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喪家之犬孫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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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沮授、田豐對視一眼,眼中儘是詫異。

  知道袁譚勇猛,沒想到這麼勇猛。

  不但自衛反擊打贏了,還把人首都給拿下了。

  這份戰績,便覽史書,都很難找出第二例吧?

  郭圖、逢紀則臉色微變。

  大公子如此得勢,三公子的處境就更為微妙了。

  「好!好!好!」袁紹忽然大笑,連說三個「好」字,臉上放光,「吾兒顯思,果有乃父之風!」

  他心中大石落地。

  孫策這個南邊最大的威脅,竟然被袁譚解決了。

  如此一來,南顧之憂頓減。

  「明公,」田豐急道,「即便如此,攻呂布之事仍須慎重……」

  「元皓不必多言。」袁紹擺手,心情大好,「曹操之策,雖為驅虎吞狼,然於我亦有利。呂布,豺狼也,久必為患。玉璽,國器也,豈容匹夫私藏?」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

  「不過,公與所言亦有理。顯思方經大戰,不宜再動。這樣,回復朝廷,就說本將軍奉詔,即日整軍,討伐呂布。同時,令顯思在淮南整備兵馬,做出東進姿態,牽制呂布兵力。至於黎陽……」

  他看向北方,眼中銳光一閃:

  「告訴淳于瓊,加緊備戰。再催催陳琳,那篇檄文,要快。待時機一到,我便親提大軍,南下清君側,誅曹賊!」

  「明公英明!」

  郭圖、逢紀連忙奉承。

  沮授、田豐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話。

  他們知道,袁紹心意已定。

  而且,孫策敗亡,確實讓局勢為之一變。

  袁紹起身,端起酒樽:

  「今日雙喜臨門,當浮一大白!來,滿飲此杯,為顯思賀,為我袁氏賀!」

  堂內眾人舉杯,絲竹再起。

  ……

  孫策趴在江邊的蘆葦叢里,卑微的像條野狗。

  他已經在這泥水裡泡了大半夜,看著對岸的秣陵城。

  城頭上插的不再是他孫策的旗幟,而是刺眼的「袁」字大旗。

  「秣陵竟然也丟了?」

  江水很冷,傷口泡得發白,但他感覺不到疼。

  三天前,他從淮南戰場爬出來。

  眾將士用命給他換了一條生路。

  他泅過河,躲在漁船的臭魚堆里混過盤查,一路乞討,終於摸回了秣陵。

  他等到後半夜,趁著換防的間隙,從一個廢棄的水門鑽了進去。

  城內已經陌生無比。

  街道還是那些街道,但氣氛全變了。

  巡夜的兵卒多了,口音是北地的。

  偶爾有更夫敲梆子,聲音有氣無力。

  一些宅院貼著封條,是以前江東舊臣的府邸。

  天快亮時,他躲進一個破敗的祠堂。

  這是他舅舅家的家祠,早年敗落,少有人來。

  他蜷在供桌下,聽著外面漸漸響起的聲音,餓得眼前發黑。

  他需要消息。

  任何消息。

  城南有個小茶棚,三教九流混雜。

  孫策把自己弄得蓬頭垢面,確保沒有人認得出他,

  這才來到此處,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豎起耳朵。

  旁邊一桌是幾個腳夫,邊喝邊聊。

  「聽說了嗎?孫策那賊子,完了!」

  一個漢子唾沫橫飛。

  「早聽說了,全軍覆沒!嘖嘖,三萬江東子弟喲,都沒了……」

  邊上亦是有人搭腔。

  「活該!誰讓他勾結呂布,還想搶淮南?袁青州那是替天行道!」

  孫策的手捏緊了破碗邊緣,氣的身體發顫。

  袁譚替天行道?

  放屁!

  這時,另一個瘦子壓低聲音:


  「哎,我還聽說,那個周瑜,美周郎……沒了!」

  孫策渾身一僵,耳朵里嗡的一聲。

  「周瑜?那個長得跟娘們似的軍師?」

  「對!說是秣陵城破那天,他不肯降,在自己府里縱火自焚了!燒得乾乾淨淨,啥都沒留下!」

  碗從孫策手中滑落,掉在土坯地上,渾濁的茶水灑了一地。

  公瑾……自焚了?

  他眼前發黑,幾乎栽倒。

  那個和他總角之交,雄姿英發的周公瑾,就這麼……沒了?

  那權弟呢?

  尚香呢?

  他們當時在哪兒?

  一時間,整個人都顫抖的厲害,巨大的悲憤感從心底冒起。

  「喂!臭要飯的!你找死啊?」

  茶棚老闆怒沖衝過來,指著地上的茶水。

  孫策茫然抬頭,瞪了對方一眼。

  老闆被他那眼神嚇了一跳,一個乞丐,怎麼會有這麼犀利的眼神?

  他罵罵咧咧地走開了:「晦氣!」

  孫策呆坐著,周圍的聲音都變成了嗡嗡的雜音。

  公瑾死了,家人下落不明,秣陵丟了,三萬弟兄沒了……

  他孫伯符,真的成了喪家之犬。

  渾渾噩噩間,孫策被擁擠的人流帶到了,城中心一處較為熱鬧的酒樓附近。

  酒樓門口貼著官府的告示,圍了不少人。

  他下意識湊過去。

  「……逆賊孫策,勾結呂布,禍亂淮南,今已伏誅,不知所蹤……」

  有人磕磕絆絆地念著。

  「呸!死得好!」人群里有人唾罵。

  「袁青州才是明主啊,來了就減了稅賦……」

  「就是,孫家在這的時候,橫徵暴斂,哪有如今的光景?」

  孫策聽著這些議論,心中都在滴血。

  袁譚減稅賦?

  他打了一場仗,難道不想回血嗎?

  只是他孫家何時橫徵暴斂了?

  這些百姓,不久前還簞食壺漿迎他入城,如今卻……

  他踉蹌退開,靠在對面街角的牆根下,看著那酒樓。

  二樓臨窗的座位,曾經是他和周瑜常來的地方。

  就在這時,酒樓里傳來一陣爭執聲。

  「爾等休要胡言!」一個清亮的女聲,啜泣道,「我哥,不……孫策他縱有不是,也曾保境安民!」

  孫策猛地抬頭,這聲音……是尚香!

  「嘿,小娘子,你替那反賊說話,莫非是同黨?」

  一個油滑的聲音調笑道。

  「你!」孫尚香的聲音更怒。

  「舍妹無知,諸位見諒。」

  另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語氣平靜,

  「孫策逆天而行,身敗名裂,乃咎由自取。我等升斗小民,但求溫飽而已。掌柜的,結帳。」

  孫策死死盯住酒樓門口。

  片刻,一男一女走了出來。

  女子作婦人打扮,低著頭,但身段步伐,分明就是妹妹孫尚香。

  男子穿著普通的文士長衫,身姿挺拔,但左邊臉上縱橫交錯著幾道猙獰的疤痕,幾乎毀了一半容貌,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如水。

  那是……公瑾?!

  孫策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他沒死!可他的臉……

  周瑜拉著兀自氣鼓鼓的孫尚香,快步離開酒樓。

  經過孫策靠著的牆角時,周瑜似乎被路人擠了一下,一個趔趄撞向孫策。

  「抱歉。」

  周瑜低聲道,手在孫策胳膊上看似無意地重重一推,隨即站穩,拉著孫尚香頭也不回地混入人群,迅速消失在小巷盡頭。

  孫策愣在原地,胳膊被推的地方微微發疼。

  但他能感覺到,公瑾似乎也發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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