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逃離醫院
張愛玲透過門縫向裡邊窺視，還是不見丈夫有要交卷的意圖。她感覺到自己焦急地有些累了，雙腿也似乎有些困得酸痛。
四下看了看，便在走廊檣根放置的那一排橘紅色椅子的一個空著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起先，張愛玲並沒有注意到。等她有些六神無主地左右顧盼時，她看到，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著2男1女一行3人。這3人顯然是一家子。
一個年齡大不了她幾歲的青年婦女，穿著一件淡黃花格尼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暗紅色的絨圍巾。那圍巾把她圍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劉海的一撮頭髮和一雙失神的眼睛。
那女子似乎有些倦怠地伏在另一個年紀有60多歲的男人的肩膀上。那個男人帶著一種愛憐的眼神注視著她。而那個女人的目光呆滯地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表情。
另外一旁，坐著的一個和那女人年齡相仿的青年男人也是弓著腰，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一言不發地呆坐在那兒。
張愛玲不由得把自己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她旁邊的這三個人身上。尤其是那個青年女人，或許是她呆滯的目光碰撞掃瞭到另外一個女人在注視她，那青年女人有些慌亂地想把自己圍巾圍的更嚴實一些。
不料想，卻有些弄巧成拙，原本包裹嚴實的圍巾卻被自己拉的耷拉了下來。
這下，張愛玲看清楚了這個年輕女人的輪廓。她應該也曾是一個注重保養的人。那女人的皮膚有些煞白，沒有一絲的色澤。她的眼圈有些黑暈，這一點和自己的丈夫楊曉山是一樣的，一看就知道是長期失眠造成的。
女人微卷的長髮用一塊白色的絲巾不經意地束著，也是沒有光澤的，顯然是長時間沒有過刻意地打理過。
但是，不容否認，這是一個漂亮的女人。雖然沒有了神采，但掩飾不住她的蒼涼。
可以想像，她沒病的時候，應該是多麼驕傲的一個女人啊。
是的，這個女人有病。不用張愛玲另作怎麼樣的判斷，自己一眼就能斷定來看病的必然是她。看到那個女人脖子上的圍巾一角滑落了下來，另一旁比那女人年齡稍大一些的中年男子欲小心翼翼地幫她拉上。沒料想，這一細微的舉動竟惹得那女人似乎有些慍怒。她有氣無力地抬起右手，擋開了那男子已經拈住了圍巾的手，而且連正眼都沒看對方一下。顯然，她非常排斥那個陪她來看病的男人。
這一系列微小的動作，驚到了緊靠著張愛玲旁坐著的另一個年齡大一些男人。他接起那女人一摔而滑落更多的一角圍巾，替她重新又披到了肩上。那女人這才面容僵硬地沒有再說什麼，瞬間頭又靠在了老年男人的肩上，瞪著一雙已經失了神的鳳眼。
如果說那女人沒有病的話，那是一雙好看的、任何人都不由自主地想去多看的一雙眼睛。而此刻，她那雙眼睛有點嚇人，呆滯地就和一隻受到驚嚇的貓一樣。
她旁邊的那個男人也沒有因為女人的慍怒而尷尬，仍然低下了頭滿腹心思的樣子。
張愛玲看明白了，老年男人是那個女人的父親，那個年齡稍大她一些的應該是女人的丈夫。
張愛玲也不敢再刻意地去瞅了。想著那個女人偎依的可憐神情，張愛玲心裡不由感慨：
「父親永遠都和一座山一樣，讓女兒感到踏實！」
想到父親，張愛玲的眼睛不由得紅了起來。
自己多年的任性，給了父親多少刁蠻，可父親永遠能夠包容和諒解自己……
座椅上又等了10多分鐘。給張愛玲的感覺，丈夫進裡邊的時間似乎有幾個世紀般地漫長。
「教室」裡邊又有人陸陸續續地往外走了。原來只是開著一點縫隙的門徹底的敞開了。
早就坐不住的張愛玲把自己的心收了回來，不再去關注旁邊陌生人的生活。她站了起來湊到門口，想查看裡面的情形。
只見楊曉山依然坐在靠後邊的一張桌子上，神情凝重地注視著自己眼前的試卷。
「究竟是什麼題難住了自己本科學歷的丈夫？他可是985學校畢業的呀！」
想到這裡，張愛玲的心繃得更緊了，怦怦跳個不停。她不知道對於裡邊的人來說，究竟是出來得早好呢，還是出來的遲點好？
難道就和高考一樣，愈發的仔細認真，考試的成績就相對的會優異一些？！
張愛玲不知道裡邊的檢查測試和高考考試有沒有什麼必然的規律。因此，她是一臉的茫然。
就在她滿腹遲疑和不安地揣測過程中，裡邊的人幾乎快走完了。包括那幾個排著隊走進去的，出來後又在走廊里被那個帶隊的醫生給按順序集合好，繼續以縱隊行列帶走。
明眼人都知曉，那都是些住院病人，是在進行例行檢查。
看到那一行病人有節奏地摔著胳膊走下了樓梯，張愛玲心裡更有些急不可待起來。
「教室」裡邊只剩下了3、4個人。其他幾個還不時地翻著自己的試卷在看，而唯獨楊曉山卻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一動不動的。張愛玲幾次投去眼神想和丈夫交流，然而都沒有得到回應。楊曉山始終根本就沒有抬起過自己的眼神。
張愛玲急了。她看到那檢查室的隔壁，另外一個醫生辦公室的門敞開著。她挪步過去，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醫生正坐在一張桌子前翻看病例。張愛玲敲了敲門，看到那醫生抬起頭，便站在門口弱弱地問道：
「大夫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就是想問一下，隔壁那裡邊的檢測是幹什麼的呢？我看到進去了十來號人，別的人都早出來了，我丈夫怎麼遲遲還不出來，是有什麼問題嗎？」
那中年大夫放下了手裡的病例，他扶正自己的眼鏡，看了張愛玲一眼。然後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哦，別擔心，那是在檢測一個人的思維是否正常。如果正常，可能思維要縝密一些，出來得遲說明他思考的多。」
「哦，謝謝大夫了！」
聽到裡邊大夫的解釋，張愛玲雖說還有些似懂非懂，但她畢竟鬆了一口氣。想想也是，對著試卷很快就給出了答案的，一定是未經深思熟慮。
這和高考，以及中學生、小學生的知識測試不一樣。學校的知識測試會相對有一個標準的答案，而自己丈夫眼下在裡邊的測試一定沒有一個標準答案的，應該就是些理解選擇題。
選擇的過程往往是比較讓人費神的。這才讓楊曉山犯了難。
「知道選擇，就說明丈夫的大腦還有嚴謹的思維。」想到這，張愛玲自我寬慰了一番，倒不再擔心楊曉山交不交卷了。
從進檢查室到快要交卷，過了1個多小時。是最早交卷那些人約兩倍的時間，楊曉山才慢騰騰地、依然對著手裡的卷子看了又看，生怕漏了一道題或者是答錯了什麼。直至確定無誤，他這才有些還不是很情願地把手裡的卷子交給「教室」門口等著收卷的護士。
走出門口，看到焦慮張望等待自己的妻子，楊曉山面部輕鬆了。
「自己的丈夫笑了？」雖然不是那麼明顯，但確定是一種笑意。
張愛玲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神。當確信自己的丈夫剛剛的確是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時，張愛玲打心眼裡感到高興。
快半年了，除了看到楊曉山緊促的眉眼外，她還以為自己的丈夫忘卻了笑、不會了笑。
笑，是一個人除了四肢之外最重要的一個神情。尤其是對於一個家庭來說，彼此之間的一個笑容可以說能夠包容一切。而生活中許許多多的難，也都會被一絲的笑而沖淡。楊曉山的這個笑，瞬間吹散了縈繞在張愛玲心頭多日的霧霾。
從丈夫的這個笑容里，她看到了希望，她感受到了溫暖，她對家庭的未來也才敢抱有美好的期冀。
......等全部的檢查都結束，張愛玲和丈夫拿著一把檢查結果單又到了那位女大夫那裡。那大夫一一翻閱著。末了，對著他們夫妻二人說：
「沒事的，各項生理機能都無明顯異常，和我起初診斷的結果差不多，就是長期積鬱不能釋放自己心情導致出現睡眠障礙。放心吧，我給你給開上點藥，調理上兩三個療程就會好起來。」
女大夫一邊在處方簽上寫著藥物的名稱，一邊關切地叮囑楊曉山：
「小伙子，心病要用心來治。藥物只是一種輔助作用，最關鍵的是你自己的情緒要高漲起來。一切向前看、向遠看、向好處看，不要整天患得患失的。當自己睡覺的時候反覆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就會出現思維反芻的現象，也就是反覆咀嚼、思考以前特別特別痛苦的經歷和生活，甚至對之前痛苦經歷的記憶出現異常增強的情況。嚴重的時候還會伴隨強迫思維的問題。也就是自己明白不能想這些事情，應該不要想著這些事情，想的這些事情並非事實的真相；但自己就是做不到，停止不了。尤其是在睡覺之前，更容易反覆想起來這些痛苦的經歷，從而讓自己更加地痛苦不堪。這就導致失眠！」
看到楊曉山不停地點著頭，那個女大夫又給他強調一句：
「最關鍵的是，你要經常保持一份愉悅的心情。你這麼年輕，現在的社會條件這麼好，有什麼想不通的呢......」
說完，她將寫好的兩頁處方從一摞便箋上撕了下來，交到張愛玲的手上。並仔細叮囑了每日用藥的劑量和時間。
接到處方簽，張愛玲連連地對著女大夫一再感謝，並回頭充滿柔情地對著丈夫笑了笑。
說真的，他們最害怕的就是被要求住院治療。雖然夫婦倆誰都沒敢明著說出口，但心裡都有著一種深深的恐懼。
從進入安定醫院門診部的第一時刻。從看到那個可憐小姑娘失神的目光，到那個胖嘟嘟男孩呆滯的神情，再看到那些心事重重地陪伴家長們的無奈苦澀中，他們就有了一個共同的擔心——他們害怕醫生讓自己住院治療。
楊曉山和張愛玲都有一種感覺——住在這個環境中，好人也會變得不正常的。
現在，醫生說沒事的。說開點藥就可以調節。這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一件事。
說了一堆感謝的話後，張愛玲拉著丈夫匆匆地逃離了診療室。她甚至還有些多餘的擔心，擔心醫生會後悔自己的診斷，擔心自己和丈夫哪怕走得慢一些就會被醫生叫住，會被重新診治......
楊曉山、張愛玲夫婦二人都深深地鬆了一口氣。他們到藥房取了大夫開給楊曉山的阿立哌唑片、富馬酸喹硫平片、鹽酸舍曲林分散片、鹽酸苯海索片，還有米氮平片、酒石酸唑吡坦片等，提著這些名字奇怪的藥品逃也似的離開了安定醫院。
四下看了看，便在走廊檣根放置的那一排橘紅色椅子的一個空著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起先，張愛玲並沒有注意到。等她有些六神無主地左右顧盼時，她看到，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著2男1女一行3人。這3人顯然是一家子。
一個年齡大不了她幾歲的青年婦女，穿著一件淡黃花格尼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暗紅色的絨圍巾。那圍巾把她圍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劉海的一撮頭髮和一雙失神的眼睛。
那女子似乎有些倦怠地伏在另一個年紀有60多歲的男人的肩膀上。那個男人帶著一種愛憐的眼神注視著她。而那個女人的目光呆滯地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表情。
另外一旁，坐著的一個和那女人年齡相仿的青年男人也是弓著腰，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一言不發地呆坐在那兒。
張愛玲不由得把自己的注意力都轉移到她旁邊的這三個人身上。尤其是那個青年女人，或許是她呆滯的目光碰撞掃瞭到另外一個女人在注視她，那青年女人有些慌亂地想把自己圍巾圍的更嚴實一些。
不料想，卻有些弄巧成拙，原本包裹嚴實的圍巾卻被自己拉的耷拉了下來。
這下，張愛玲看清楚了這個年輕女人的輪廓。她應該也曾是一個注重保養的人。那女人的皮膚有些煞白，沒有一絲的色澤。她的眼圈有些黑暈，這一點和自己的丈夫楊曉山是一樣的，一看就知道是長期失眠造成的。
女人微卷的長髮用一塊白色的絲巾不經意地束著，也是沒有光澤的，顯然是長時間沒有過刻意地打理過。
但是，不容否認，這是一個漂亮的女人。雖然沒有了神采，但掩飾不住她的蒼涼。
可以想像，她沒病的時候，應該是多麼驕傲的一個女人啊。
是的，這個女人有病。不用張愛玲另作怎麼樣的判斷，自己一眼就能斷定來看病的必然是她。看到那個女人脖子上的圍巾一角滑落了下來，另一旁比那女人年齡稍大一些的中年男子欲小心翼翼地幫她拉上。沒料想，這一細微的舉動竟惹得那女人似乎有些慍怒。她有氣無力地抬起右手，擋開了那男子已經拈住了圍巾的手，而且連正眼都沒看對方一下。顯然，她非常排斥那個陪她來看病的男人。
這一系列微小的動作，驚到了緊靠著張愛玲旁坐著的另一個年齡大一些男人。他接起那女人一摔而滑落更多的一角圍巾，替她重新又披到了肩上。那女人這才面容僵硬地沒有再說什麼，瞬間頭又靠在了老年男人的肩上，瞪著一雙已經失了神的鳳眼。
如果說那女人沒有病的話，那是一雙好看的、任何人都不由自主地想去多看的一雙眼睛。而此刻，她那雙眼睛有點嚇人，呆滯地就和一隻受到驚嚇的貓一樣。
她旁邊的那個男人也沒有因為女人的慍怒而尷尬，仍然低下了頭滿腹心思的樣子。
張愛玲看明白了，老年男人是那個女人的父親，那個年齡稍大她一些的應該是女人的丈夫。
張愛玲也不敢再刻意地去瞅了。想著那個女人偎依的可憐神情，張愛玲心裡不由感慨：
「父親永遠都和一座山一樣，讓女兒感到踏實！」
想到父親，張愛玲的眼睛不由得紅了起來。
自己多年的任性，給了父親多少刁蠻，可父親永遠能夠包容和諒解自己……
座椅上又等了10多分鐘。給張愛玲的感覺，丈夫進裡邊的時間似乎有幾個世紀般地漫長。
「教室」裡邊又有人陸陸續續地往外走了。原來只是開著一點縫隙的門徹底的敞開了。
早就坐不住的張愛玲把自己的心收了回來，不再去關注旁邊陌生人的生活。她站了起來湊到門口，想查看裡面的情形。
只見楊曉山依然坐在靠後邊的一張桌子上，神情凝重地注視著自己眼前的試卷。
「究竟是什麼題難住了自己本科學歷的丈夫？他可是985學校畢業的呀！」
想到這裡，張愛玲的心繃得更緊了，怦怦跳個不停。她不知道對於裡邊的人來說，究竟是出來得早好呢，還是出來的遲點好？
難道就和高考一樣，愈發的仔細認真，考試的成績就相對的會優異一些？！
張愛玲不知道裡邊的檢查測試和高考考試有沒有什麼必然的規律。因此，她是一臉的茫然。
就在她滿腹遲疑和不安地揣測過程中，裡邊的人幾乎快走完了。包括那幾個排著隊走進去的，出來後又在走廊里被那個帶隊的醫生給按順序集合好，繼續以縱隊行列帶走。
明眼人都知曉，那都是些住院病人，是在進行例行檢查。
看到那一行病人有節奏地摔著胳膊走下了樓梯，張愛玲心裡更有些急不可待起來。
「教室」裡邊只剩下了3、4個人。其他幾個還不時地翻著自己的試卷在看，而唯獨楊曉山卻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一動不動的。張愛玲幾次投去眼神想和丈夫交流，然而都沒有得到回應。楊曉山始終根本就沒有抬起過自己的眼神。
張愛玲急了。她看到那檢查室的隔壁，另外一個醫生辦公室的門敞開著。她挪步過去，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醫生正坐在一張桌子前翻看病例。張愛玲敲了敲門，看到那醫生抬起頭，便站在門口弱弱地問道：
「大夫您好，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就是想問一下，隔壁那裡邊的檢測是幹什麼的呢？我看到進去了十來號人，別的人都早出來了，我丈夫怎麼遲遲還不出來，是有什麼問題嗎？」
那中年大夫放下了手裡的病例，他扶正自己的眼鏡，看了張愛玲一眼。然後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哦，別擔心，那是在檢測一個人的思維是否正常。如果正常，可能思維要縝密一些，出來得遲說明他思考的多。」
「哦，謝謝大夫了！」
聽到裡邊大夫的解釋，張愛玲雖說還有些似懂非懂，但她畢竟鬆了一口氣。想想也是，對著試卷很快就給出了答案的，一定是未經深思熟慮。
這和高考，以及中學生、小學生的知識測試不一樣。學校的知識測試會相對有一個標準的答案，而自己丈夫眼下在裡邊的測試一定沒有一個標準答案的，應該就是些理解選擇題。
選擇的過程往往是比較讓人費神的。這才讓楊曉山犯了難。
「知道選擇，就說明丈夫的大腦還有嚴謹的思維。」想到這，張愛玲自我寬慰了一番，倒不再擔心楊曉山交不交卷了。
從進檢查室到快要交卷，過了1個多小時。是最早交卷那些人約兩倍的時間，楊曉山才慢騰騰地、依然對著手裡的卷子看了又看，生怕漏了一道題或者是答錯了什麼。直至確定無誤，他這才有些還不是很情願地把手裡的卷子交給「教室」門口等著收卷的護士。
走出門口，看到焦慮張望等待自己的妻子，楊曉山面部輕鬆了。
「自己的丈夫笑了？」雖然不是那麼明顯，但確定是一種笑意。
張愛玲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神。當確信自己的丈夫剛剛的確是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時，張愛玲打心眼裡感到高興。
快半年了，除了看到楊曉山緊促的眉眼外，她還以為自己的丈夫忘卻了笑、不會了笑。
笑，是一個人除了四肢之外最重要的一個神情。尤其是對於一個家庭來說，彼此之間的一個笑容可以說能夠包容一切。而生活中許許多多的難，也都會被一絲的笑而沖淡。楊曉山的這個笑，瞬間吹散了縈繞在張愛玲心頭多日的霧霾。
從丈夫的這個笑容里，她看到了希望，她感受到了溫暖，她對家庭的未來也才敢抱有美好的期冀。
......等全部的檢查都結束，張愛玲和丈夫拿著一把檢查結果單又到了那位女大夫那裡。那大夫一一翻閱著。末了，對著他們夫妻二人說：
「沒事的，各項生理機能都無明顯異常，和我起初診斷的結果差不多，就是長期積鬱不能釋放自己心情導致出現睡眠障礙。放心吧，我給你給開上點藥，調理上兩三個療程就會好起來。」
女大夫一邊在處方簽上寫著藥物的名稱，一邊關切地叮囑楊曉山：
「小伙子，心病要用心來治。藥物只是一種輔助作用，最關鍵的是你自己的情緒要高漲起來。一切向前看、向遠看、向好處看，不要整天患得患失的。當自己睡覺的時候反覆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就會出現思維反芻的現象，也就是反覆咀嚼、思考以前特別特別痛苦的經歷和生活，甚至對之前痛苦經歷的記憶出現異常增強的情況。嚴重的時候還會伴隨強迫思維的問題。也就是自己明白不能想這些事情，應該不要想著這些事情，想的這些事情並非事實的真相；但自己就是做不到，停止不了。尤其是在睡覺之前，更容易反覆想起來這些痛苦的經歷，從而讓自己更加地痛苦不堪。這就導致失眠！」
看到楊曉山不停地點著頭，那個女大夫又給他強調一句：
「最關鍵的是，你要經常保持一份愉悅的心情。你這麼年輕，現在的社會條件這麼好，有什麼想不通的呢......」
說完，她將寫好的兩頁處方從一摞便箋上撕了下來，交到張愛玲的手上。並仔細叮囑了每日用藥的劑量和時間。
接到處方簽，張愛玲連連地對著女大夫一再感謝，並回頭充滿柔情地對著丈夫笑了笑。
說真的，他們最害怕的就是被要求住院治療。雖然夫婦倆誰都沒敢明著說出口，但心裡都有著一種深深的恐懼。
從進入安定醫院門診部的第一時刻。從看到那個可憐小姑娘失神的目光，到那個胖嘟嘟男孩呆滯的神情，再看到那些心事重重地陪伴家長們的無奈苦澀中，他們就有了一個共同的擔心——他們害怕醫生讓自己住院治療。
楊曉山和張愛玲都有一種感覺——住在這個環境中，好人也會變得不正常的。
現在，醫生說沒事的。說開點藥就可以調節。這是多麼令人興奮的一件事。
說了一堆感謝的話後，張愛玲拉著丈夫匆匆地逃離了診療室。她甚至還有些多餘的擔心，擔心醫生會後悔自己的診斷，擔心自己和丈夫哪怕走得慢一些就會被醫生叫住，會被重新診治......
楊曉山、張愛玲夫婦二人都深深地鬆了一口氣。他們到藥房取了大夫開給楊曉山的阿立哌唑片、富馬酸喹硫平片、鹽酸舍曲林分散片、鹽酸苯海索片，還有米氮平片、酒石酸唑吡坦片等，提著這些名字奇怪的藥品逃也似的離開了安定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