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BJ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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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冬,在BJ西單一條寬闊的柏油路上,張愛玲手裡提著剛剛買來還冒著熱氣的餛飩、豆漿、包子,她踩著雪小心翼翼的走著。

  任蒲公英般大小的雪花飄落在自己的額頭、肩膀、睫毛上,張愛玲加快腳步邁著自己的日子。

  日子和歲月的分子儘管一樣,但猶如小溪與江河一般,它們的流速是迥然不同的。

  掐著手指算日子與翻著日曆數日子,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過法,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緒。前種情形令人煎熬,後種情形令人無味。

  天空的雪花飄灑的越來越大。張愛玲竟然有些被壓迫得喘不上氣的感覺。

  她將提著早點的兩隻手倒騰出一隻來,掠去落在頭髮上的雪片。沉重似乎並沒有減輕。

  不由,張愛玲加快了腳步,第一個路口右拐,往前走幾十米過了紅綠燈;然後,馬路的對面折轉,步履急促的走過一個路口。

  路口左側,蜷縮著孤寂的快捷酒店。

  也真難得,偌大的一個BJ,找尋到這樣一個的清靜之地真是不易。

  日子在此刻,倒顯得有些過於的珍貴起來了。曾經算日子的時候,總有些急不可待,就和去趕一條長路,總是拿著最近的參照物——比如那根快要到了的電桿,或者隱隱可見的岔路口;然後是下一根電桿,下一個路口......把它們一一拋在身後,自己的目標就會離自己越近。於是,心也就愈發輕鬆起來。

  然而,當開始數日子的時候,真的想讓眼下的雪能把時光塵封,厚厚地遮蔽起來。一切都寂靜停滯,把自己的呼吸堵在胸腔,把思維靜默在大腦,把眼淚乾涸在鼻息。此刻,對於日子的回憶更顯得蒼涼起來。

  每一個個日子,串起了曾經的歲月。日子愈發美好,歲月愈發傷感。

  聽,那些漸行漸遠漸無聲息的笑聲悵然若失後的落寞。

  憶,春夏秋冬發號施令的慨嘆餘音繚繞的思念......都隨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飄飄裊裊,撩的人心煩亂。

  真羨慕小時候家鄉的深冬日子。那時,坐在燒的燙腚的土炕上,圍著一方小炕桌,守著一碟醃鹹菜。父親舉著一碗老白乾,嘻嘻哈哈,暈暈乎乎......那時的日子是紅火的,紅的義薄雲天,火的焦灼烈焱。

  那時的雪大得多了,一開門能看到落雪比門檻還要高許多。人極力抬高腳,走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外邊出去走上一圈,出門時的腳印已被新的落雪遮掩。即便如此,雪都冬藏不住沉寂了的夜。

  因為那時人的心都是火熱的、滾燙的,能瞬間融化自己心裡的積雪。

  而此刻呢,不但被雪花遮擋的迷離,甚至能覺得片片薄薄的雪花有著沉重的分量。

  奇怪,就沒有感覺到雪花還會有分量?

  張愛玲又使勁抖了抖自己的毛呢衣衫,感覺好像有點輕鬆了。

  是啊!真的就和母親曾經告訴過自己的那樣,日子是真的不容易就那麼過的。一秒秒、一分分、一刻刻、一時時,誰知曉會有什麼樣的負荷會不經意間就落在肩上;一月月、一季季、一年年、一輩輩,日子悄無聲息地沿著自己的軌跡逝去。

  倏然,張愛玲看到不遠處,一個小女孩在雪地里摔倒。那女孩沒有哭,卻賴著不想起來。也許她生下來還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棉絮一般的溫柔早就讓她忘卻了寒冷。

  年輕的媽媽也並沒有急著將自己的女兒扶起,只是笑著說:

  「快起來,別讓雪濕了衣服。」

  那女孩子就和迷戀清晨的被窩一般,翻了兩個滾,才極不情願地從雪地里爬起。她輕輕拍了拍小棉褲上的雪,又彎腰從雪地里、用自己的小手捧起一撮雪團起,用力地擲向遠方。

  那小女孩輕快爽朗地笑了,笑聲就和銀鈴一般蕩漾在飄飄裊裊的片片雪花中。

  這場景感染了張愛玲,她也想念起家裡的小魚兒了。

  日子的氛圍,是隨著人的心緒而渲染的。日子,是陪伴自己且永遠不會提前離場、或者找一個藉故而悄悄離開的忠實伴侶。自己歡樂,日子輕鬆;自己傷感,日子凝重;自己痛楚,日子悲涼。

  就和孩子在雪地里摔倒了,更多地感受到的是童趣。而大人在雪地里摔倒了,一定是無奈的尷尬。

  好在,丈夫楊曉山只是一種抑鬱的傾向。好在,他還沒到諱疾忌醫的狀態......正是有了這些的「好在」,才讓自己看到了日子的曙光。

  就要再見了,BJ。就要再見了,BJ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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