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高炮放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伯爾格東門,SNCF鐵路貨運站,1940年6月2日,13:45,晴朗,微風,能見度極佳。

  伯爾格東區的街道上一片死寂。這裡原本是連接法蘭西內陸與港口的繁華倉儲區,現在卻變成了一座由紅磚廢墟、扭曲的鐵軌和被炸毀的貨車車廂組成的迷宮。

  第10裝甲師的先頭偵察部隊——第69狙擊兵團(Schützen-Regiment 69)的一支加強連,已經完全控制了這裡。

  這群德國擲彈兵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他們並沒有傻乎乎地站在大馬路上,而是像老鼠一樣鑽進了紅磚倉庫的二樓窗口、沙袋掩體後方,以及那些停在鐵軌上的悶罐車廂底下。

  在過去的半小時裡,法軍第12師組織了兩次連級規模的試探性進攻,試圖奪回這個物資節點。

  結果是災難性的。

  兩挺MG34通用機槍構成的交叉火力網,像兩把無形的電鋸,將任何試圖越過開闊地的法軍士兵鋸成了兩截。路中間那幾具還在燃燒的法軍屍體,那是正面強攻的殘酷代價。

  「就在前面轉角。」

  「凡爾登」號停在一堵半塌的磚牆後,巨大的車體隨著引擎的怠速微微震顫。亞瑟打開車長指揮塔的艙蓋,右眼微微眯起。

  戰術界面上,代表敵人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貨運站大門的沙袋後、二樓的窗口裡。

  【敵方單位識別:德軍第69狙擊兵團】

  【配置:步兵班x6,MG34機槍組x6,PzB-39反坦克步槍小組x2】

  【威脅等級:中等(針對步兵)/極低(針對重裝甲)】

  【備註:6挺MG34已形成無死角交叉火力網,步兵正面強攻等於自殺。由於地形狹窄,敵方並未展開Pak-36反坦克炮。】

  「完美的殺戮場。」亞瑟喃喃自語。

  德國人很聰明,他們利用地形限制了法軍75小姐炮的射界。

  但他不是只有75炮。

  他按住喉麥,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點下午茶:「希金斯上尉。」

  「在,長官。」耳機里傳來了希金斯略顯急促的呼吸聲,背景音里是液壓駐鋤放下的金屬撞擊聲。

  「前面那個路口,德國人架了幾挺機槍,還有兩個拿著PzB-39反坦克步槍的傢伙正等著敲我的烏龜殼。我不希望我的坦克還沒吃飽飯就被刮花了油漆。」

  亞瑟調整了一下姿勢,嘴角勾起:

  「我想聽聽你的『鋼琴』是怎麼彈的。既然他們喜歡躲在磚牆後面,那就連牆一起拆了。」

  「明白,長官。『除草作業』開始。」

  希金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被壓抑許久的亢奮。

  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和履帶摩擦地面的尖嘯,四輛Sd.Kfz. 251半履帶車猛地衝出了掩體。它們在距離德軍防線不到兩百米的大街上,來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戰術漂移橫停。

  還沒等車身停穩,早已在車廂內等候已久的英軍炮手們就跳下車,開始快速搖動方向機。

  掛在車後的四門博福斯40mm L/60高射炮,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昂起高傲的頭顱去尋找天空中的斯圖卡。

  相反,它們的炮口被壓到了最低,甚至略微帶著俯角,黑洞洞的喇叭形消焰器直指那個被德軍控制的街角。

  對面的德國人愣住了。

  在最初的那一瞬間,透過滿是塵土的防風鏡,他們還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像之前那樣的法軍的一般反撲,充滿了絕望和鮮血。

  但緊接著,他們發現對面的敵軍好像和之前的有些不太一樣。

  「Warte mal...(等一下...)」

  趴在二樓的德軍觀察哨瞪大了眼睛。他的大腦在瘋狂地報錯:那不是法國人的雷諾卡車,也不是英國人的貝德福德卡車。

  那獨特的楔形裝甲車頭,那標誌性的開放式戰鬥室……那是他們最熟悉的Sd.Kfz. 251半履帶裝甲車!

  先不說為什麼這群「法國人」會開著他們國防軍的載具,更讓他感到背脊發涼的是那幾輛車後面拖曳的東西。

  第一反應:那是門戰防炮(PaK)。也許是法國人的25mm炮,或者英國人的2磅炮,不是75毫米的就行,問題不大。


  但下一秒,這個推論就被推翻了。

  那東西太高了。巨大的十字形底座,修長得不成比例的身管,還有那個標誌性的、呈喇叭狀的消焰器。

  「Um Gottes willen...(上帝啊...)」

  觀察哨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呻吟:

  「Flak!Das ist eine Flak!(高炮!那是高射炮!)」

  這對這群漢斯而言超綱了!在德軍的教範里,從未見過敵人敢這麼幹——把昂貴的防空炮拉到步兵交戰距離來玩刺刀見紅?法國人瘋了嗎?

  不,他們沒瘋。

  當那黑洞洞的炮口在液壓杆的驅動下迅速放平,直指他們的掩體時,所有德軍老兵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新上來的這支法軍連隊從指揮官到士兵都是狠人。

  但也僅僅只愣住了那一秒鐘,那是人類大腦處理荒謬信息所必需的生理反應時間。

  這群來自第69狙擊兵團的士兵,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新兵蛋子。作為古德里安麾下的精銳,他們擁有著令人戰慄的戰術素養。

  二樓窗口的德軍軍士長,認出了那標誌性的長身管和漏斗形消焰器。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或者說漢斯們太熟悉這一套了。

  見鬼,用高射炮平射步兵,這本來就是國防軍在波蘭戰役里發明的拿手好戲!只不過通常他們用的是20毫米的Flak 38,而眼前這群瘋子拉上來的,是口徑整整大了一倍、更粗、更狠、更不講道理的40毫米博福斯!

  如果說20毫米炮是電鋸,那40毫米炮就是拆樓機。

  對面的「法國人」怎麼變了?那個僵化、死板、抱著一戰教條不放的法國軍隊,什麼時候學會了這種野蠻、激進且充滿想像力的德式打法?

  直到死神敲門的前一秒,這群可憐的擲彈兵都還沒意識到,對面換人了。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場景,他們面對的不再是垂死掙扎的第12師步兵連,而是斯特林戰鬥群。

  「Flak!Deckung!」(高炮!隱蔽!)

  軍士長聲嘶力竭的吼叫聲還沒傳開,就被一陣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淹沒了。

  德軍機槍手的反應快得驚人。他們沒有被這瘋狂的一幕嚇傻,幾乎是在博福斯高炮停穩的瞬間,六挺MG34通用機槍就同時噴出了火舌,之所以沒有在看到半履帶車的那一刻就射擊,是因為他們不想提前暴露火力點。

  但此時此刻如果再不射擊,那就整個樓都要被揚了!

  嗤——嗤——!砰!砰!

  密集的7.92mm通用機槍彈雨像潑水一樣掃向街道中央的英軍車隊,中間還夾雜著兩聲沉悶的、如同重錘敲擊般的爆響——那是PzB-39反坦克步槍的咆哮。

  這群德國擲彈兵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他們知道半履帶車的弱點。

  兩發高速鎢芯穿甲彈呼嘯而至,一發狠狠地啃在了一輛Sd.Kfz. 251的首上裝甲上,留下的深坑周圍泛著金屬扭曲的烤藍;另一發則精準地命中了博福斯高炮的防盾,甚至鑽透了那層薄薄的鋼板,從裝填手的耳邊擦過。

  他們試圖用一切火力來壓制。他們試圖在對方那該死的撞針擊發底火之前,將其徹底打啞。

  這是一次教科書般的、幾乎完美的步兵反擊。

  但遺憾的是,在物理學的絕對法則面前,口徑即是正義。

  他們只不過是第10裝甲師的先遣隊,為了快速占領這裡並未攜帶任何的重型武器。

  無論是每分鐘800發的機槍彈,還是初速驚人的反坦克槍彈,歸根結底都只是7.92毫米的實心金屬塊。它們也許能壓制步兵,也許能打穿薄皮裝甲,但在即將出膛的40毫米高爆燃燒彈面前,這點抵抗——

  就像是試圖用滋水槍去澆滅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為了國王!」頂著護盾上噼啪作響的彈雨,希金斯上尉面不改色地揮下了手中的紅色信號旗:

  「開火!」

  咚!咚!咚!咚!

  那一瞬間,整個街區仿佛被一場金屬風暴給淹沒了。

  這種中口徑高射炮的彈著點景象,與其他武器截然不同。


  它沒有75毫米野戰炮那種騰空而起的巨大橘黃色火球和漫天泥土,也沒有重機槍掃射時那種只留下彈孔的低調。

  博福斯製造的,是一連串令人窒息的、自動推進的爆轟氣浪。

  每一發40毫米高爆彈觸壁的瞬間,都伴隨著一團短促而猛烈的灰黑色煙雲和肉眼可見的環形激波。

  就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巨人,正掄著一把無形的空氣大錘,依照著每分鐘120次的精準節拍,沿著德軍的防線一路瘋狂地砸過去。

  一錘牆倒,兩錘屋塌。

  四門炮,每分鐘480發的理論射速,意味著在短短几秒鐘內,就有幾十發40mm高爆燃燒彈像雨點一樣砸向了德軍所在的那棟樓。

  與其說是戰鬥,在亞瑟看來更像是拆遷。

  第一輪齊射就打碎了他們的掩體。那些看似堅固的紅磚牆在40毫米高爆彈面前迅速崩裂,沙袋粉碎,騰起的紅色磚塵瞬間吞沒了整個路口。

  至於躲在牆後面的人……

  在望遠鏡那清晰得近乎殘酷的高倍視野中,亞瑟目睹了一場關於人體結構力學的崩潰演示。

  一發40毫米高爆燃燒彈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個MG34機槍小組的沙袋掩體上。

  沒有慘叫,也沒有掙扎——人類的聲帶震動速度,遠趕不上高能炸藥的爆轟波速。

  在那一瞬間,那名上一秒還表情猙獰,扣住扳機死死不放的機槍手,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捏爆的番茄。

  而那挺代表著德國精密工業結晶的MG34機槍,也在這股絕對的暴力面前眾生平等,連同它的主人一起,變成了幾根扭曲變形、無法辨認的金屬廢料,散落在漫天的血雨中。

  這就是大口徑機關炮平射的恐怖之處——只要擦著就是碎塊。

  「保持射擊!別松踏板!給我把二樓那個窗口抹平!我要能直接看到後面的天空!」希金斯上尉像個瘋了的指揮家一樣揮舞著紅旗,吼聲甚至蓋過了炮聲。

  整整一周的憋屈、在公路上被斯圖卡像趕鴨子一樣轟炸的憋屈、對那些拋棄部隊獨自逃跑的倫敦老爺們的詛咒……此刻全部化作了博福斯炮口噴出的熾熱彈丸。

  他夠不著雲層之上的轟炸機,也夠不著坐在指揮車裡的古德里安,那眼前這些第10裝甲師的擲彈兵,就是最好的祭品。

  在這個距離上,沒有什麼比把敵人撕碎更能平復一個潰兵的創傷了。

  至於對錯?

  希金斯看了一眼那被炸成粉末的磚牆,冷笑了一聲。

  當槍管燙得發紅的時候,道德就會被高溫融化,剩下的只有口徑和真理。

  炮手們像是在操作重型伐木機。曳光彈連成一條火鞭,從一樓掃到二樓。那些原本作為掩體的牆壁現在變成了致命的彈片源。

  德軍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們可以忍受步槍的對射,甚至可以忍受迫擊炮和野戰炮的轟炸,但這種把你和掩體一起打碎的暴力,超出了人類神經的承受極限。殘存的德軍士兵丟下武器,驚恐地向貨運站深處逃竄。

  「停火!」

  亞瑟的聲音切斷了狂暴的炮聲。

  「節省彈藥,先生們。那是留給斯圖卡的。現在,步兵上前清理殘敵。凡爾登號,全速前進!」

  巨大的雷諾引擎發出一聲咆哮,32噸重的B1坦克碾過滿地的磚石和德軍屍體,撞開了貨運站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

  貨運站內,是一排排堆積如山的木箱。箱子上印著法軍軍械局的標誌。

  這就是亞瑟所急缺的——補給。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