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哭有什麼用？哭能哭回秣陵？
孫策繼續在城裡漫無目的地走著，蓬頭垢面。
他看到了顏良貼出的安民告示，宣布減免稅賦，鼓勵農耕桑織。
一些工坊在招募流民，管飯，還給工錢。
確實有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在排隊。
他也看到了街角那張繪有他畫像的海捕文書，上面羅列著他的「罪狀」。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唾罵不休。
他站在人群後，聽著那些曾經愛戴他的子民，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
眾叛親離，身敗名裂。
他想起當初一意孤行要打淮南，周瑜和程普都勸過他，說他根基未穩，說袁譚不可小覷。
他不聽，自以為是用兵如神，可以一舉定乾坤。
結果呢？
三萬江東子弟埋骨他鄉，程公、蔣欽、周泰他們生死未卜，公瑾毀容匿跡，尚香顛沛流離，如今連江東也丟了。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孫策像遊魂般晃到那個破敗祠堂附近。
突然，一條黑影從旁邊巷口閃出，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拖進巷子深處。
孫策本能地掙扎，但那人力氣極大，低聲道：
「伯符，是我。」
聲音有點耳熟。
難道這個人認識自己？他如果想抓我，此時大聲聲張起來，我必然無路可逃。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這就代表他沒有惡意。
且跟著他去吧，反正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孫策停止掙扎，被那人拉著，七拐八繞，來到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後門。
那人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門開了條縫，兩人迅速閃入。
院內別有洞天，雖然樸素，但整潔安靜。
正屋亮著燈。
孫策被推進屋，門在身後關上。
一個人影從角落的陰影里緩緩站起，走向燈光。
孫策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是周瑜，卻又不是他認識的周瑜。
原本俊美無俯的臉，如今布滿縱橫交錯的疤痕，皮肉扭曲，左眼甚至有些歪斜，只有那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還依稀能看出舊日的輪廓。
「公瑾……你的臉……」
孫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苦澀無比。
周瑜扯動嘴角，疤痕隨之扭曲，苦笑一聲：
「顏良畫影圖形，搜捕甚嚴。不得已，毀了這惹禍的根苗，也省得被人惦記。」
孫策卻像被抽乾了力氣，踉蹌一步，靠在冰冷的土牆上。
他看著周瑜臉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疤，想到這雙曾經撫琴弄簫的手，是如何拿起利刃，決絕地劃向自己……都是為了他，都是為了等他這個敗軍之將！
熱流猛地衝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他猛地抬手捂住臉，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愧疚、悔恨、心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是我……是我害了你……害了大家……」
他語無倫次，肩膀劇烈顫抖。
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他顫抖的肩上。
「孫伯符。」
周瑜突然厲聲喝道。
「抬起頭來！」周瑜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厲色，「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還是那個橫掃江東、讓袁術也忌憚三分的孫策孫伯符嗎？」
孫策怔住。
「哭？哭有什麼用？哭能哭回秣陵？哭能哭活死去的三萬弟兄？」
周瑜逼近一步，
「別忘了，你我是怎麼起家的！從袁術手下借兵千餘，將不過程、黃、韓，兵不足萬，一步步打下江東基業！如今老班底尚未盡喪，程普、韓當、周泰或許尚在！你我兄弟尚存一口氣，你便先喪了膽嗎？！」
聽著周瑜的話，孫策才逐漸恢復了冷靜。
他想起當年意氣風發，想起將士用命，想起威震江東的豪情……
「可是……公瑾，」孫策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絕望，「江東人心已失，何處還能容身？」
周瑜盯著他，緩緩道：「既然朝廷說我們是反賊，那我們就去做真正的反賊。」
孫策瞳孔一縮。
「徐州，呂布。」
周瑜吐出四個字。
「投靠呂布？」孫策皺眉，「此人勇則勇矣，然無謀而好猜忌，任人唯親。我們去投他，只怕難得重用，反遭其害。」
「正因為其無謀、猜忌、好色，才有我等可乘之機。」
周瑜眼中閃過冰冷的光，他湊近孫策耳邊，
「呂布沉迷酒色，膝下無成年子嗣，僅有稚女。其麾下雖有匹夫之勇，卻無蕭何之才。我們投他，暫伏其下，取得信任。然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設法掌控其部分兵權，結交其麾下不得志的將領，等待時機。待其與袁譚或曹操爭鬥、元氣大傷之際，或可……鳩占鵲巢，取其基業而代之！」
孫策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看向周瑜。
這計策太大膽，太歹毒！
但……眼下他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投靠他人，終是寄人籬下。
唯有反客為主，才能絕處逢生！
孫策想到此處，也是重重點頭：
「好！就依公瑾！這徐州，便是你我東山再起之地！」
周瑜臉上疤痕牽動，似乎想笑，卻更顯猙獰。
他後退一步，朝裡間低喚：「尚香，仲謀，出來吧。」
布簾掀開，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少女扶著一位少年走了出來。
正是孫尚香和孫權！
「大哥！」孫尚香看到孫策，眼淚瞬間湧出，撲了過來。
「阿兄！」孫權也快步上前，雖極力克制，但眼圈已然紅了。
孫策張開雙臂，將弟妹緊緊摟住。
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體溫，這些天來的漂泊、孤獨、絕望仿佛找到了宣洩口。
他還以為……還以為他們都已經……
「沒事了……沒事了……」他喃喃道，聲音哽咽。
家還在，根就還沒斷。
激動稍平，孫策看向周瑜：
「公瑾，你我同去徐州！」
周瑜卻緩緩搖頭：
「伯符，我此容貌，已不便公然行走。顏良、袁譚的人還在暗中搜尋。我留在江東，更能暗中聯絡舊部，照料尚香、仲謀，他們還小，沒有人認識，我帶著他們練習兵法、武藝，若是五年之後，那袁譚還活著，我就帶著他們去投靠，你懂我意思嗎？」
他看著孫策：
「你去徐州，是明棋。我留江東，是暗子。明暗結合，方有勝算。」
孫策明白了。
周瑜看來不光想在徐州鳩占鵲巢，還想在袁譚那裡如法炮製，真是好毒的算計啊！
「好。」
孫策重重握了握周瑜的手，又看向弟妹，
「尚香，仲謀，你們安心跟著公瑾哥哥。」
「大哥，你要保重！」孫尚香淚眼婆娑。
孫權也堅定點頭：「阿兄放心，我會照顧好尚香。」
……
他看到了顏良貼出的安民告示，宣布減免稅賦，鼓勵農耕桑織。
一些工坊在招募流民，管飯，還給工錢。
確實有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在排隊。
他也看到了街角那張繪有他畫像的海捕文書，上面羅列著他的「罪狀」。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唾罵不休。
他站在人群後，聽著那些曾經愛戴他的子民，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
眾叛親離，身敗名裂。
他想起當初一意孤行要打淮南，周瑜和程普都勸過他，說他根基未穩，說袁譚不可小覷。
他不聽，自以為是用兵如神，可以一舉定乾坤。
結果呢？
三萬江東子弟埋骨他鄉，程公、蔣欽、周泰他們生死未卜，公瑾毀容匿跡，尚香顛沛流離，如今連江東也丟了。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孫策像遊魂般晃到那個破敗祠堂附近。
突然，一條黑影從旁邊巷口閃出，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拖進巷子深處。
孫策本能地掙扎，但那人力氣極大，低聲道：
「伯符，是我。」
聲音有點耳熟。
難道這個人認識自己？他如果想抓我，此時大聲聲張起來，我必然無路可逃。
但是他沒有這麼做，這就代表他沒有惡意。
且跟著他去吧，反正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孫策停止掙扎，被那人拉著，七拐八繞，來到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後門。
那人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門開了條縫，兩人迅速閃入。
院內別有洞天，雖然樸素，但整潔安靜。
正屋亮著燈。
孫策被推進屋，門在身後關上。
一個人影從角落的陰影里緩緩站起，走向燈光。
孫策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是周瑜，卻又不是他認識的周瑜。
原本俊美無俯的臉，如今布滿縱橫交錯的疤痕，皮肉扭曲，左眼甚至有些歪斜，只有那挺直的鼻樑和緊抿的薄唇，還依稀能看出舊日的輪廓。
「公瑾……你的臉……」
孫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苦澀無比。
周瑜扯動嘴角，疤痕隨之扭曲，苦笑一聲：
「顏良畫影圖形，搜捕甚嚴。不得已，毀了這惹禍的根苗，也省得被人惦記。」
孫策卻像被抽乾了力氣，踉蹌一步，靠在冰冷的土牆上。
他看著周瑜臉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疤，想到這雙曾經撫琴弄簫的手，是如何拿起利刃，決絕地劃向自己……都是為了他，都是為了等他這個敗軍之將！
熱流猛地衝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他猛地抬手捂住臉，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愧疚、悔恨、心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是我……是我害了你……害了大家……」
他語無倫次，肩膀劇烈顫抖。
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他顫抖的肩上。
「孫伯符。」
周瑜突然厲聲喝道。
「抬起頭來！」周瑜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厲色，「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還是那個橫掃江東、讓袁術也忌憚三分的孫策孫伯符嗎？」
孫策怔住。
「哭？哭有什麼用？哭能哭回秣陵？哭能哭活死去的三萬弟兄？」
周瑜逼近一步，
「別忘了，你我是怎麼起家的！從袁術手下借兵千餘，將不過程、黃、韓，兵不足萬，一步步打下江東基業！如今老班底尚未盡喪，程普、韓當、周泰或許尚在！你我兄弟尚存一口氣，你便先喪了膽嗎？！」
聽著周瑜的話，孫策才逐漸恢復了冷靜。
他想起當年意氣風發，想起將士用命，想起威震江東的豪情……
「可是……公瑾，」孫策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絕望，「江東人心已失，何處還能容身？」
周瑜盯著他，緩緩道：「既然朝廷說我們是反賊，那我們就去做真正的反賊。」
孫策瞳孔一縮。
「徐州，呂布。」
周瑜吐出四個字。
「投靠呂布？」孫策皺眉，「此人勇則勇矣，然無謀而好猜忌，任人唯親。我們去投他，只怕難得重用，反遭其害。」
「正因為其無謀、猜忌、好色，才有我等可乘之機。」
周瑜眼中閃過冰冷的光，他湊近孫策耳邊，
「呂布沉迷酒色，膝下無成年子嗣，僅有稚女。其麾下雖有匹夫之勇，卻無蕭何之才。我們投他，暫伏其下，取得信任。然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設法掌控其部分兵權，結交其麾下不得志的將領，等待時機。待其與袁譚或曹操爭鬥、元氣大傷之際，或可……鳩占鵲巢，取其基業而代之！」
孫策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看向周瑜。
這計策太大膽，太歹毒！
但……眼下他們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投靠他人，終是寄人籬下。
唯有反客為主，才能絕處逢生！
孫策想到此處，也是重重點頭：
「好！就依公瑾！這徐州，便是你我東山再起之地！」
周瑜臉上疤痕牽動，似乎想笑，卻更顯猙獰。
他後退一步，朝裡間低喚：「尚香，仲謀，出來吧。」
布簾掀開，一個穿著粗布衣裙的少女扶著一位少年走了出來。
正是孫尚香和孫權！
「大哥！」孫尚香看到孫策，眼淚瞬間湧出，撲了過來。
「阿兄！」孫權也快步上前，雖極力克制，但眼圈已然紅了。
孫策張開雙臂，將弟妹緊緊摟住。
感受著懷中真實的體溫，這些天來的漂泊、孤獨、絕望仿佛找到了宣洩口。
他還以為……還以為他們都已經……
「沒事了……沒事了……」他喃喃道，聲音哽咽。
家還在，根就還沒斷。
激動稍平，孫策看向周瑜：
「公瑾，你我同去徐州！」
周瑜卻緩緩搖頭：
「伯符，我此容貌，已不便公然行走。顏良、袁譚的人還在暗中搜尋。我留在江東，更能暗中聯絡舊部，照料尚香、仲謀，他們還小，沒有人認識，我帶著他們練習兵法、武藝，若是五年之後，那袁譚還活著，我就帶著他們去投靠，你懂我意思嗎？」
他看著孫策：
「你去徐州，是明棋。我留江東，是暗子。明暗結合，方有勝算。」
孫策明白了。
周瑜看來不光想在徐州鳩占鵲巢，還想在袁譚那裡如法炮製，真是好毒的算計啊！
「好。」
孫策重重握了握周瑜的手，又看向弟妹，
「尚香，仲謀，你們安心跟著公瑾哥哥。」
「大哥，你要保重！」孫尚香淚眼婆娑。
孫權也堅定點頭：「阿兄放心，我會照顧好尚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