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可惜，是別人的漢子
一天之後，樓班風塵僕僕的回來稟報。
「主公，痕跡斷了。」
他單膝跪地，
「山裡有獵戶經過，踩亂了蹤跡。往東、往西、往南的痕跡都有，分不清真假。追了三十里，失去線索。」
袁譚坐在剛搭起的軍帳里，手指敲著膝蓋：
「一點痕跡都沒有？」
「有，但太亂。」樓班頓了頓，「只在一處溪邊，找到這個。」
他呈上一塊撕破的衣角，染著血，是江東軍制式內襯布料。
袁譚接過，布料邊緣有牙印，像是有人撕下布條包紮。
他看向被押在一旁的蔣欽。
蔣欽盯著那塊布，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後冷笑：
「看來我家主公，已龍歸大海。」
「是嗎？」袁譚將布條丟在案上，「那你呢？」
蔣欽昂頭：「要殺便殺。」
袁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聽說你是廬江人？家裡還有老母？」
蔣欽臉色一變。
「我不殺你。」袁譚起身，走到蔣欽面前，「但你得告訴我，孫策可能去哪。秣陵？吳郡？還是去投劉表？」
「做夢。」蔣欽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到袁譚靴上。
袁譚也不擦，只是慢慢道：
「我最近看了些雜書，上面記載了很多刑法。知道是什麼嗎？」
蔣欽不答，眼神警惕。
「比如，凌遲。三千六百刀，刀刀見血，人死的時候，只剩骨架。」
袁譚語氣平淡，
「比如，梳洗。用鐵刷子，一下一下刷掉皮肉。再比如，剝皮，從脊椎下刀，慢慢分開背上的皮膚和肌肉，像蝴蝶展翅……」
周圍的人都是聽得渾身直冒冷汗。
這個袁州牧，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夠了！」蔣欽吼道，額角青筋暴起。
「你告訴我孫策可能去哪，我讓你死個痛快。」袁譚盯著他眼睛，「不然，我讓你嘗嘗這些。我保證，你會後悔活著。」
蔣欽渾身發抖，不知是怒是怕。
他看著袁譚，看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這人不是說笑。
沉默。
帳內只有火盆噼啪聲。
蔣欽忽然笑了，笑得很慘：「袁顯思，你贏了戰場，贏不了人心。」
他猛地一咬牙。
「攔住他！」郭嘉喝道。
但晚了。
蔣欽嘴角溢出血，一大截舌頭被他吐出，掉在地上，還抽搐了一下。
他滿嘴是血，看著袁譚，眼神里有一種殘酷的快意。
然後他軟倒在地，抽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袁譚看著地上那截舌頭，又看看昏死的蔣欽，良久，擺擺手：
「抬下去，讓軍醫治。別讓他死了。」
「主公，這……」
賈詡欲言。
「是個漢子。」袁譚坐回位置，語氣聽不出情緒，「可惜，是別人的漢子。」
蔣欽被抬走後，郭嘉呈上竹簡。
「戰果清點完畢。」
他在一旁小聲介紹道，
「孫策部，戰死約三萬一千人，俘虜六千七百餘。我軍，戰死五千三百人，重傷九百餘，輕傷不計。」
袁譚拿起竹簡，數字在火光下跳動。
五千三百人。
撫恤金，安家費，子女撫養，父母贍養……他心頭飛快計算。
戰死者，按之前定的標準，每人二十石糧，五萬錢。
五千三百人，就是十萬六千石糧，兩億六千五百萬錢。
這還沒算重傷者的撫恤和後續開銷。
加上之前承諾的「英烈祠」修建、祭祀開銷……
「越打越窮。」袁譚放下竹簡，揉了揉眉心。
「主公，繳獲軍械、馬匹、糧草，折價約……」郭嘉繼續。
「不夠。」袁譚打斷他，「杯水車薪。」
帳內沉默。甘寧胳膊吊著，嘟囔：
「要我說，就該搶。江東富庶……」
「然後呢？」
袁譚看他，
「搶完了，當地人恨你入骨，今天逃個孫策，明天冒出個李策、王策，遍地烽火。我們有多少兵可以平叛？」
甘寧閉嘴。
「以戰養戰，不是搶自己人。」
袁譚看向地圖，
「搶敵人，搶外面的。但那是後話。現在……」
他頓了頓，
「先想想怎麼把這近七千張嘴送走。
……
俘虜營設在江邊一片灘地，用木柵圍著。
裡面擠滿了人，或坐或躺，大多帶傷，眼神麻木。
袁譚走進俘虜營時，親兵握緊了刀。
但袁譚擺手，示意他們退後。
他走到一處稍高的土坡，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
七千人，沉默著，但那種沉默里有東西在發酵。
「我叫袁譚。」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開，「是打敗你們的人。」
俘虜中一陣騷動，有人抬頭看著他。
如果目光能夠殺人，這一小會的功夫，袁譚大概已經死了上百次了。
「我知道你們恨我。」袁譚繼續，「恨我殺了你們同袍，恨我毀了你們主公的霸業，恨我把你們關在這裡。」
他停頓，掃視人群：「但你們該恨的，不是我。」
人群安靜下來。
「你們該恨孫策。」
袁譚聲音提高，
「恨他為了一對女人，就帶著你們三萬江東子弟，北上送死。恨他明明可以穩守江東，卻非要逞英雄，來撩撥我青州兵鋒。恨他兵敗之後，丟下你們，自己跑了。」
「你放屁！」有人吼。
「我放屁？」袁譚看向吼聲方向，那是個年輕軍官，臉上帶傷，「那我問你，孫策現在在哪？」
年輕軍官語塞。
「他跑了。丟下戰死的三萬弟兄，丟下你們這些被俘的，跑了。」
袁譚聲音冷下來，
「他跑的時候，可想過你們？想過你們家裡等著兒子歸來的老母？想過你們懷裡嗷嗷待哺的孩兒？」
俘虜中有人低頭。
「你們以為自己是忠臣義士？」
袁譚笑了，
「不，你們是蠢貨。被孫策的野心騙了，被他『小霸王』的名頭騙了，被他畫的大餅騙了。然後呢？你們得到了什麼？同袍的屍體？身上的鐐銬？還是家裡等著你們撫恤的孤兒寡母？」
沉默。
沉重的沉默。
「我不恨你們。」袁譚語氣緩下來，「我甚至可憐你們。被一個自私的主公，帶到這步田地。所以，我決定放你們走。」
人群譁然。
「所有俘虜，明天天亮，解綁，發三天口糧，各自回家。」
袁譚一字一句，
「回江東，告訴你們父老鄉親，這場仗是怎麼打的，怎麼敗的，你們的主公是怎麼丟下你們跑的。也告訴他們，我袁顯思，不殺俘虜，不掠百姓，不屠城池。」
他頓了頓：
「但如果，你們誰還想跟著孫策，還想替他賣命，下次戰場再見，我絕不會再留情。因為第一次，你們是蠢。第二次，你們就是該死的蠢。」
說完，他轉身就走，不再看俘虜一眼。
身後，俘虜營死寂。
然後，有壓抑的哭聲傳來。
「主公，痕跡斷了。」
他單膝跪地，
「山裡有獵戶經過，踩亂了蹤跡。往東、往西、往南的痕跡都有，分不清真假。追了三十里，失去線索。」
袁譚坐在剛搭起的軍帳里，手指敲著膝蓋：
「一點痕跡都沒有？」
「有，但太亂。」樓班頓了頓，「只在一處溪邊，找到這個。」
他呈上一塊撕破的衣角，染著血，是江東軍制式內襯布料。
袁譚接過，布料邊緣有牙印，像是有人撕下布條包紮。
他看向被押在一旁的蔣欽。
蔣欽盯著那塊布，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後冷笑：
「看來我家主公，已龍歸大海。」
「是嗎？」袁譚將布條丟在案上，「那你呢？」
蔣欽昂頭：「要殺便殺。」
袁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聽說你是廬江人？家裡還有老母？」
蔣欽臉色一變。
「我不殺你。」袁譚起身，走到蔣欽面前，「但你得告訴我，孫策可能去哪。秣陵？吳郡？還是去投劉表？」
「做夢。」蔣欽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到袁譚靴上。
袁譚也不擦，只是慢慢道：
「我最近看了些雜書，上面記載了很多刑法。知道是什麼嗎？」
蔣欽不答，眼神警惕。
「比如，凌遲。三千六百刀，刀刀見血，人死的時候，只剩骨架。」
袁譚語氣平淡，
「比如，梳洗。用鐵刷子，一下一下刷掉皮肉。再比如，剝皮，從脊椎下刀，慢慢分開背上的皮膚和肌肉，像蝴蝶展翅……」
周圍的人都是聽得渾身直冒冷汗。
這個袁州牧，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夠了！」蔣欽吼道，額角青筋暴起。
「你告訴我孫策可能去哪，我讓你死個痛快。」袁譚盯著他眼睛，「不然，我讓你嘗嘗這些。我保證，你會後悔活著。」
蔣欽渾身發抖，不知是怒是怕。
他看著袁譚，看著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這人不是說笑。
沉默。
帳內只有火盆噼啪聲。
蔣欽忽然笑了，笑得很慘：「袁顯思，你贏了戰場，贏不了人心。」
他猛地一咬牙。
「攔住他！」郭嘉喝道。
但晚了。
蔣欽嘴角溢出血，一大截舌頭被他吐出，掉在地上，還抽搐了一下。
他滿嘴是血，看著袁譚，眼神里有一種殘酷的快意。
然後他軟倒在地，抽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袁譚看著地上那截舌頭，又看看昏死的蔣欽，良久，擺擺手：
「抬下去，讓軍醫治。別讓他死了。」
「主公，這……」
賈詡欲言。
「是個漢子。」袁譚坐回位置，語氣聽不出情緒，「可惜，是別人的漢子。」
蔣欽被抬走後，郭嘉呈上竹簡。
「戰果清點完畢。」
他在一旁小聲介紹道，
「孫策部，戰死約三萬一千人，俘虜六千七百餘。我軍，戰死五千三百人，重傷九百餘，輕傷不計。」
袁譚拿起竹簡，數字在火光下跳動。
五千三百人。
撫恤金，安家費，子女撫養，父母贍養……他心頭飛快計算。
戰死者，按之前定的標準，每人二十石糧，五萬錢。
五千三百人，就是十萬六千石糧，兩億六千五百萬錢。
這還沒算重傷者的撫恤和後續開銷。
加上之前承諾的「英烈祠」修建、祭祀開銷……
「越打越窮。」袁譚放下竹簡，揉了揉眉心。
「主公，繳獲軍械、馬匹、糧草，折價約……」郭嘉繼續。
「不夠。」袁譚打斷他，「杯水車薪。」
帳內沉默。甘寧胳膊吊著，嘟囔：
「要我說，就該搶。江東富庶……」
「然後呢？」
袁譚看他，
「搶完了，當地人恨你入骨，今天逃個孫策，明天冒出個李策、王策，遍地烽火。我們有多少兵可以平叛？」
甘寧閉嘴。
「以戰養戰，不是搶自己人。」
袁譚看向地圖，
「搶敵人，搶外面的。但那是後話。現在……」
他頓了頓，
「先想想怎麼把這近七千張嘴送走。
……
俘虜營設在江邊一片灘地，用木柵圍著。
裡面擠滿了人，或坐或躺，大多帶傷，眼神麻木。
袁譚走進俘虜營時，親兵握緊了刀。
但袁譚擺手，示意他們退後。
他走到一處稍高的土坡，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
七千人，沉默著，但那種沉默里有東西在發酵。
「我叫袁譚。」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傳開，「是打敗你們的人。」
俘虜中一陣騷動，有人抬頭看著他。
如果目光能夠殺人，這一小會的功夫，袁譚大概已經死了上百次了。
「我知道你們恨我。」袁譚繼續，「恨我殺了你們同袍，恨我毀了你們主公的霸業，恨我把你們關在這裡。」
他停頓，掃視人群：「但你們該恨的，不是我。」
人群安靜下來。
「你們該恨孫策。」
袁譚聲音提高，
「恨他為了一對女人，就帶著你們三萬江東子弟，北上送死。恨他明明可以穩守江東，卻非要逞英雄，來撩撥我青州兵鋒。恨他兵敗之後，丟下你們，自己跑了。」
「你放屁！」有人吼。
「我放屁？」袁譚看向吼聲方向，那是個年輕軍官，臉上帶傷，「那我問你，孫策現在在哪？」
年輕軍官語塞。
「他跑了。丟下戰死的三萬弟兄，丟下你們這些被俘的，跑了。」
袁譚聲音冷下來，
「他跑的時候，可想過你們？想過你們家裡等著兒子歸來的老母？想過你們懷裡嗷嗷待哺的孩兒？」
俘虜中有人低頭。
「你們以為自己是忠臣義士？」
袁譚笑了，
「不，你們是蠢貨。被孫策的野心騙了，被他『小霸王』的名頭騙了，被他畫的大餅騙了。然後呢？你們得到了什麼？同袍的屍體？身上的鐐銬？還是家裡等著你們撫恤的孤兒寡母？」
沉默。
沉重的沉默。
「我不恨你們。」袁譚語氣緩下來，「我甚至可憐你們。被一個自私的主公，帶到這步田地。所以，我決定放你們走。」
人群譁然。
「所有俘虜，明天天亮，解綁，發三天口糧，各自回家。」
袁譚一字一句，
「回江東，告訴你們父老鄉親，這場仗是怎麼打的，怎麼敗的，你們的主公是怎麼丟下你們跑的。也告訴他們，我袁顯思，不殺俘虜，不掠百姓，不屠城池。」
他頓了頓：
「但如果，你們誰還想跟著孫策，還想替他賣命，下次戰場再見，我絕不會再留情。因為第一次，你們是蠢。第二次，你們就是該死的蠢。」
說完，他轉身就走，不再看俘虜一眼。
身後，俘虜營死寂。
然後，有壓抑的哭聲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