臂肌肉賁張,握緊那柄黑色長劍,將全身的力量、下墜的動能,全部灌注於劍尖,朝著身側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堅硬無比的懸崖峭壁,狠狠刺下!

  滋——噶————!!!!

  無法形容的、尖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屬摩擦聲猛然炸響!黑劍的利刃與古老的岩石劇烈交鋒,爆發出連綿不絕的、耀眼的橙紅色火花!那火花不是一點點,而是成片、成瀑地瘋狂迸濺、拉長,在漆黑的懸崖背景上,仿佛一道淒艷而暴烈的火河!

  恐怖到極致的反作用力順著劍身、手臂,猛烈衝擊著周易的軀體。但他就像擋住黃河的泰山,攬住陳墨瞳的手臂,穩如磐石,紋絲不動。陳墨瞳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狠狠按在周易堅實的胸膛上,下墜的勢頭猛地一滯,天地倒轉,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擠壓移位,耳邊除了風聲,就是那令人牙酸的、劍與石的死亡摩擦聲。

  下墜,並未停止,但速度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銳減。

  周易就這樣單手死死抱著陳墨瞳,握緊那柄深深鑿入岩壁、一路犁出深深溝壑、火花四濺的黑劍,在咆哮的風雪與翻滾的濃霧中,沿著近乎垂直的數百丈峭壁,向著下方滑降。

  降至某處,濃霧倏然散去。就像是有某個無形的界限,陳墨瞳進入一片被清冷月光照徹的天地。

  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縫隙,一輪將滿未滿的明月懸於海天之間,傾瀉下皎潔如水的銀輝。月光毫無阻礙地灑落在翻湧的墨藍色海面上,破碎成億萬片跳動的、粼粼的碎銀,隨著波浪的起伏明滅不定。

  陳墨瞳被這景象攫住了心神。她安靜的靠在周易的懷中,覺得自己像是好萊塢爆米花大片裡的女主角。

  交織的心跳、劍與岩壁摩擦的嘶鳴、腳下大海狂烈的咆哮,填滿了她的整個世界。

  ————

  我暈,還沒編輯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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