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跟在這個瘋子後面(三江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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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裸裸的羞辱。

  如果換做是一個自尊心過剩的普通英國軍官,此刻大概會臉紅脖子粗地掏出《國王條例》爭辯幾句,或者為了保留最後一點體面而灰溜溜地棄車離開。

  但亞瑟沒有。他根本不在意那點所謂的「聯軍面子」。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整個聯軍此刻最令人窒息的病灶上——

  雖然在這個不斷收緊的口袋裡,聯軍的士兵數量是古德里安第19裝甲軍的三倍以上——那是整整四十萬具鮮活的血肉之軀,足以填滿弗蘭德斯的每一條溝壑。

  作為對比,「第19裝甲軍」卻只有——

  第1、第2、第10,整整三個齊裝滿員的德軍裝甲師。

  論人頭?即便加上大德意志團等特殊軍屬單位,古德里安手裡滿打滿算不過五萬多人。

  但德軍可不是在那該死的泥地里用兩條腿走路。

  他們坐在近800輛坦克的炮塔里,坐在數千輛半履帶車和卡車的鋼鐵底盤上,身後拖拽著能夠伴隨進攻的105/150毫米榴彈炮。

  這根本不是一場士兵與士兵的戰爭。

  這是一場內燃機對鞋帶、鋼鐵對肋骨的工業化屠殺。

  當四十萬把只有刺刀的步槍,面對八百門坦克炮和數千挺MG34機槍時,數量不再是優勢,而僅僅意味著——焚屍爐里的燃料堆得更高了一些而已。

  因為在現代戰爭的天平上,決定勝負的砝碼早已不再是廉價的人命。

  三年前在東方那場名為「淞滬」的絞肉機里被驗證過的物理法則,此刻在敦刻爾克的泥沼中依然奏效——

  無論是在黃浦江畔,還是在科爾姆運河邊,戰爭的邏輯從未改變:

  當血肉之軀試圖阻擋工業洪流時,唯一的區別只在於履帶會被染成什麼顏色。

  論重裝備的保有量,論單位時間的火力投送密度,那群武裝到牙齒的德國人,至少是這群被扒光了重武器的叫花子聯軍的十倍。

  這還只是古德里安的第19裝甲軍,一旁還有個萊因哈特率領的第41裝甲軍(第6、第8裝甲師),它們共同構成了克萊斯特裝甲集群——整整五個裝甲師。

  聯軍擁有的只是靶子,而他們擁有的是彈藥。

  想想去年九月,當英國遠征軍剛在瑟堡和勒阿弗爾登陸時,那是何等的闊氣?

  那是大英帝國最後的體面。他們帶著擦得鋥亮的野戰炮,開著嶄新的馬蒂爾達坦克,卡車裡裝滿了下午茶、草莓果醬和留聲機。那時候的聯軍,雖然在戰略上是個笑話,但在戰術裝備上,他們有足夠的底氣把還沒完成換裝的德國國防軍按在地上暴捶。

  可現在呢?

  在這場長達兩周的、堪稱災難的「向後轉進」中,從阿茲海布魯克到卡塞爾,通往敦刻爾克的每一條公路上,都鋪滿了被遺棄的「昂貴垃圾」。

  為了跑得比德國人的履帶快,聯軍扔掉了拉不動的重炮,炸毀了沒有油的坦克,甚至連重機槍都嫌沉。現在的聯軍,就像是一個被扒光了盔甲的中世紀騎士,手裡只剩下一把甚至沒有開光的匕首。

  亞瑟清楚這一點,讓森少將更清楚。

  自從第12師接管防務以來,他就像個守在破爛堆里的拾荒者,看著無數潰兵從他的防區經過。

  有的法國人——那些還沒忘記拿破崙是誰的硬骨頭——選擇了留下,加入他的防線;但絕大多數人,無論是操著倫敦腔的英國人還是操著布列塔尼口音的法國人,都選擇了低著頭,像行屍走肉一樣灰溜溜地湧向海灘。

  讓森沒攔他們,因為那是「人性」,也是「耗材」。

  在現代戰爭的絞肉機里,沒有重武器的步兵,來一萬個和來十萬個沒有任何區別,無非是讓古德里安的履帶多潤滑一下罷了。

  但他攔下了亞瑟。

  因為亞瑟手裡有「鋼」。

  第12師的坦克早就在之前的讓布盧戰役中拼光了,反坦克炮也丟得差不多了,讓森現在手裡只有一堆會喘氣的肉。

  所以,當那輛擁有75毫米身管火炮、裝甲厚度足以嘲笑德國37炮的B1重型坦克出現時,在讓森眼裡,那就不是一輛車,那是救命的稻草,是上帝的恩賜。

  他可以放亞瑟走,但他絕不能放過這數百噸能殺人的鋼鐵。

  亞瑟讀懂了這種絕望。


  「很有趣的提議,將軍。」

  亞瑟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根銀頭手杖,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被羞辱後的憤怒,不如說是在待價而沽:

  「您說得對。在這個鬼地方,一門能響的75炮,確實比一個英國少校的命值錢得多。」

  他沒有理會那位將軍的逐客令,而是徑直走向了那張巨大的作戰地圖。

  他在距離讓森只有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用一種比對方還要傲慢、還要冷淡的貴族腔調開口了:

  「將軍,既然您提到了射界,那我們不妨來聊聊您的盲區。」

  「什麼?」讓森皺起了眉頭。

  亞瑟舉起手杖,那銀色的獅頭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他的目光並沒有落在地圖上那些標註著已知敵軍的紅色區域,而是越過了伯爾格堅固的城牆防禦圖,點在了城市東側、靠近運河的一片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樹林邊緣。

  那裡在法軍的地圖上是一片空白。

  但在亞瑟視網膜上的RTS界面里,那裡正閃爍著幾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檢測到敵方工兵單位正在作業】

  【單位:第10裝甲師突擊工兵營(Sturmpionier)】

  「我不急著去海灘曬太陽,將軍。」

  亞瑟的聲音很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毛骨悚然:

  「但我建議您,立刻,馬上,派您最信任的警衛排去東牆根下的那個排水渠出口看看。」

  讓森的眼睛眯了起來:「那裡是死角,外面是沼澤,坦克過不來。你在胡說什麼?」

  「坦克是過不來。」

  亞瑟看了看手上的表,計算著時間:

  「但德國第10裝甲師的突擊工兵可以。他們正帶著三百公斤的TNT炸藥和火焰噴射器,在那個排水口安放引信。」

  「根據我的計算,如果您的動作再慢一點……」

  亞瑟抬起頭,直視著讓森的眼睛:

  「……還有十分鐘,您的東側城牆就會變成一個足夠讓兩輛三號坦克並排開進來的大洞。到時候,您就可以省去守門的麻煩了,因為您得在市政廳的台階上和德國人喝咖啡。」

  大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參謀們面面相覷。這個英國人說得太具體了,具體得不像是在猜測,而像是在念劇本。

  讓森死死地盯著亞瑟,試圖從這個年輕少校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但他看到的只有一張撲克臉。

  幾秒鐘的死寂後,讓森猛地轉過頭,對著身邊的副官吼道:

  「皮埃爾!帶警衛排去東牆排水口!帶上輕機槍!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廳里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只有牆上的掛鍾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讓森重新點燃了他的菸斗,在地圖前焦躁地踱步。而亞瑟則悠閒地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子上,甚至從那個精緻的銀煙盒裡掏出了一支雪茄,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如果你在耍我,英國人……」讓森停下腳步,眼神陰鷙。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聲,哪怕隔著厚厚的牆壁,也震得大廳里的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密集的、像炒豆子一樣的槍聲,那是MG34機槍獨特的撕布機聲和法軍哈奇開斯機槍沉悶的點射聲交織在一起的死亡二重奏。

  所有人臉色一變。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後,那名副官滿臉是灰、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頂M35鋼盔:

  「將軍!是真的!這幫狗娘養的真的在排水口!」

  副官把那頂鋼盔扔在桌子上:

  「是德國人的工兵!他們已經在牆根下面堆滿了炸藥包!如果我們晚去一分鐘……只有一分鐘!那面牆就完了!」

  「我們把他們打退了!那是陷阱!該死的,那是陷阱!」

  大廳里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個靠在柱子上的英國少校身上。只不過這一次,那種輕蔑和敵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怪物般的敬畏,以及深深的恐懼。


  他是怎麼知道的?他甚至都沒有出過大廳,甚至連地圖都沒看一眼。

  讓森少將深吸了一口菸斗,平復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他轉過身,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一刻,他不再把對方當成一個只會逃跑的懦夫,而是一個必須平等對待、甚至需要仰視的對手。

  「你的名字,少校。」讓森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亞瑟·斯特林。冷溪近衛團。」亞瑟彈了彈菸灰,站直了身體。

  「好吧,斯特林少校。」

  讓森指了指地圖,這次他的態度變得極其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求教的意味:

  「既然你的鼻子比獵狗還靈,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幫該死的德國佬下一步打算幹什麼?」

  他沒有問對方是怎麼知道的這樣的屁話,因為那毫無意義。

  「我不負責算命,將軍。」

  亞瑟走到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但我負責交易。」

  「交易?」讓森皺起了眉頭。

  「我不要情報,不要路條,也不要勳章。」

  亞瑟伸出手,撿起了那頂鋼盔,那是第10裝甲師的標誌:

  「我要炮彈。」

  「我的那輛B1坦克,雖然裝甲很厚,但它的肚子裡現在只有幾發德國人的75毫米炮彈。」

  亞瑟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讓森:

  「我要47mm SA35穿甲彈(Obus de rupture Mle1935),以及75mm Mle1915高爆彈。滿載。而且我還要足夠我那四門博福斯高炮揮霍的40毫米彈藥。」

  「我要把我的坦克餵飽。這就是我的條件。」

  讓森聽完,並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甚至有些無奈的笑容。

  「這就是你的要求?只是為了幾箱炮彈?」

  「在這個時候,幾箱炮彈比幾箱黃金更值錢。」亞瑟聳了聳肩。

  「你說得對。但有一個小問題。」

  讓森嘆了口氣,用菸斗指了指伯爾格東側的一個區域,那裡被標註為了紅色的「交戰區」:

  「該死的軍火庫在東門附近的鐵路貨運站里。那裡原本是我們的補給中心。」

  「但是就在半小時前,也就是在你還沒來之前,第10裝甲師的一支裝甲偵察部隊——大約是三輛三號坦克和一個連的步兵——已經突破了外圍防線,占領了那個貨運站。」

  讓森攤開雙手,語氣中透著一股無力感:

  「我的士兵試圖反擊了兩次,但都被擋回來了。那幫德國人把坦克停在貨倉門口當碉堡用,我們的75炮很難在那種複雜地形下展開。所以……」

  老將軍看著亞瑟,眼神中帶著愛莫能助的憐憫:

  「炮彈就在那兒,堆積如山。如果你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拿。我甚至可以把那個貨運站送給你。」

  這看起來是一個死局。

  想拿炮彈,就得先打贏德國坦克;但要打贏德國坦克,就需要穿甲彈。這就陷入了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死循環。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也許是絕路。

  但在亞瑟眼裡,這簡直就是系統給他準備好的「自助餐盛宴」。

  「貨運站?」

  亞瑟看了一眼RTS地圖。

  在那片迷霧籠罩的區域裡,確實有幾個代表德軍坦克的紅點在閃爍。但在那種狹窄的、到處都是貨櫃和磚牆的巷戰地形里,坦克並不是無敵的。

  尤其是當你擁有四門可以平射的博福斯機關炮,以及一隊專業的拆遷工兵時。

  「那正好,將軍。」

  亞瑟慢條斯理地扣上了風衣的扣子,戴上了那頂有些歪的大檐帽,嘴角勾起一抹優雅的微笑:

  「我去取貨。順便……」

  他整理了一下手套:

  「……幫您把那個貨運站里的垃圾清理一下。」

  「準備卡車,將軍。我想您最好派幾輛空的卡車跟著我。因為一旦我開了火,那裡剩下的炮彈多到我帶不走,留給德國人未免太可惜了。」

  說完,亞瑟轉身向大門走去。

  在他的身後,讓森少將看著這個狂妄背影,沉默了良久,最後對著副官低聲說道:

  「皮埃爾,讓第3營集合。跟在這個瘋子後面。」

  「如果有機會……我們也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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