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給你一把刀,讓你親手送老師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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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州市公安局大樓,肅穆得像是一座沉默的鋼鐵巨獸。

  黑色的帕薩特和三輛猛士越野車依次駛入大院,車輪碾過減速帶,發出的悶響像是沉重的鼓點。

  祁同偉沒走正門,帶著侯亮平直接進了二號樓的特殊審訊區。這裡平日裡是給重刑犯準備的,牆壁加了雙層隔音棉,連手機信號都被徹底屏蔽。

  「坐。」

  祁同偉指了指那把釘在地上的金屬椅子,自己則很是隨意地靠在對面的審訊桌旁。

  侯亮平沒坐。他環視了一圈這壓抑的環境,鼻腔里還能聞到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那味道讓他很不舒服,像是醫院的太平間。

  「老同學,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侯亮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試圖用調侃來緩解那種從大風廠一路帶回來的沉重感,「把我帶到這種地方,是想審我,還是想向我炫耀你的武力?」

  祁同偉沒接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打開了身後的保險柜。

  「啪。」

  一份牛皮紙檔案袋被重重地摔在不鏽鋼桌面上,聲音清脆刺耳。

  那檔案袋看著有些年頭了,邊角起了毛邊,封口處的火漆印泥雖然乾裂,但依舊完好。

  「打開看看。」祁同偉點了一根煙,也沒給侯亮平讓,自顧自地吞雲吐霧,灰藍色的煙霧在他臉前散開,讓那張輪廓分明的臉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侯亮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去拿那個檔案袋。

  手感很沉。

  他拆開繞在扣子上的白線,抽出裡面的文件。

  最上面的一張,是一份關於「月牙湖生態開發項目」的紅頭批文。紙張已經泛黃,但右下角的那個簽名,用的是黑色的碳素墨水,力透紙背,筆鋒銳利且熟悉。

  那是高育良的親筆簽名。

  侯亮平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在紙張背面劃出一道白痕。

  他太熟悉這個字跡了。大學四年,每一次論文批改,每一次優秀評語,甚至畢業證書上的簽名,都是這個字體。

  「這是原件?」侯亮平的聲音有點乾澀,像喉嚨里塞了一把沙子。

  「如假包換。」祁同偉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當年趙立春為了把這個項目強行落地,逼著高老師簽的字。

  這份文件本來應該在省委檔案室里銷毀,或者『意外』遺失,但我讓人把它截下來了。」

  侯亮平沒說話,快速翻看著後面的內容。

  越看,他的臉色越白。

  後面不僅有批文,還有這十年來,月牙湖項目每一筆違規資金的流向圖。那些複雜的離岸公司架構,被梳理得清清楚楚,最終所有的線條都匯聚到了香港的一個名為「紫荊花」的家族信託基金上。

  受益人那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高小鳳。

  而信託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授權書上,雖然沒有高育良的名字,卻有著無數張他在香港四季酒店出入的照片,以及他和高小鳳抱著一個孩子在維多利亞港散步的背影。

  每一張照片,都標註了精確的時間、地點。

  這就是一條完整的、沒有任何缺口的證據鏈。

  足以把一位封疆大吏釘死在恥辱柱上。

  「你早就有了這些?」侯亮平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祁同偉。

  他一直以為自己這次帶著最高檢的尚方寶劍下來,是來破局的,是來抽絲剝繭尋找真相的。可現在祁同偉把真相直接剁碎了餵到他嘴裡,告訴他:別找了,都在這兒。

  「早就有。」祁同偉承認得很痛快。

  「既然早就掌握了鐵證,為什麼不上報?為什麼不直接移交中紀委?」侯亮平把文件往桌上一拍,胸口劇烈起伏,

  「祁同偉,你知不知道這是知情不報?你知不知道這把這些東西捏在手裡,是在搞政治投機!」

  「政治投機?」祁同偉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譏諷,七分冷酷。

  他掐滅了菸頭,邁著長腿走到侯亮平面前,那種如山般的壓迫感逼得侯亮平不得不仰起頭。

  「亮平,你還是太天真了。」祁同偉伸出手,替侯亮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帶,「我要是想搞死高老師,這東西三年前就會出現在中紀委的案頭。


  那樣的話,高育良會身敗名裂,會在全省幹部的唾沫星子裡被帶走,連最後的一點體面都不會剩下。」

  「那你現在給我,是什麼意思?」侯亮平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因為你是他的學生。我也是。」

  祁同偉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侯亮平的心口,「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最適合送他上路。我不想讓那些外人,那些只會盯著所謂『大老虎』政績的人去羞辱他。」

  「你去,這是程序正義。」祁同偉指了指侯亮平手裡的文件,「你代表最高檢,代表國家法度。學生查老師,大義滅親,既全了國家的法,也全了高老師最後的臉面。他看到是你,會明白大勢已去,會走得很安詳。」

  「你……」侯亮平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哪裡是什麼尊師重道?

  這分明是最殘忍的殺伐。

  祁同偉這是要把他侯亮平當成一把刀,一把捅進恩師心窩子裡的刀!

  而且,這把刀還是侯亮平自己「主動」要當的,為了他心中那個至高無上的「法律程序」。

  「我不去!」侯亮平咬著牙,把文件推回去,「這是你的局,我不鑽!我要如實上報,這案子該誰辦誰辦!」

  「晚了。」

  祁同偉轉身走回辦公桌後,拿起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紅頭文件複印件,輕飄飄地扔了過來。

  「半小時前,省委常委會上,高育良同志已經主動向沙瑞金書記坦白了他在香港的問題,並請求組織調查。沙書記批示,鑑於最高檢反貪總局侯亮平同志正在漢東公幹,且對此案情況較為熟悉,建議由侯亮平同志牽頭負責初核,省紀委全力配合。」

  侯亮平抓起那張紙,看著上面沙瑞金那力透紙背的批示,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連沙書記都算計進去了?」

  「這是默契。」祁同偉坐進寬大的真皮轉椅里,雙腿交疊,那種掌控一切的霸氣在這一刻顯露無疑,「高老師是個聰明人,我在大風廠那一鬧,又把趙瑞龍像死狗一樣拖回來,他知道大勢已去。

  與其被動被抓,不如主動坦白。而指定你來辦,是他給我、也是給你最後的交代。」

  「他不想死在亂七八糟的人手裡,他想死在自己的得意門生手裡。」

  「侯亮平,這把刀,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審訊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氣扇轉動的嗡嗡聲,像是某種不知疲倦的嘲笑。

  侯亮平拿著那厚厚的一疊證據,手抖得厲害。他來之前,想過無數種與貪腐分子搏鬥的驚心動魄,想過在法庭上慷慨激昂的陳詞,唯獨沒想過,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

  他成了祁同偉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只能按照對方劃定的路線,一步一步往前拱。

  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他也不能回頭。

  因為這就是他一直標榜的「程序正義」。

  「好……」

  良久,侯亮平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那個原本燙金的工作證,此刻都顯得無比沉重。

  「我接。」

  侯亮平把檔案袋重新系好,夾在腋下。他深深地看了祁同偉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憤怒,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從未有過的恐懼。

  「祁同偉,你贏了。但你記住,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你這種玩法,遲早有一天會把自己玩進去。」

  說完,侯亮平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很大,像是要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隨著鐵門「哐當」一聲關上,祁同偉臉上的冷酷並沒有消散,反而更深了幾分。

  就在這時,裡面的休息室門被推開。

  一股混合著高檔菸草和某種野性香水的味道先一步飄了出來,緊接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響起。

  嗒、嗒、嗒。

  富有韻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葉寸心走了出來。

  她已經換下了在大風廠那身滿是灰塵的皮衣,此刻穿著一件極具視覺衝擊力的酒紅色絲絨吊帶長裙。那種紅,紅得發黑,像是陳年的紅酒,又像是乾涸的血跡。


  裙子的剪裁極其大膽,兩條細細的帶子掛在圓潤白皙的肩頭,仿佛隨時都會滑落。胸前的布料貼合著那傲人的曲線,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勾勒出一道深邃迷人的溝壑。

  裙擺開叉很高,一直開到了大腿根部。隨著她的走動,那雙修長、緊緻、充滿爆發力的大腿在紅色的絲絨間若隱若現,皮膚白得晃眼,卻又透著一種常年鍛鍊出來的健康光澤。

  她沒穿鞋,光著腳踩在冰冷的瓷磚地上,足弓繃起一個優美的弧度,腳趾塗著黑色的指甲油,這種極致的反差色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魅魔。

  「嘖,真絕情啊。」

  葉寸心走到祁同偉身後,整個人像是沒骨頭一樣趴在了他的背上。

  兩條藕臂環過祁同偉的脖子,那微涼的皮膚貼著他的頸動脈。她低下頭,紅唇幾乎貼到了祁同偉的耳垂,呼出的熱氣帶著一絲薄荷菸草的清涼,直往祁同偉的耳朵里鑽。

  「那是你大學同學,又是你的老師,你就這麼把他們都給賣了?」

  她的聲音慵懶、沙啞,帶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媚意,手卻不老實地順著祁同偉襯衫的領口滑了進去,指尖在他堅硬的胸肌上輕輕畫著圈。

  「這不是賣,是清理門戶。」祁同偉沒有躲避她的觸碰,反手扣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往前一拉。

  葉寸心順勢繞過椅子,直接跨坐在了祁同偉的大腿上。

  那酒紅色的裙擺滑落,露出大片雪膩的肌膚。她雙手捧著祁同偉的臉,那雙平日裡充滿了野性和殺氣的眼睛,此刻卻像是兩汪化不開的春水,痴迷地盯著這個男人的每一寸稜角。

  「我就喜歡你這種六親不認的狠勁兒。」

  葉寸心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叼在自己嘴裡點燃,深吸了一口,然後湊過去,把那口煙渡到了祁同偉的嘴裡。

  煙霧繚繞間,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爺爺剛才來電話了。」葉寸心一邊用手指描繪著祁同偉眉骨上的那道舊傷疤,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他說,京城的舞台已經搭好了。這次你把漢東的天捅了個窟窿,那幫老傢伙們雖然嘴上罵你亂來,但心裡都透著亮呢。」

  「只要你能把趙立春那個老東西徹底摁死,這身警服,你哪怕不穿了,也能換上一身更精神的。」

  葉寸心說著,身體微微前傾,胸前的柔軟緊緊壓在祁同偉的胸膛上,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到時候,咱們就是這京城裡最瘋的一對兒。誰敢惹你,我就崩了誰。」

  祁同偉剛想說話,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那個頻率,急促得像是在報警。

  祁同偉掃了一眼屏幕,備註只有一個字:狼。

  那是秦川的私人號碼。

  這一瞬間,原本旖旎曖昧的氣氛瞬間消散。祁同偉眼神中的柔情像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聞到血腥味時的警覺。

  他拍了拍葉寸心的後腰,示意她安靜,然後接通了電話。

  「老班長。」

  「同偉,出事了。」

  電話那頭,秦川的聲音從來沒有這麼嚴肅過,甚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背景音里還能聽到嘈雜的腳步聲和高聲呵斥的聲音。

  「趙立春那個老狗急了。他動用了在中紀委埋了二十年的暗線,就在十分鐘前,一份關於你的『萬言書』直接遞到了海里。」

  祁同偉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告我什麼?貪污?受賄?還是生活作風?」

  「都不是!」

  秦川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告你反人類罪!告你在邊境行動中,未經審判,擅自屠殺已經投降的戰俘!告你濫用私刑,把趙瑞龍致殘!

  他們還搞到了一段視頻,是你拿重機槍掃射那群僱傭兵的畫面,經過剪輯,看起來就像是你在虐殺平民!」

  「現在,這把火已經燒起來了。那幫人要拿這個做文章,把你打成『酷吏』,甚至是『殺人狂』。一旦罪名坐實,別說升遷,你得上軍事法庭!」

  「同偉,他們這是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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