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以袁制袁
壽春城外，曹軍大營，中軍大帳。
帳內燭火通明，卻是照的曹操一張臉滿是陰沉。
壽春城高池深，袁術雖稱帝失道，困守孤城，但抵抗依舊頑強，戰事陷入膠著，糧草消耗日巨，曹操正為此心煩意亂。
荀彧風塵僕僕而入，不及寒暄，便將小沛所見所聞，特別是劉備軍受挫於袁譚的詳細經過，原原本本道出。
「劉備雲，袁譚麾下騎兵，不但良馬駿朗，更兼訓法詭異，可令戰馬聞令臥伏，隱於無形，用於設伏，幾近妖術。張飛驍勇，竟差點遭到生擒，雖後被劉備救回，然其軍損折頗重，士氣低迷。」
荀彧語氣平靜，但字字清晰。
「啪！」
曹操手中拿著的硃筆，被他無意識地捏斷！
他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駭然之色：
「袁顯思？袁本初那長子？那個好勇鬥狠的匹夫？竟有此事？！」
他霍然起身，在案前急速踱步，顯然是被震驚到了。
「關羽、張飛，皆萬人敵也！竟在袁譚小子手下吃此大虧？其軍戰力，竟至如斯地步？」
這個消息，比壽春久攻不下更讓他感到一股寒意。
袁譚虎踞青州，若是他麾下的士卒有如此戰力，實在是令人脊背發涼的事。
荀彧靜立一旁，待曹操初步消化了這份震驚，才緩緩開口：
「明公所慮極是。袁譚坐擁青州，今又顯此崢嶸，其志不小。若任其坐大，與河北袁本初遙相呼應，或將來南下爭鋒，必為心腹大患。」
曹操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荀彧：
「文若既已看清危局，必有以教我？眼下壽春未下，我軍主力陷於此地，如之奈何？」
他將難題拋了出來，既是詢問，也是考驗。
荀彧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明公，豈不聞『驅虎吞狼』？亦可謂『以袁制袁』。」
「哦？詳細道來！」
曹操目光大亮。
「袁本初素愛虛名，尤重家族顏面。今明公『奉天子以令不臣』，何不請下一道詔書？」
荀彧語調從容，卻字字暗藏機鋒，
「詔書中，先斥袁術僭逆之罪，再言壽春久攻不下，黎民倒懸。特加封袁紹為大將軍，總督冀、青、幽、並四州軍事，敕令其速遣精兵，南下會攻壽春，以彰朝廷威儀，全其忠臣之名。」
曹操是何等聰明之人，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撫掌接口道：
「妙！袁本初得此虛名，必難推辭。然其重心在北，防張燕，忌劉表，豈肯真派河北精銳南下？屆時，該派何人領兵？」
「明公聖明。」
荀彧頷首，「袁紹麾下，長子袁譚在青州，近在咫尺；而鄴城之中，郭圖、逢紀等人素附三公子袁尚，與袁譚不睦……
此詔一到鄴城，袁尚一黨為限制袁譚在青州坐大，必極力慫恿袁紹，就命青州之兵南下！如此，既可消耗袁譚實力，使其無暇經營青州，又能加劇其兄弟鬩牆之禍。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哈哈！好！好一個驅虎吞狼，好一個以袁制袁！」
曹操放聲大笑，多日來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袁本初外寬內忌，素好面子，得此詔書，猶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袁尚小兒，妒忌其兄，正好為我所用！就讓袁家兄弟，自己去斗個你死我活！」
他當即決斷，揚聲喝道：
「來人！速喚滿寵來見！」
片刻，滿寵入帳。
曹操語速極快，命令清晰：
「伯寧，你即刻持我手令，星夜兼程返回許都！命朝廷即刻擬旨，加封袁紹為大將軍，督四州軍事，嚴詞切責，令其火速遣兵南下，會攻壽春！措辭要給足袁本初面子，但催逼要緊，不容他虛與委蛇！」
「諾！」
滿寵領命，毫不拖沓，轉身便去安排。
帳內重歸安靜，曹操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青州的位置，冷笑一聲：
「袁顯思，我倒要看看，你這頭初露爪牙的幼虎，如何應對這詔命之下的明槍暗箭！」
他回頭看向荀彧，目光深邃：
「文若，此計大妙！待壽春城破，袁術授首，我……要好好看看，這二袁相爭，會是何等精彩的一齣好戲！」
荀彧躬身一禮，淡然道：
「此乃明公洪福，天意使然。彧，不過順水推舟而已。」
……
鄴城，大將軍府議事廳。
袁紹手持那份來自青州的絹書戰報，反覆看了三遍，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十分的怪異。
「顯思以一千新卒，以奇計挫敗劉備軍，並且險些生擒張飛……」
袁紹緩緩放下絹書，目光掃過堂下濟濟一堂的文武，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諸君，顯思在青州所為，爾等以為……如何？」
堂下一片寂靜。這戰績太過駭人，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荒謬！」一聲尖利的質疑打破了沉默。
出列的是逢紀，他臉上寫滿了不信與憤懣，
「主公明鑑！大公子麾下兵不過數千，將不過張郃，謀士雖有郭嘉、辛毗，然皆新附，豈能成此大功？劉備梟雄，張飛萬人敵，豈是易與之輩？此中必有虛誇，甚或是……僥倖！」
袁譚在鄴城的時候，不過是個紈絝子弟，整日聲色犬馬。
至於張郃、郭嘉、辛毗之流，更是聞所未聞，
論手段肯定不如我等席上的袞袞諸公。
這些人聯合在一起，怎麼可能，在青州干出這麼大一檔子事。
並且對手還是天下一等一的猛人，
當年在虎牢關可是嚇退萬軍的人物。
這就很令人費解啊。
審配已死，郭圖暫未發言，逢紀便成了質疑的急先鋒。
他這番話，說出了堂內許多人的心聲，尤其是袁尚一系。
袁尚立於袁紹下首，面容平靜，但心中已經將袁譚咒罵了一百多遍了。
就你袁譚是個顯眼包是哇？
一點點成就就要發個戰報回來？
你這樣不是顯得我很無能？
他適時出列，語氣頗為懇切：
「父親，非是兒子不信大哥。只是此事太過離奇。或許大哥確有奇謀，然其中細節，恐有誇大。譬如那張飛，既然能夠生擒，為何又縱虎歸山？其中關節，令人費解。還需詳查，以免被小人蒙蔽，損我河北威名。」
他這些話，可謂是老生常談了。
若是袁譚在這裡，高低得噴他兩句詞貧。
可偏偏袁紹就吃這一套。
手下沒有能力不要緊，但一定要忠心。
你袁譚竟然能夠生擒張飛，為什麼轉頭又放了？
是不是和劉備達成了什麼協議？
「主公，」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是沮授。
他出列拱手，神情肅然，
「授以為，大公子戰績或許驚人，但細察其過程，並非無跡可循。之前焚糧草乃奇襲，退呂布借天時地利，收臧霸乃攻心，此番敗張飛乃設伏。步步為營，雖險而奇，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勝』之道。至於張飛……」
他略一停頓，
「擒而釋之，或是迫於劉備兵勢，或是另有權衡。大公子能於絕境中開闢青州局面，其練兵、用謀、任人之能，恐非昔日可比。此非僥倖，實乃大公子潛龍在淵，一朝風雲際會之果。」
田豐也悶聲道：
「公與所言不差。青州送來的新鹽、錢糧帳目清晰，流民安置有條不紊，此非虛功可至。大公子能行『以工代賑』之法，解流民之困，已顯治政之才。戰場勝敗或可僥倖一時，然內政修明，非朝夕可偽。」
田豐、沮授這兩位以剛正直言著稱的重臣先後表態，且言之有物，頓時讓逢紀等人的質疑顯得有些蒼白。
袁紹撫著長髯，眼中神色變幻。
長子有能，他作為父親自然臉上有光，但這份能似乎有些超出掌控，讓他欣喜之餘，又隱隱有些不安。
就在廳內爭論將起未起之際，門外衛士高聲稟報：
「報——！許都天使，尚書台侍郎滿寵，持天子詔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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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春城高池深，袁術雖稱帝失道，困守孤城，但抵抗依舊頑強，戰事陷入膠著，糧草消耗日巨，曹操正為此心煩意亂。
荀彧風塵僕僕而入，不及寒暄，便將小沛所見所聞，特別是劉備軍受挫於袁譚的詳細經過，原原本本道出。
「劉備雲，袁譚麾下騎兵，不但良馬駿朗，更兼訓法詭異，可令戰馬聞令臥伏，隱於無形，用於設伏，幾近妖術。張飛驍勇，竟差點遭到生擒，雖後被劉備救回，然其軍損折頗重，士氣低迷。」
荀彧語氣平靜，但字字清晰。
「啪！」
曹操手中拿著的硃筆，被他無意識地捏斷！
他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駭然之色：
「袁顯思？袁本初那長子？那個好勇鬥狠的匹夫？竟有此事？！」
他霍然起身，在案前急速踱步，顯然是被震驚到了。
「關羽、張飛，皆萬人敵也！竟在袁譚小子手下吃此大虧？其軍戰力，竟至如斯地步？」
這個消息，比壽春久攻不下更讓他感到一股寒意。
袁譚虎踞青州，若是他麾下的士卒有如此戰力，實在是令人脊背發涼的事。
荀彧靜立一旁，待曹操初步消化了這份震驚，才緩緩開口：
「明公所慮極是。袁譚坐擁青州，今又顯此崢嶸，其志不小。若任其坐大，與河北袁本初遙相呼應，或將來南下爭鋒，必為心腹大患。」
曹操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荀彧：
「文若既已看清危局，必有以教我？眼下壽春未下，我軍主力陷於此地，如之奈何？」
他將難題拋了出來，既是詢問，也是考驗。
荀彧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明公，豈不聞『驅虎吞狼』？亦可謂『以袁制袁』。」
「哦？詳細道來！」
曹操目光大亮。
「袁本初素愛虛名，尤重家族顏面。今明公『奉天子以令不臣』，何不請下一道詔書？」
荀彧語調從容，卻字字暗藏機鋒，
「詔書中，先斥袁術僭逆之罪，再言壽春久攻不下，黎民倒懸。特加封袁紹為大將軍，總督冀、青、幽、並四州軍事，敕令其速遣精兵，南下會攻壽春，以彰朝廷威儀，全其忠臣之名。」
曹操是何等聰明之人，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撫掌接口道：
「妙！袁本初得此虛名，必難推辭。然其重心在北，防張燕，忌劉表，豈肯真派河北精銳南下？屆時，該派何人領兵？」
「明公聖明。」
荀彧頷首，「袁紹麾下，長子袁譚在青州，近在咫尺；而鄴城之中，郭圖、逢紀等人素附三公子袁尚，與袁譚不睦……
此詔一到鄴城，袁尚一黨為限制袁譚在青州坐大，必極力慫恿袁紹，就命青州之兵南下！如此，既可消耗袁譚實力，使其無暇經營青州，又能加劇其兄弟鬩牆之禍。此乃一石二鳥之計。」
「哈哈！好！好一個驅虎吞狼，好一個以袁制袁！」
曹操放聲大笑，多日來的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袁本初外寬內忌，素好面子，得此詔書，猶如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袁尚小兒，妒忌其兄，正好為我所用！就讓袁家兄弟，自己去斗個你死我活！」
他當即決斷，揚聲喝道：
「來人！速喚滿寵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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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語速極快，命令清晰：
「伯寧，你即刻持我手令，星夜兼程返回許都！命朝廷即刻擬旨，加封袁紹為大將軍，督四州軍事，嚴詞切責，令其火速遣兵南下，會攻壽春！措辭要給足袁本初面子，但催逼要緊，不容他虛與委蛇！」
「諾！」
滿寵領命，毫不拖沓，轉身便去安排。
帳內重歸安靜，曹操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青州的位置，冷笑一聲：
「袁顯思，我倒要看看，你這頭初露爪牙的幼虎，如何應對這詔命之下的明槍暗箭！」
他回頭看向荀彧，目光深邃：
「文若，此計大妙！待壽春城破，袁術授首，我……要好好看看，這二袁相爭，會是何等精彩的一齣好戲！」
荀彧躬身一禮，淡然道：
「此乃明公洪福，天意使然。彧，不過順水推舟而已。」
……
鄴城，大將軍府議事廳。
袁紹手持那份來自青州的絹書戰報，反覆看了三遍，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十分的怪異。
「顯思以一千新卒，以奇計挫敗劉備軍，並且險些生擒張飛……」
袁紹緩緩放下絹書，目光掃過堂下濟濟一堂的文武，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諸君，顯思在青州所為，爾等以為……如何？」
堂下一片寂靜。這戰績太過駭人，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荒謬！」一聲尖利的質疑打破了沉默。
出列的是逢紀，他臉上寫滿了不信與憤懣，
「主公明鑑！大公子麾下兵不過數千，將不過張郃，謀士雖有郭嘉、辛毗，然皆新附，豈能成此大功？劉備梟雄，張飛萬人敵，豈是易與之輩？此中必有虛誇，甚或是……僥倖！」
袁譚在鄴城的時候，不過是個紈絝子弟，整日聲色犬馬。
至於張郃、郭嘉、辛毗之流，更是聞所未聞，
論手段肯定不如我等席上的袞袞諸公。
這些人聯合在一起，怎麼可能，在青州干出這麼大一檔子事。
並且對手還是天下一等一的猛人，
當年在虎牢關可是嚇退萬軍的人物。
這就很令人費解啊。
審配已死，郭圖暫未發言，逢紀便成了質疑的急先鋒。
他這番話，說出了堂內許多人的心聲，尤其是袁尚一系。
袁尚立於袁紹下首，面容平靜，但心中已經將袁譚咒罵了一百多遍了。
就你袁譚是個顯眼包是哇？
一點點成就就要發個戰報回來？
你這樣不是顯得我很無能？
他適時出列，語氣頗為懇切：
「父親，非是兒子不信大哥。只是此事太過離奇。或許大哥確有奇謀，然其中細節，恐有誇大。譬如那張飛，既然能夠生擒，為何又縱虎歸山？其中關節，令人費解。還需詳查，以免被小人蒙蔽，損我河北威名。」
他這些話，可謂是老生常談了。
若是袁譚在這裡，高低得噴他兩句詞貧。
可偏偏袁紹就吃這一套。
手下沒有能力不要緊，但一定要忠心。
你袁譚竟然能夠生擒張飛，為什麼轉頭又放了？
是不是和劉備達成了什麼協議？
「主公，」
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是沮授。
他出列拱手，神情肅然，
「授以為，大公子戰績或許驚人，但細察其過程，並非無跡可循。之前焚糧草乃奇襲，退呂布借天時地利，收臧霸乃攻心，此番敗張飛乃設伏。步步為營，雖險而奇，正合兵法『以正合，以奇勝』之道。至於張飛……」
他略一停頓，
「擒而釋之，或是迫於劉備兵勢，或是另有權衡。大公子能於絕境中開闢青州局面，其練兵、用謀、任人之能，恐非昔日可比。此非僥倖，實乃大公子潛龍在淵，一朝風雲際會之果。」
田豐也悶聲道：
「公與所言不差。青州送來的新鹽、錢糧帳目清晰，流民安置有條不紊，此非虛功可至。大公子能行『以工代賑』之法，解流民之困，已顯治政之才。戰場勝敗或可僥倖一時，然內政修明，非朝夕可偽。」
田豐、沮授這兩位以剛正直言著稱的重臣先後表態，且言之有物，頓時讓逢紀等人的質疑顯得有些蒼白。
袁紹撫著長髯，眼中神色變幻。
長子有能，他作為父親自然臉上有光，但這份能似乎有些超出掌控，讓他欣喜之餘，又隱隱有些不安。
就在廳內爭論將起未起之際，門外衛士高聲稟報：
「報——！許都天使，尚書台侍郎滿寵，持天子詔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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