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斷頭真相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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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6章 斷頭真相的倒影

  頭痛。

  旅行者們感覺像是有人在用鈍鑿子一下下敲打他們的太陽穴。

  有種體力值下降的錯覺。

  三人之中,魔法師越橘最先恢復意識,不是因為光一一這地方根本沒有窗戶一一而是因為潮濕石牆滲出的寒意,這冰冷的溫度正在透過單薄的旅店睡衣鑽進他的骨頭。

  越橘動了動,才發現手腕和腳踝都被粗糙的繩索捆看,自己綁在一張沉重的木椅上。

  在另外兩把椅子上,連武和嘉德麗雅也正以同樣的姿勢歪斜看,尚未完全清醒。

  空氣里有股陳年灰塵和金屬鏽蝕的混合氣味,唯一的光源來自房間中央一張鐵桌上搖曳的油燈,燈影投在牆壁上,仿佛無形的幽靈寶可夢在沉默嬉戲。

  燈旁站著一個人。

  身形高挑,裹在一身剪裁完美的漆黑禮服里,銀灰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正是昨天才在王宮裡見過的黑月伯爵一一達克姆·勒克萊爾。

  在這間和勤見廳旁辦公室截然相反的房間裡,他背對著旅行者們,正用一塊白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看一柄匕首,刀身在燈光下泛看陰冷的光澤。

  越橘認得這把匕首一一那是連武從不離身的貼身武器。他心中一凜,這才注意到不遠處那張鏽跡斑斑的鐵桌上,正雜亂地堆放著他們三人所有的隨身物品:法杖、行囊、護符一切都被搜刮殆盡。

  「醒了?」

  勒克萊爾沒有轉身,低沉的聲音像是在葬禮上致悼詞。

  「希望我的手下沒有太過粗魯。不過考慮到當前事態的嚴重性,些許不適想必是可以諒解的。」

  「這、這是什麼地方?」連武也甦醒過來,他才稍一用力掙扎,粗糙的繩索就已深深陷進手腕,「我們不是才剛在酒館附設的旅店裡睡下嗎?為什麼會被綁到這裡?」

  勒克萊爾終於轉身,將盜賊的匕首輕輕放在鐵桌上,與連武的其他備用武器並排陳列。金屬相觸,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什麼地方?」伯爵重複道,嘴角扯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一個問話的地方。一個不需要陽光,也不會有無關人等打擾的地方。」

  他步到旅行者們面前,俯下身,冰冷的目光像手術刀一般。

  「至於為什麼這應該由我來問你們。昨天,你們是最後一批見到雨果十六世陛下的人一—在他生前。」

  「生前你把雨果寫死了?」一旁的連武瞪大眼晴。

  勒克萊爾眉頭起:「我們的國王並非書頁間的角色,但他確實已經失去了生命一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我們只是去」剛剛睡醒的嘉德麗雅試圖開口,聲音因剛醒來而沙啞。

  「一一去求情,為了那家微不足道的酒館。」勒克萊爾打斷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多麼感人。然後呢?陛下仁慈地答應了你們的請求,你們就離開了。故事到這裡,本該結束了。」

  他直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在狹小的空間裡步。

  「但是,故事並沒有結束。你們離開後,陛下一直沒有呼喚守在外面的園藝師山德和侍衛。起初,沒人覺得異常,陛下偶爾會沉浸在花園的寧靜中—直到時間流逝得超出了常理。當山德終於鼓起勇氣,帶著侍衛們進入花園時———」

  勒克萊爾停頓了一下,房間裡只剩下油燈燃燒的啪聲。他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而危險一「他們發現陛下倒在那棵最古老的果樹下。鮮血染紅了樹根周圍的泥土。而他的頭「—不見了。」

  氣氛頓時變得詭異。

  「也就是說我們前腳剛走,雨果十六世後腳就被殺了還被砍了頭?」盜賊咧了咧嘴,表情介於荒謬與駭然之間。

  「看來·婉龍是想要在這場扮演遊戲裡加入一段推理劇情,在雨果面前好好顯擺一番啊。」魔法師打了個哈欠。

  「可憐的國王,安息吧。」武僧忽然想起自己的角色定位,雙手被縛的她閉上眼睛,微微頓首表示哀悼。

  「唉。」勒克萊爾發出一聲混合著無奈與憐憫的嘆息,「看來諸位尚未認清眼下的處境。」

  他修然轉向三人,目光銳利如正在俯衝狩獵的大比鳥「現在,回答我。在你們『離開』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是你們中的哪一個,又是為了什麼,割下了國王的頭顱?」

  「不不不,我們絕對沒有行刺國王!」連武急忙辯解,「再說當時在場的又不只我們幾個,他們都能作證啊!」


  「沒錯,還有酒館的女招待和露娜。」武僧嘉德麗雅補充道,「後者不還是你黑月伯爵的直屬下屬嗎?」

  「那位酒館老闆的女兒正在別處接受問詢,一聽說陛下遇害就直接嚇暈了過去。至於露娜—..—」

  勒克萊爾的表情愈發陰沉「自昨日之後,我便再也沒有見過這名下屬。但我可以斷言,露娜·西爾維婭絕無可能殺害陛下,她沒有任何動機。依目前情勢判斷,嫌疑最重的,正是你們這三位最後面見國王的「旅行者」。」

  「嚴格來說,最後一個見到活著的雨果十六世的,應該是那個殺害他的兇手才對。」

  越橘冷靜地指正道。

  「前提是一一兇手確實不是你們之中的某一位。」

  勒克萊爾伯爵依然維持著嚴峻的臉色一「從你們離開花園到園藝師發現屍體,中間不超過兩小時。而在這段時間裡,除了你們三人之外,再沒有其他人進出過花園。」

  「也就是說,這是一起『密室殺人』事件?」魔法師挑了挑眉,拋出這個未來文學中的術語。

  「密室?什麼是密室?」

  這位古合眾時代的權臣顯然無法理解後世的類型文學概念,但他依舊迅速領會了這個詞語的核心含義一「不過,當時的花園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是一個無人能隨意進出的封閉空間一一就像此刻這間被緊鎖的黑屋一樣。除了你們這幾個最後離開的人,不可能有他人潛入。」

  「這說不通吧!」

  眼看嫌疑即將釘死在自己身上,連武急忙反駁一「王宮花園可不止我們離開時的那一個出口!對了,還有露娜帶我們進去的那條密道一這『密室」明明有兩扇門!殺害國王的兇手完全可能從那個無人看守的出口逃離現場。」

  「哦?你是指你們潛入花園時所用的那條暗道?」

  勒克萊爾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

  「王宮內幾乎每個重要場所都設有類似的逃生通道,花園若是沒有反而奇怪。此事除陛下與我等少數近臣之外無人知曉。況且」

  他話音一轉,帶看不容置疑的篤定一「你們應該也清楚,我的辦公室窗口正對那條暗道的必經之路。若真有人經過,我不可能毫無察覺。」

  「可那終究只是一扇窗戶吧?」越橘插話道,「您的雙眼終究不是電子監視器,辦公時也不可能時刻緊盯窗外。若是有人俯身從窗框下悄然潛行,也未必不能巧妙地避開您的視線吧?」

  「你以為,我既然已經知曉那條密道的存在,就會不派人仔細勘察嗎?」

  勒克萊爾的指節重重叩在身旁的鐵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親自查驗過通道內的足跡,也審慎地檢查了暗道的每一處出入口。所有痕跡都明確顯示一一隻有一隊人曾走向花園,卻沒有任何人從那裡離開。」

  「但我們同樣沒有任何理由刺殺國王,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越橘冷靜地反問。

  「這正是我要問你們的問題一一你們究竟為何要刺殺陛下?」

  伯爵再次拍擊桌面,震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曳一「是因為魔法師畢業後遭受排擠,因而對王國心懷怨恨?還是盜賊見財起意,貪婪地對陛下圖謀不軌?又或是武僧聽信了那半吊子預言師的胡言亂語,一心要清除所謂『附身國王的邪龍』?」

  他嘲諷地笑了笑一「究竟是什麼原因,我可完全無法判斷啊。」

  「你知道我們的事?」嘉德麗雅凝視著伯爵,懷疑地問道。

  「這個王國境內發生的大部分事情,我都略知一二。』

  黑月伯爵輕描淡寫地回應。

  「既然如此,閣下當初為何還允許我們進入王宮?」越橘敏銳地抓住關鍵,立刻反問。

  「這是我的失策,因此我也有責任彌補過錯。」

  勒克萊爾沉痛地閉了閉眼一「我本以為,你們雖然有動機,卻不至於愚蠢到對國王不利。而即便在你們初次覲見時,我也在陛下身邊布下了暗哨與衛兵一一誰料,你們竟在那時故意按兵不動,偏偏要等到離開王宮後再次潛入行兇。而我卻因一時鬆懈未能及時阻止—-鑄下了大錯。」

  「可我們真的沒殺死國王,你看我們身上連血跡都沒有呢。他不是被斬首了嗎?那鮮血總該濺得到處都是吧?」連武仍然不死心地繼續使用[交涉]技能。

  「三位都是經驗豐富的冒險者,闖蕩過不少險境。」勒克萊爾冷冷道,「對你們而言,想不沾血跡地取人性命,方法實在太多了。」


  他的指尖划過鐵桌邊倚靠的法杖一「魔法師,你既然以優異成績從魔法學院畢業,至少掌握過[風刃】吧?還有武僧,你應當精通[氣功]之類無需接觸便可傷人的技藝吧?至於盜賊—」

  伯爵的目光轉向連武。

  後者急忙辯解:「我就算會[投擲匕首]技能,也不可能用這招割下別人的腦袋還不沾血跡啊!」

  「那確實有些困難。」勒克萊爾伯爵通情達理地點了點頭。

  「但你的隨身物品里還有這個。」

  他從鐵桌上拈起一卷看似普通的絲卷,細絲在燈光下泛著幽光。

  「這種道具看似纖細如絲,實則強度可以媲美粗鐵線。只需將這個東西交纏在被害者的脖頸之上,然後猛然發力,便可以輕易地讓人頭落地一—」

  宮廷伯爵比劃了一個勒人脖子的動作一「花園裡有一處噴泉,等到犯下罪行之後,你可以輕鬆愜意地在那裡清洗絲線上的血跡。」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連武激動地再次掙紮起來,捆住手腳的繩索變得更緊了。

  「當然,比起單人作案,我更傾向於諸位是合謀行事。這樣分攤到每個人身上的罪責反倒輕些,不是嗎?」

  勒克萊爾搖了搖頭,把面容藏進陰影之中「我的密探為了保護國王而遭遇毒手,酒館的服務生則因為自睹可怕的景象而喪失神志一一想必,這就是諸位策劃的『完美犯罪」吧。」

  「殺完人跑回旅館悶頭睡覺,這算什麼完美犯罪。」嘉德麗雅不屑地撇了撇嘴。

  「勒克萊爾伯爵,不必再虛張聲勢了。」

  就在氣氛愈發緊繃之際,越橘忽然用一種近乎輕快的語氣開口,瓦解了伯爵步步緊逼的攻勢。

  「你應該是在嚇噓我們吧?如果閣下真心認定我們就是弒君兇手,那此刻早該將我們明正典刑了,又何須大費周章地在這裡審訊呢?」

  魔法師扭了扭被捆得發麻的身子,換了個稍舒服些的姿勢一「從案發下午到如今-就算按午夜十二點算吧,雖然不過半天,但對幾乎執掌一國權柄的您而言,也足夠做很多事情了。而您,卻拖到此刻才把我們抓過來,這說明一一我們這些「嫌犯」,並不是您的首要目標,而是無奈之下的最後選擇。我說得可對?」

  黑月伯爵陷入了沉默。

  越橘的推測,顯然正中靶心。

  「頭。」嘉德麗雅忽然出聲。

  如果兇案現場真的如勒克萊爾所言是個完全封閉的密室,那麼此刻還有一個最顯而易見的問題懸而未決。

  「你說國王的腦袋已經消失不見,說明你在現場並沒有找到那東西吧?否則你應該會說國王身首異處地死在現場,而你卻說,雨果的頭不見了。」

  「那麼請問。」

  武僧凝視著黑月伯爵的眼睛「這顆至關重要的頭顱—到底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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