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完全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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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啊……」

  從炮塔里鑽出來的麥克塔維什看著滿倉庫的彈藥,眼睛都直了:「法國人到底在這裡囤了多少東西?如果他們把這些炮彈都打出去,德國人早在比利時就該回家了。」

  「這就是法蘭西的悲劇,中士,當然,也是我們的悲劇。」

  亞瑟跳下坦克,用手杖撬開了一個長條形的木箱。

  隨著木板被掀開,露出了裡面排列整齊的、散發著槍油味的炮彈。彈體漆成墨綠色,彈頭是尖銳的被帽穿甲彈結構,黃銅藥筒在透過天窗射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根本不需要視網膜上那個RTS來告訴他這是什麼。

  作為一名資深玩家,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出這東西的斤兩。

  那獨特的墨綠色彈體,那為了防止跳彈而設計的鈍頭被帽(APC)結構,以及黃銅藥筒底座上那行清晰的衝壓鋼印……

  Obus de rupture Mle1936。

  「47毫米Mle1936型被帽穿甲彈。」

  亞瑟的手指輕輕划過那冰冷而光滑的彈頭,眼神中流露出罕見的溫柔,仿佛他手裡握著的不是一枚殺人利器,而是一瓶1787年的拉菲古堡紅酒。

  這玩意兒重1.726公斤,初速855米每秒。在500米距離上,面對30度傾角的裝甲,依然擁有40毫米的理論穿深。

  他抬起頭,看了看那輛繳獲的德軍三號坦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在這個距離上,無論是德國人引以為傲的主力——三號坦克E型(30毫米),還是那輛看起來體型龐大、實則外強中乾的四號坦克——其車體正面那塊同樣只有30毫米厚的垂直鋼板,在這枚高速被帽穿甲彈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層潮濕的報紙。

  法蘭西的將軍們也許是群只會喝香檳的蠢豬,但施奈德兵工廠的技師們沒有撒謊。

  亞瑟將炮彈重重地塞進麥克塔維什懷裡:

  「這才是高盧公雞最後的良心。」

  在之前的戰鬥中,他的確駕駛著「凡爾登」號幹掉了古德里安第1裝甲師的兩輛三號坦克,甚至轟爛了斯特蘭斯基的那三輛四號坦克。

  但亞瑟很清楚,那是多麼的低效。

  車體下方那門短管75mm SA35榴彈炮,本質上是個用來拆碉堡的「攻城錘」。它的彈道彎曲得像個撒尿的老頭,準頭差得離譜,而且沒有水平射界,瞄準全靠轉動車體。

  擊毀斯特蘭斯基那次?那純粹是靠把75mm高爆彈硬生生地糊在了對方臉上。

  至於炮塔上那門本該負責反坦克任務的47mm火炮?一直在吃灰看戲。

  「但現在,規則變了。」

  亞瑟拿起一枚沉甸甸的47mm穿甲彈,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仿佛握住了雷神的錘子。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需要像個醉漢一樣開著坦克去撞人。他現在是一名手持手術刀的外科醫生,可以在500米外,優雅地切開德國人的心臟。

  「快!動作快!」

  亞瑟甚至顧不上貴族風度,脫掉了風衣,親自加入到了搬運的行列中。他和麥克塔維什像兩個餓死鬼一樣,瘋狂地往坦克里塞炮彈。

  「扔掉那些該死的德國75毫米炮彈!那是垃圾!把它們扔出去!」

  「把我們的彈藥架填滿!每一格都塞滿!我要讓『凡爾登』號吃頓飽飯!」

  杜蘭德上尉此刻早已拋掉了法蘭西正規軍官的矜持,主動且殷勤地充當起了裝填手這個苦力角色。

  作為這輛B1的原車長,給一個英國少校打下手或許在平時是一種降級,但此刻,他那雙顫抖的手顯示出他比亞瑟還要激動。

  當那枚沾著黃油、沉甸甸的原裝法制穿甲彈被推進炮膛,半自動立楔式炮閂在復進簧的作用下猛然閉合,發出那聲清脆、冷冽且充滿工業質感的「咔嚓」聲時——

  杜蘭德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那是靈魂歸位的聲音。

  這輛名為「凡爾登」的鋼鐵巨獸,在這一刻終於不再是一個只能挨打的移動鐵棺材。他再也不用坐在全歐洲防護最好的炮塔里,卻因為沒有穿甲彈,像個被閹割的看客一樣,絕望而尷尬地看著那群英國人大殺四方了。


  現在,這四輛B1不再是只能挨打的肉盾,而是歐洲第一流的殺手。

  「長官!有情況!」

  一直在車外警戒的讓娜突然喊道,她指著東面的路口:「有引擎聲!履帶聲!很重!」

  亞瑟瞬間回到了指揮位置,拉下艙蓋。

  視野中,三個紅色的標誌正在高速逼近。

  這群德國人顯然是收到了第69團步兵的請求增援的信號,想要來從背後包抄膽敢前來進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法軍小隊。

  但很可惜,他們不僅遲到了,而且撞上了剛剛換完「神裝」的BOSS。

  【第10裝甲師/第7裝甲團/第1營/第4連(裝甲排)】

  【單位:Pz.Kpfw. III Ausf. E(三號坦克E型) x3】

  【單位:Pz.Kpfw. IV Ausf. A(四號坦克A型,短管75mm) x1】

  【狀態:戰鬥隊形展開/索敵中】

  「看來主人回來了,發現家裡進了小偷,而且家都被拆了。」

  亞瑟的聲音里沒有一絲驚慌,反而透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網的興奮。他拍了拍炮塔內壁,那滿載的彈藥架給了他無窮的底氣:

  「只不過,這幾個德國佬可能還沒搞清楚狀況——現在到底誰才是獵物。」

  「全車組就位!穿甲彈裝填!準備接客!」

  貨運站的出口處,四輛塗著鐵十字標誌的灰色坦克堵住了路。

  領頭的四號坦克車長剛剛探出半個身子,瞳孔就猛地收縮,顯然是看到了那幾台法軍的龐然大物。

  「Char B1! Scheiße!(B1坦克!該死!)」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作為一名裝甲老兵,他太清楚眼前這個怪物意味著什麼了。在1940年的法國戰場上,B1重型坦克就是「移動的鋼鐵碉堡」的代名詞。

  更糟糕的是,他接到的任務是來對付那些法國步兵、最多有幾輛卡車,可沒人告訴他會對上法國人的重型坦克!

  他看了一眼自己座駕那門短粗的75mm KwK 37 L/24火炮——這玩意兒發射高爆彈確實威力巨大,但論穿甲能力,這根「雪茄屁股」甚至還不如旁邊三號坦克的那根細長的37mm炮。

  用它去打B1坦克那60毫米的正面裝甲?開什麼玩笑。

  「散開!快散開!不要正面對抗!」

  恐懼讓他的腎上腺素飆升,他在第一時間便在喉麥里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里充滿了驚恐與變調:

  「三號車!用你們的37炮壓制它的觀察窗!該死的,瞄準它的炮塔座圈!」

  「其餘人散開!向側翼包抄!攻擊它的側面散熱格柵!別跟它對炮!別跟它對炮!!」

  儘管他在怒吼,儘管他在下達戰術指令,但他握著喉麥的手指卻在不受控制地痙攣,那是生物本能對頂級掠食者的生理性排斥。

  如果站在上帝視角俯瞰,這種絕望的既視感充滿了黑色的宿命論——

  這就好比是提前預演了1944年的諾曼第,當那群開著謝爾曼的美國牛仔第一次在薄霧中撞見「虎式」坦克時,所感受到的那種透徹心扉的冰涼。

  他只能強行讓自己自信,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在進行一場絕望的戰術自我催眠:

  「即使它的裝甲再厚,也只是一頭遲鈍的犀牛。我們有三號坦克引以為傲的機動性,我們有全車組通用的無線電協同……按照教範,只要四輛車配合得當,這就是一場穩操勝券的圍獵。」

  但這套在波蘭屢試不爽的理論,唯獨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前提——

  你的數量優勢,至少得達到壓倒性的3到4倍。

  而現在?

  那個可憐的德軍車長顯然還沒有搞清楚這道算術題的全部變量。

  在這個狹窄的戰場上,局面根本不是他以為的「四對一」,而是四對四——甚至還沒算上亞瑟手裡那四輛已經反水的三號坦克。

  更何況,在這個殘酷的物理世界裡,還有一個更令人絕望的公理:

  當獵物的皮厚到連你手裡最大口徑的獵槍都無法擊穿時,所謂的「狼群戰術」,不過是一群拿著牙籤試圖去戳死一頭大象的黑色幽默。


  數量,在絕對的質量壁壘面前,毫無意義。

  如果你打不穿它,來一百輛也是送死。

  但他們並不打算坐以待斃。

  當——!

  側翼的一輛三號坦克率先開火了。

  一發37mm PzGr.39穿甲彈呼嘯而出,精準地命中了B1坦克的首上裝甲。

  火星四濺。

  但當那一瞬間的硝煙散去,毫無意外。

  沒有貫穿,沒有崩落。那發承載著德軍希望的穿甲彈,僅僅在那塊60mm厚、且帶有大傾角的鑄造裝甲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連個坑都沒砸出來,就帶著一聲哀鳴被彈飛到了不知哪裡去了。

  「這就是你們的本事?」

  B1坦克的炮塔內,亞瑟透過瞄準鏡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視網膜上,RTS戰術系統投射出了一個淡綠色的十字準星,以及一串冰冷的數據:

  【目標:Pz.Kpfw. IV Ausf. A(四號坦克A型)】

  【距離:280米】

  【正面裝甲:30mm(垂直焊接鋼板)】

  【當前彈藥:47mm Mle1936 APC(被帽穿甲彈)】

  【理論穿深:55mm】

  【擊穿概率:99.9%】

  【弱點提示:駕駛員觀察窗/首下彈藥架】

  這不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騎士決鬥。

  「杜蘭德,別讓他們等急了。」亞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讓他看看什麼叫法蘭西的問候。」

  「遵命,長官!」

  杜蘭德親自操縱著炮塔上的47mm SA35火炮。液壓旋轉機構發出低沉順滑的嗡鳴,炮口微微調整,像死神的食指一樣,死死地鎖定了那輛正在試圖倒車的四號坦克正面。

  透過瞄準鏡,杜蘭德甚至能看到那個德軍駕駛員驚恐的眼神。

  「大驚喜,漢斯。」

  他的右腳猛地踩下了擊發踏板。

  轟!

  B1坦克的炮口噴出一團耀眼而短促的火焰。

  在這個距離上,初速高達855米/秒的47mm穿甲彈幾乎沒有彈道下墜。它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像一把燒紅的餐刀切進凝固的黃油一樣,毫無阻礙地——甚至沒有發生任何跳彈——直接洞穿了四號坦克那只有30mm厚的垂直裝甲板。

  滋——咔嚓!

  那是金屬被強行撕裂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嘯。

  這一發炮彈鑽入車體內部,帶著幾千度的高溫金屬射流,就像一顆丟進火藥桶的火星,直接引爆了四號坦克存放在底盤右側的數十發75mm高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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