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給一甜棗，給一大棒
廬江，皖城，太守府。
袁譚高坐主位，劉備側坐相陪，關羽、張飛侍立其後，郭嘉、魯肅、賈詡等謀士分列兩旁。
堂下是剛剛收編的廬江屬吏和部分投誠的本地士紳代表。
「諸公，」
袁譚聲音清朗，傳遍堂內，
「賴將士用命，皇叔併力，廬江逆亂已平，百姓重見天日。然，瘡痍未復，百廢待興。當務之急，是安定地方，與民休息。」
他目光轉向劉備，臉上露出誠摯的笑容：
「玄德公，你仁德布於四海，在徐州時便以安民著稱。這廬江新定，政務千頭萬緒，非大才不可治。譚思來想去，唯有託付於公，我方能安心。」
劉備聞言，立刻起身，躬身道：
「使君厚愛，備慚愧。備乃敗軍之將，蒙使君不棄，收留麾下，已感知遇之恩，安敢當此重任？」
「玄德公過謙了！」
袁譚走下主位，親自扶起劉備，執其手，面向眾人，朗聲道：
「我意已決！即日起，廬江郡一應民政、刑獄、賦稅、教化、農桑之事，皆由劉玄德公全權署理！皖城府庫鑰匙、郡縣官吏任免文書，一併交付！望玄德公施展長才，使我廬江百姓，早得安寧！」
這番話分量極重，幾乎是給了劉備郡守的實權。
堂下眾人神色各異，關羽丹鳳眼中精光一閃，張飛咧開嘴，郭嘉搖扇微笑，賈詡垂目不語。
劉備更是渾身一震，眼中瞬間湧上一絲激動。
此次拿下廬江，其實全都靠袁譚。
自己的微末功勞，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沒有想到，袁譚竟然對自己如此信任，竟然願意把廬江讓給自己。
他推開袁譚的手，後退兩步，推金山倒玉柱，行了一個大禮，聲音竟有些哽咽：
「袁使君！如此信重，教備……何以為報！備必竭盡駑鈍，安撫百姓，整頓吏治，定使廬江政通人和，不負使君之厚托！」
「玄德公快快請起！」
袁譚再次扶起他，話鋒卻微微一轉，
「只是……有一事，還需玄德公體諒。」
「兄但講無妨！」
袁譚面露「難色」，嘆了口氣：
「廬江新下，周邊劉勛殘部未清，呂布虎視眈眈，孫策亦在江東窺伺。城防之事，關乎生死，不可不慎。
玄德公麾下兵馬，經連日征戰，亟需休整補充，兵力亦顯不足。若將城防重任再加於公，譚於心何忍？亦恐有負公治理政務之精力。」
他看向張郃、趙云：
「故此，廬江各城戍防、要隘守御、城內巡哨，暫由我青州軍接管。儁乂總攬防務，子龍協理。一應城防調度，仍需經我核准。待局勢大定，公之部曲恢復元氣，再行交接不遲。玄德公以為如何？」
這番話合情合理。
劉備他瞬間明白，政務可放手，但刀把子，袁譚要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這是底線。
他臉上毫無異色，反而再次感激道：
「袁使君所慮周詳！備之部卒確已疲敝，城防重任，正當依賴青州虎賁！如此安排，備方能專心民事，無後顧之憂！」
「如此甚好！」
袁譚滿意點頭，隨即又像想起什麼，補充道：
「至於廬江府庫財賦收入，乃郡政運轉、民生修繕之根本。玄德公既總督政務，這錢糧開支，自然由公統籌支配，只需按期將帳目副本報我知曉即可。需要多少，支取多少，不必拘束。」
「支配」二字，用得精妙。
它賦予了劉備使用資金的權力，但資金的源頭和最終分配權，依然隱晦地保留在袁譚手中。
劉備可以花錢辦事，但想囤積巨資、暗中擴軍，卻難了。
這又是一個精緻的平衡。
給你辦事的權與錢，但不給你割據獨立的武力與財源。
劉備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其中三昧？
但他此刻別無選擇，而且相比以往寄人籬下，動輒掣肘的處境，這已是天堂！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下：
「使君之高義，洞察秋毫，安排妥帖至此！備……唯有效死而已！從今往後，廬江便是使君之廬江，備，願為兄守此門戶，治理地方，雖肝腦塗地，亦不敢有負！」
袁譚終於開懷大笑，重重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我得玄德，如魚得水！廬江交給你，我一百個放心！」
他又對堂下眾人道：「即日張榜安民，宣告此項任命。望諸公盡心輔佐劉豫州，共保廬江太平！」
「謹遵使君之命！」
堂下齊聲應諾。
議事散去，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快步離開，去接收政務。
郭嘉搖著羽扇，走到袁譚身邊，低聲道：
「主公，此乃猛虎暫系之術。既用其能，又防其爪牙。」
賈詡也緩步上前，聲音平淡：
「劉玄德，世之梟雄。今授之以政，如授之以餌。彼必傾力經營，收攏民心。然根基在我，城防在我，財源亦在我掌中。其縱有吞吐之志，亦難脫樊籠。待其將廬江治理妥當，民心歸附……彼時這片土地，究竟姓劉，還是姓袁，猶未可知。」
袁譚望著劉備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文和知我。猛虎餓了，總要餵點肉，才有力氣看家護院。至於這肉是變成它的血肉，還是變成拴住它的鎖鏈……」
他轉身，走向後堂，
「就看餵虎的人，手段如何了。」
「走吧，該去會會這廬江真正的地頭蛇了。陸家，喬家……聽說，都是廬江的士林翹楚。」
至於先去喬家還是陸家，
袁譚思慮再三後，決定還是先去一趟陸家。
畢竟陸家有陸遜這名大才。
至於喬家的姐妹花，隨時都可以享用，反正廬江已經拿下，還跑不了。
……
袁譚的車駕停在陸府門前時，夕陽正將門楣上的陸字鍍上一層金色。
廬江新定，百廢待興，拜訪本地豪族是穩定人心的要務。
陸家，曾出過廬江太守陸康，雖經袁術、孫策之亂而中衰，但樹大根深，仍是江淮士林翹楚。
府門大開，陸家族長陸俊率一眾族人迎出，態度恭敬卻似乎帶著一絲緊張。
寒暄過後，引至正堂分賓主落座。
侍女奉上香茗。
袁譚端起茶杯，目光不經意掃過身旁的案幾，動作微微一頓。
那紫檀木的案几上，靠近主位的方向，赫然放著一隻白瓷茶杯，杯壁外側還掛著細密的水珠，觸手微溫。
袁譚臉上的笑容不變，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一點，似是無意地問道：
「陸公府上今日好生熱鬧，看來在下來得不巧，竟是叨擾了貴客？」
袁譚高坐主位，劉備側坐相陪，關羽、張飛侍立其後，郭嘉、魯肅、賈詡等謀士分列兩旁。
堂下是剛剛收編的廬江屬吏和部分投誠的本地士紳代表。
「諸公，」
袁譚聲音清朗，傳遍堂內，
「賴將士用命，皇叔併力，廬江逆亂已平，百姓重見天日。然，瘡痍未復，百廢待興。當務之急，是安定地方，與民休息。」
他目光轉向劉備，臉上露出誠摯的笑容：
「玄德公，你仁德布於四海，在徐州時便以安民著稱。這廬江新定，政務千頭萬緒，非大才不可治。譚思來想去，唯有託付於公，我方能安心。」
劉備聞言，立刻起身，躬身道：
「使君厚愛，備慚愧。備乃敗軍之將，蒙使君不棄，收留麾下，已感知遇之恩，安敢當此重任？」
「玄德公過謙了！」
袁譚走下主位，親自扶起劉備，執其手，面向眾人，朗聲道：
「我意已決！即日起，廬江郡一應民政、刑獄、賦稅、教化、農桑之事，皆由劉玄德公全權署理！皖城府庫鑰匙、郡縣官吏任免文書，一併交付！望玄德公施展長才，使我廬江百姓，早得安寧！」
這番話分量極重，幾乎是給了劉備郡守的實權。
堂下眾人神色各異，關羽丹鳳眼中精光一閃，張飛咧開嘴，郭嘉搖扇微笑，賈詡垂目不語。
劉備更是渾身一震，眼中瞬間湧上一絲激動。
此次拿下廬江，其實全都靠袁譚。
自己的微末功勞，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沒有想到，袁譚竟然對自己如此信任，竟然願意把廬江讓給自己。
他推開袁譚的手，後退兩步，推金山倒玉柱，行了一個大禮，聲音竟有些哽咽：
「袁使君！如此信重，教備……何以為報！備必竭盡駑鈍，安撫百姓，整頓吏治，定使廬江政通人和，不負使君之厚托！」
「玄德公快快請起！」
袁譚再次扶起他，話鋒卻微微一轉，
「只是……有一事，還需玄德公體諒。」
「兄但講無妨！」
袁譚面露「難色」，嘆了口氣：
「廬江新下，周邊劉勛殘部未清，呂布虎視眈眈，孫策亦在江東窺伺。城防之事，關乎生死，不可不慎。
玄德公麾下兵馬，經連日征戰，亟需休整補充，兵力亦顯不足。若將城防重任再加於公，譚於心何忍？亦恐有負公治理政務之精力。」
他看向張郃、趙云：
「故此，廬江各城戍防、要隘守御、城內巡哨，暫由我青州軍接管。儁乂總攬防務，子龍協理。一應城防調度，仍需經我核准。待局勢大定，公之部曲恢復元氣，再行交接不遲。玄德公以為如何？」
這番話合情合理。
劉備他瞬間明白，政務可放手，但刀把子，袁譚要牢牢握在自己手裡。
這是底線。
他臉上毫無異色，反而再次感激道：
「袁使君所慮周詳！備之部卒確已疲敝，城防重任，正當依賴青州虎賁！如此安排，備方能專心民事，無後顧之憂！」
「如此甚好！」
袁譚滿意點頭，隨即又像想起什麼，補充道：
「至於廬江府庫財賦收入，乃郡政運轉、民生修繕之根本。玄德公既總督政務，這錢糧開支，自然由公統籌支配，只需按期將帳目副本報我知曉即可。需要多少，支取多少，不必拘束。」
「支配」二字，用得精妙。
它賦予了劉備使用資金的權力，但資金的源頭和最終分配權，依然隱晦地保留在袁譚手中。
劉備可以花錢辦事，但想囤積巨資、暗中擴軍，卻難了。
這又是一個精緻的平衡。
給你辦事的權與錢，但不給你割據獨立的武力與財源。
劉備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其中三昧？
但他此刻別無選擇，而且相比以往寄人籬下，動輒掣肘的處境，這已是天堂！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壓下：
「使君之高義，洞察秋毫，安排妥帖至此！備……唯有效死而已！從今往後，廬江便是使君之廬江，備，願為兄守此門戶，治理地方，雖肝腦塗地，亦不敢有負！」
袁譚終於開懷大笑，重重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我得玄德，如魚得水！廬江交給你，我一百個放心！」
他又對堂下眾人道：「即日張榜安民，宣告此項任命。望諸公盡心輔佐劉豫州，共保廬江太平！」
「謹遵使君之命！」
堂下齊聲應諾。
議事散去，劉備帶著關羽、張飛快步離開，去接收政務。
郭嘉搖著羽扇，走到袁譚身邊，低聲道：
「主公，此乃猛虎暫系之術。既用其能，又防其爪牙。」
賈詡也緩步上前，聲音平淡：
「劉玄德，世之梟雄。今授之以政，如授之以餌。彼必傾力經營，收攏民心。然根基在我，城防在我，財源亦在我掌中。其縱有吞吐之志，亦難脫樊籠。待其將廬江治理妥當，民心歸附……彼時這片土地，究竟姓劉，還是姓袁，猶未可知。」
袁譚望著劉備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文和知我。猛虎餓了，總要餵點肉，才有力氣看家護院。至於這肉是變成它的血肉，還是變成拴住它的鎖鏈……」
他轉身，走向後堂，
「就看餵虎的人，手段如何了。」
「走吧，該去會會這廬江真正的地頭蛇了。陸家，喬家……聽說，都是廬江的士林翹楚。」
至於先去喬家還是陸家，
袁譚思慮再三後，決定還是先去一趟陸家。
畢竟陸家有陸遜這名大才。
至於喬家的姐妹花，隨時都可以享用，反正廬江已經拿下，還跑不了。
……
袁譚的車駕停在陸府門前時，夕陽正將門楣上的陸字鍍上一層金色。
廬江新定，百廢待興，拜訪本地豪族是穩定人心的要務。
陸家，曾出過廬江太守陸康，雖經袁術、孫策之亂而中衰，但樹大根深，仍是江淮士林翹楚。
府門大開，陸家族長陸俊率一眾族人迎出，態度恭敬卻似乎帶著一絲緊張。
寒暄過後，引至正堂分賓主落座。
侍女奉上香茗。
袁譚端起茶杯，目光不經意掃過身旁的案幾，動作微微一頓。
那紫檀木的案几上，靠近主位的方向，赫然放著一隻白瓷茶杯，杯壁外側還掛著細密的水珠，觸手微溫。
袁譚臉上的笑容不變，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一點，似是無意地問道：
「陸公府上今日好生熱鬧，看來在下來得不巧，竟是叨擾了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