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汝妻子吾養之
壽春城北，曹軍大營，黎明時分。
天色未明，曹軍之中已經傳出了兵糧不足的謠言，一時間民怨四起。
所有士兵乾脆連今日例行的攻城都拒絕了。
「娘的，這稀湯寡水，能照見人影，如何廝殺？」
「攻打北門？爬雲梯的力氣都沒有了！」
「聽聞東門袁譚那邊，好歹還能見著乾糧……」
「司空莫不是要把咱們餓死在這壽春城下？」
因為這幾日的口糧，已經肉眼可見的減少。
故此流言傳出的時候，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傳遍了整個軍營。
最初只是幾個營寨的士卒推諉出工，躺在營帳里裝病。
很快，這種消極抵抗像野火一樣燒開。
當值軍官彈壓時，竟有悍卒梗著脖子頂撞：
「校尉！非是俺們怕死，實在是腿軟！讓吃飽了肚子的去沖陣吧！」
消息一層層急報至中軍。
夏侯惇、曹仁等大將臉色鐵青地闖入曹操大帳，也顧不得許多禮節。
「司空！軍心不穩，恐生大變！」
夏侯惇獨眼圓睜，滿是焦慮，
「今日點名，竟有近三成士卒藉故不起，督戰隊鞭撻幾人，反激起更大怨言。再這樣下去，莫說攻城，營寨恐將從內自潰！」
曹仁也急道：
「北門攻勢已顯疲軟，將士不肯用命。袁術守軍似乎也察覺我軍糧匱，反擊愈發猖狂。司空，需速做決斷！」
曹操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
他何嘗不知糧盡之危？壽春久攻不下，後方轉運艱難，這本就在他預料之中，只是沒料到缺糧引發的士氣崩塌來得如此迅猛。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面昏暗嘈雜的營地，不禁頭痛症又犯了起來。
「軍中缺糧，士卒怨嗟，此乃取禍之道。」
曹操只感覺腦子疼得更厲害了，他揉了揉太陽穴，繼續說道，
「昔日楚漢相爭，高皇帝與項羽相持成皋，項羽一旦斷其糧道，漢軍便土崩瓦解，若非紀信代死，高祖幾不得脫！前車之鑑，歷歷在目！
我等如今困于堅城之下，若糧盡軍潰，袁術騎兵出城掩殺，我軍便是當年成皋之漢軍，有全軍覆沒之禍！」
帳內眾將聞聽此言，無不面色凝重。
曹軍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規模，若是再來一次潰敗，怕是再難東山再起。
曹操疼得坐了下來，稍稍緩了緩之後，才掃過眾將：
「糧官何在？」
「糧官王垕已在帳外候命多時。」
近衛稟報。
「帶進來！」
王垕連滾爬入，臉色慘白如紙，未等曹操發問，便以頭搶地，哭訴道：
「司空明鑑！非是下官不用命，各郡糧草遲遲未至，倉中存糧實在……實在已見底了！按眼下用度，最多再支三日，還須再次減半發放！」
「減半？」
曹操厲聲打斷，想要站起來，卻又感到一陣眩暈，只能無奈坐下，
「你看看外面！士卒因口糧不足，已生怨望，幾近譁變！再行減半，是嫌我軍敗亡得不夠快嗎？！」
王垕渾身顫抖，語無倫次：
「可……可若不減，連三日都撐不到啊司空！」
曹操盯著他，眼中神色變了又變，最終緩緩嘆了口氣道：
「我欲問你借一物。」
跪在地上的王垕聞言也是一愣：「不知何物？」
「借你的頭顱一用！」
王垕嚇得差點癱軟在地，「司空，糧草不濟，實非我的過錯啊。我冤枉啊……」
曹操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道：
「汝放心，汝死之後，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來人啊！」
曹操的聲音突然變得狠厲起來，
「王垕，你為糧官，督運不力，致使大軍斷炊，軍心搖動，該當何罪？」
王垕已經是渾身顫抖不已，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喊著冤枉。
曹操不再看他，轉身對夏侯惇、曹仁，以及聞訊趕來的荀彧、程昱等謀士，一字一句道：
「軍中無糧，士氣已墮。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法。此非天災，實乃人禍！糧官王垕，勾結奸商，盜賣軍糧，中飽私囊，致使三軍乏食，罪不容誅！」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荀彧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終化為一聲嘆息。
他明白，曹操這是要行「借頭安軍心」的險招了。
程昱則是面無表情，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王垕癱軟在地，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命運，發出絕望的哀鳴：
「司空——！下官對您忠心耿耿啊司空——！」
「忠心？」
曹操冷笑，
「你的忠心，就是讓本相的將士餓著肚子去送死？」
虎賁衛士此時已經應聲而入。
「將王垕拖出去，斬首示眾！傳告各營：糧官王垕，剋扣軍糧，貪污自肥，現已明正典刑！其抄沒之家產，將盡數購糧，以饗將士！自今日起，恢復往日口糧標準！」
曹操頓了頓，聲音傳遍大帳，連大帳外面的士兵都清晰可聞：
「再有敢怠慢軍糧、動搖軍心者，王垕便是榜樣！」
王垕被堵住嘴，拖死狗般拉了出去。
帳內一片死寂，只余曹操粗重的呼吸和遠處驟然響起的一聲哀鳴。
很快，鼓聲停歇，一名衛士用木盤托著王垕血淋淋的人頭進帳復命。
曹操揮揮手，讓人頭傳示各營。
他揉著太陽穴坐回主位，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分。
「殺一儆百，可暫穩軍心。」
荀彧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沉重，
「然，此非長久之計。王垕家產幾何，能否購得足夠糧草，尚未可知。並且我軍缺糧，並不是無錢可用，而是無處可以借糧。這三五日，如何渡過？」
一陣沉默後，程昱出列，他面容瘦削，目光銳利如鷹，聲音帶著一絲金石之音：
「司空，為今之計，唯有再次借糧。眼下方圓百里，饑饉遍野，唯有……青州袁譚軍中，糧草最為充盈。」
荀彧聞言，眉頭微蹙，出言勸阻：
「仲德，前番我已去過，袁譚藉口糧草不繼，只撥付少許，敷衍了事。此人擁兵自重，其心難測，此番再去，恐亦難有收穫，徒損司空威儀。」
程昱轉向荀彧，冷聲道：
「文若所言不差。然此一時彼一時！前番借糧，我軍形勢未如眼下這般急迫，袁譚可虛與委蛇。
如今，王垕已死，軍心暫穩，卻也如乾柴，一點即燃。袁譚若再推脫，便是坐視王師潰敗，其心可誅！昱願親往，陳說利害，曉以大義。若其仍不識時務……」
程昱眼中寒光一閃，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
你袁譚若是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我們曹軍翻臉……
天色未明，曹軍之中已經傳出了兵糧不足的謠言，一時間民怨四起。
所有士兵乾脆連今日例行的攻城都拒絕了。
「娘的，這稀湯寡水，能照見人影，如何廝殺？」
「攻打北門？爬雲梯的力氣都沒有了！」
「聽聞東門袁譚那邊，好歹還能見著乾糧……」
「司空莫不是要把咱們餓死在這壽春城下？」
因為這幾日的口糧，已經肉眼可見的減少。
故此流言傳出的時候，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傳遍了整個軍營。
最初只是幾個營寨的士卒推諉出工，躺在營帳里裝病。
很快，這種消極抵抗像野火一樣燒開。
當值軍官彈壓時，竟有悍卒梗著脖子頂撞：
「校尉！非是俺們怕死，實在是腿軟！讓吃飽了肚子的去沖陣吧！」
消息一層層急報至中軍。
夏侯惇、曹仁等大將臉色鐵青地闖入曹操大帳，也顧不得許多禮節。
「司空！軍心不穩，恐生大變！」
夏侯惇獨眼圓睜，滿是焦慮，
「今日點名，竟有近三成士卒藉故不起，督戰隊鞭撻幾人，反激起更大怨言。再這樣下去，莫說攻城，營寨恐將從內自潰！」
曹仁也急道：
「北門攻勢已顯疲軟，將士不肯用命。袁術守軍似乎也察覺我軍糧匱，反擊愈發猖狂。司空，需速做決斷！」
曹操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
他何嘗不知糧盡之危？壽春久攻不下，後方轉運艱難，這本就在他預料之中，只是沒料到缺糧引發的士氣崩塌來得如此迅猛。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面昏暗嘈雜的營地，不禁頭痛症又犯了起來。
「軍中缺糧，士卒怨嗟，此乃取禍之道。」
曹操只感覺腦子疼得更厲害了，他揉了揉太陽穴，繼續說道，
「昔日楚漢相爭，高皇帝與項羽相持成皋，項羽一旦斷其糧道，漢軍便土崩瓦解，若非紀信代死，高祖幾不得脫！前車之鑑，歷歷在目！
我等如今困于堅城之下，若糧盡軍潰，袁術騎兵出城掩殺，我軍便是當年成皋之漢軍，有全軍覆沒之禍！」
帳內眾將聞聽此言，無不面色凝重。
曹軍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規模，若是再來一次潰敗，怕是再難東山再起。
曹操疼得坐了下來，稍稍緩了緩之後，才掃過眾將：
「糧官何在？」
「糧官王垕已在帳外候命多時。」
近衛稟報。
「帶進來！」
王垕連滾爬入，臉色慘白如紙，未等曹操發問，便以頭搶地，哭訴道：
「司空明鑑！非是下官不用命，各郡糧草遲遲未至，倉中存糧實在……實在已見底了！按眼下用度，最多再支三日，還須再次減半發放！」
「減半？」
曹操厲聲打斷，想要站起來，卻又感到一陣眩暈，只能無奈坐下，
「你看看外面！士卒因口糧不足，已生怨望，幾近譁變！再行減半，是嫌我軍敗亡得不夠快嗎？！」
王垕渾身顫抖，語無倫次：
「可……可若不減，連三日都撐不到啊司空！」
曹操盯著他，眼中神色變了又變，最終緩緩嘆了口氣道：
「我欲問你借一物。」
跪在地上的王垕聞言也是一愣：「不知何物？」
「借你的頭顱一用！」
王垕嚇得差點癱軟在地，「司空，糧草不濟，實非我的過錯啊。我冤枉啊……」
曹操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道：
「汝放心，汝死之後，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來人啊！」
曹操的聲音突然變得狠厲起來，
「王垕，你為糧官，督運不力，致使大軍斷炊，軍心搖動，該當何罪？」
王垕已經是渾身顫抖不已，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喊著冤枉。
曹操不再看他，轉身對夏侯惇、曹仁，以及聞訊趕來的荀彧、程昱等謀士，一字一句道：
「軍中無糧，士氣已墮。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法。此非天災，實乃人禍！糧官王垕，勾結奸商，盜賣軍糧，中飽私囊，致使三軍乏食，罪不容誅！」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荀彧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終化為一聲嘆息。
他明白，曹操這是要行「借頭安軍心」的險招了。
程昱則是面無表情，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王垕癱軟在地，徹底明白了自己的命運，發出絕望的哀鳴：
「司空——！下官對您忠心耿耿啊司空——！」
「忠心？」
曹操冷笑，
「你的忠心，就是讓本相的將士餓著肚子去送死？」
虎賁衛士此時已經應聲而入。
「將王垕拖出去，斬首示眾！傳告各營：糧官王垕，剋扣軍糧，貪污自肥，現已明正典刑！其抄沒之家產，將盡數購糧，以饗將士！自今日起，恢復往日口糧標準！」
曹操頓了頓，聲音傳遍大帳，連大帳外面的士兵都清晰可聞：
「再有敢怠慢軍糧、動搖軍心者，王垕便是榜樣！」
王垕被堵住嘴，拖死狗般拉了出去。
帳內一片死寂，只余曹操粗重的呼吸和遠處驟然響起的一聲哀鳴。
很快，鼓聲停歇，一名衛士用木盤托著王垕血淋淋的人頭進帳復命。
曹操揮揮手，讓人頭傳示各營。
他揉著太陽穴坐回主位，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分。
「殺一儆百，可暫穩軍心。」
荀彧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沉重，
「然，此非長久之計。王垕家產幾何，能否購得足夠糧草，尚未可知。並且我軍缺糧，並不是無錢可用，而是無處可以借糧。這三五日，如何渡過？」
一陣沉默後，程昱出列，他面容瘦削，目光銳利如鷹，聲音帶著一絲金石之音：
「司空，為今之計，唯有再次借糧。眼下方圓百里，饑饉遍野，唯有……青州袁譚軍中，糧草最為充盈。」
荀彧聞言，眉頭微蹙，出言勸阻：
「仲德，前番我已去過，袁譚藉口糧草不繼，只撥付少許，敷衍了事。此人擁兵自重，其心難測，此番再去，恐亦難有收穫，徒損司空威儀。」
程昱轉向荀彧，冷聲道：
「文若所言不差。然此一時彼一時！前番借糧，我軍形勢未如眼下這般急迫，袁譚可虛與委蛇。
如今，王垕已死，軍心暫穩，卻也如乾柴，一點即燃。袁譚若再推脫，便是坐視王師潰敗，其心可誅！昱願親往，陳說利害，曉以大義。若其仍不識時務……」
程昱眼中寒光一閃，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自明。
你袁譚若是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我們曹軍翻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