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荀彧造訪小沛
小沛，太守府邸。
廳堂內氣氛格外凝重，藥味瀰漫。
張飛袒露上身，左肩裹著厚厚的麻布，仍有不少血跡滲出。
他梗著脖子跪在地上，滿臉不服。
劉備面色鐵青，在案前來回踱步，關羽則手按劍柄，立於一側，鳳目含威，沉默不語。
「說！翼德！你給為兄說清楚！為何要去劫掠袁譚軍馬？難道不知眼下局勢，我輩當如履薄冰嗎？！」
劉備猛地停下，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心痛三弟傷勢，更怒其莽撞，險些釀成大禍。
張飛兀自嘴硬，嚷嚷道：
「大哥！俺老張起初並非要搶那袁譚！俺本是聽聞呂布那三姓家奴近日在淮北搜颳了一批好馬，欲運往下邳。俺心想，搶他娘的便是替天行道！遂帶著兒郎們想去半道截胡！」
他喘了口粗氣，繼續道：
「誰知路過琅邪地界時，撞見一小隊騎兵，約莫三五十騎，正在河邊飲馬。嘿！大哥你是沒瞧見，那馬匹，匹匹膘肥體壯，神駿異常，比呂布那些馬強了不止一籌！俺一時手癢，就……就順道吃了口點心。」
「你……順道？」
劉備氣得手指發顫。
本來他還存有一絲僥倖，認為是袁譚巧舌如簧，以假亂真，如今看來，自己這三弟，怕是真做了土匪的勾當。
「第一次順得很！」
張飛說到興起，竟忘了傷勢，揮著手比劃，
「那伙騎兵看似精銳，卻不經打，一衝即散，丟下十幾匹好馬！俺想著，這等好馬，不搶白不搶！隔日又去，果然又撞見他們在操練，人數似乎還少了些！
俺便想再吃一口大的……誰知……誰知這次他們竟是裝的！佯裝敗退，把俺引入那鬼山谷，然後……他娘的，那些馬竟能聽得懂人話，說臥倒就臥倒，眨眼沒了蹤影！再然後，顏良、張郃那兩個撮鳥就堵了谷口……」
說到最後，張飛聲音低了下去，顯然也知理虧，但隨即又抬頭，環眼圓瞪：
「大哥！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待俺傷好，點齊兵馬，定要踏平琅邪，活捉袁譚小兒……」
「住口！」
劉備厲聲喝斷，胸口劇烈起伏。
他震驚的不僅是張飛的莽撞，更是從張飛話語中捕捉到的信息。
袁譚的騎兵，不僅馬匹精良，戰術更是天下一絕。
更可怕的是，他的軍隊所展現出的令行禁止，
即便當時人數遠遠少於自己，但卻沒有任何崩潰的跡象，反而狂呼酣戰，
這絕非尋常部隊所能為！
如此看來，袁譚能在青州打敗呂布，絕非僥倖。
一股寒意從他脊背升起，袁譚此人，其志非小，其軍甚銳！
自己有呂布這麼一個鄰居已經夠頭疼了，沒想到又多了一個袁譚。
「報仇？拿什麼報仇？！」
劉備痛心疾首，
「我軍弱小，士卒疲憊，糧草不繼！袁譚坐擁青州，兵精糧足，更兼有此等詭譎難測之精銳騎兵！
你此番魯莽，不僅損兵折將，更徹底開罪於他！若非為兄及時趕到，你……你早已身首異處矣！」
張飛還要爭辯，關羽上前一步，沉聲道：
「三弟，大哥所言極是。袁譚軍戰力，非同小可。其騎兵之馴良，戰術之狡詐，乃關某平生僅見。此事，需從長計議。」
就在這時，親衛來報：
「啟稟主公，曹操使者，尚書令荀彧荀文若，已至府外，言奉曹公之命，前來商議購買軍糧事宜。」
劉備聞言，與關羽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此時軍中新敗，士氣低落，糧草本就捉襟見肘，曹操使者偏偏此時到來……
「快請！」
劉備迅速整理衣冠，強壓下心中紛亂，換上一副從容之態。
荀彧緩步而入，他年約四旬，容貌偉岸，舉止儒雅。
他進入廳堂，目光略一掃過，便將室內情形盡收眼底：
張飛帶傷跪地，劉備、關羽面帶倦色，
難道小沛剛剛經歷了戰事？
「文若先生大駕光臨，備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劉備拱手施禮。
荀彧還禮，聲音溫潤：
「玄德公客氣了。彧奉曹公之命而來，叨擾之處，尚請海涵。」
他目光轉向張飛，關切道：「翼德將軍這是……」
劉備長嘆一聲，面現愧色：
「唉，家門不幸，讓文若先生見笑了。三弟性情魯莽，前日巡邊，與青州的軍隊……發生了一些誤會衝突，以致受些小傷，折了些兵馬。」
他言語含糊，但荀彧何等人也，結合來時路上聽聞的零星風聲與此刻廳中景象，已猜出七八分。
他並未點破，只是順著話頭，略帶驚訝道：
「哦？青州軍？可是那新定青州的袁顯思公子麾下？竟有如此戰力，能傷到翼德將軍？」
這話問得委婉，卻正中要害。
劉備苦笑更甚，索性不再完全隱瞞，將張飛所述以及自己救援時所見袁譚軍容之盛、戰術之奇，簡略說了一遍，末了嘆道：
「袁顯思公子，真乃人中之龍。其練兵之法，備聞所未聞。此番……實是吃了大虧。」
他也順勢道出實情：
「不瞞文若先生，經此一事，我軍損折頗多，眼下小沛存糧亦是不豐，恐難滿足曹公所需了。」
荀彧靜靜聽完，臉上溫和依舊，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袁譚？那個印象中好勇鬥狠的袁家長子，竟有如此手段？
能訓練出令劉備、關羽、張飛這三人都感到棘手的精銳？
怪不得先前袁譚能夠以少勝多，擊敗呂布，
如今看來絕非僥倖。
他寬慰劉備道：
「玄德公不必過於憂煩。勝敗乃兵家常事。袁顯思公子得青州之地，有所精進，亦是常理。曹公與玄德公乃唇齒之誼，軍糧之事，可再從長計議。」
他話鋒一轉，
「彧此行，亦需前往壽春面見曹公，稟明許都事宜。玄德公之處境，彧必會如實轉呈曹公。」
荀彧並未久留，又寬慰勉勵幾句，便起身告辭。
劉備親自送出府門。
離開小沛，坐回馬車，荀彧的臉上才漸漸籠罩上一層陰霾。
「袁顯思……青州……」
他低聲自語，
「本以為曹公之患，在北在南，不料東方……竟潛藏如此變數。此訊，必須即刻稟明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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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袒露上身，左肩裹著厚厚的麻布，仍有不少血跡滲出。
他梗著脖子跪在地上，滿臉不服。
劉備面色鐵青，在案前來回踱步，關羽則手按劍柄，立於一側，鳳目含威，沉默不語。
「說！翼德！你給為兄說清楚！為何要去劫掠袁譚軍馬？難道不知眼下局勢，我輩當如履薄冰嗎？！」
劉備猛地停下，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心痛三弟傷勢，更怒其莽撞，險些釀成大禍。
張飛兀自嘴硬，嚷嚷道：
「大哥！俺老張起初並非要搶那袁譚！俺本是聽聞呂布那三姓家奴近日在淮北搜颳了一批好馬，欲運往下邳。俺心想，搶他娘的便是替天行道！遂帶著兒郎們想去半道截胡！」
他喘了口粗氣，繼續道：
「誰知路過琅邪地界時，撞見一小隊騎兵，約莫三五十騎，正在河邊飲馬。嘿！大哥你是沒瞧見，那馬匹，匹匹膘肥體壯，神駿異常，比呂布那些馬強了不止一籌！俺一時手癢，就……就順道吃了口點心。」
「你……順道？」
劉備氣得手指發顫。
本來他還存有一絲僥倖，認為是袁譚巧舌如簧，以假亂真，如今看來，自己這三弟，怕是真做了土匪的勾當。
「第一次順得很！」
張飛說到興起，竟忘了傷勢，揮著手比劃，
「那伙騎兵看似精銳，卻不經打，一衝即散，丟下十幾匹好馬！俺想著，這等好馬，不搶白不搶！隔日又去，果然又撞見他們在操練，人數似乎還少了些！
俺便想再吃一口大的……誰知……誰知這次他們竟是裝的！佯裝敗退，把俺引入那鬼山谷，然後……他娘的，那些馬竟能聽得懂人話，說臥倒就臥倒，眨眼沒了蹤影！再然後，顏良、張郃那兩個撮鳥就堵了谷口……」
說到最後，張飛聲音低了下去，顯然也知理虧，但隨即又抬頭，環眼圓瞪：
「大哥！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待俺傷好，點齊兵馬，定要踏平琅邪，活捉袁譚小兒……」
「住口！」
劉備厲聲喝斷，胸口劇烈起伏。
他震驚的不僅是張飛的莽撞，更是從張飛話語中捕捉到的信息。
袁譚的騎兵，不僅馬匹精良，戰術更是天下一絕。
更可怕的是，他的軍隊所展現出的令行禁止，
即便當時人數遠遠少於自己，但卻沒有任何崩潰的跡象，反而狂呼酣戰，
這絕非尋常部隊所能為！
如此看來，袁譚能在青州打敗呂布，絕非僥倖。
一股寒意從他脊背升起，袁譚此人，其志非小，其軍甚銳！
自己有呂布這麼一個鄰居已經夠頭疼了，沒想到又多了一個袁譚。
「報仇？拿什麼報仇？！」
劉備痛心疾首，
「我軍弱小，士卒疲憊，糧草不繼！袁譚坐擁青州，兵精糧足，更兼有此等詭譎難測之精銳騎兵！
你此番魯莽，不僅損兵折將，更徹底開罪於他！若非為兄及時趕到，你……你早已身首異處矣！」
張飛還要爭辯，關羽上前一步，沉聲道：
「三弟，大哥所言極是。袁譚軍戰力，非同小可。其騎兵之馴良，戰術之狡詐，乃關某平生僅見。此事，需從長計議。」
就在這時，親衛來報：
「啟稟主公，曹操使者，尚書令荀彧荀文若，已至府外，言奉曹公之命，前來商議購買軍糧事宜。」
劉備聞言，與關羽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此時軍中新敗，士氣低落，糧草本就捉襟見肘，曹操使者偏偏此時到來……
「快請！」
劉備迅速整理衣冠，強壓下心中紛亂，換上一副從容之態。
荀彧緩步而入，他年約四旬，容貌偉岸，舉止儒雅。
他進入廳堂，目光略一掃過，便將室內情形盡收眼底：
張飛帶傷跪地，劉備、關羽面帶倦色，
難道小沛剛剛經歷了戰事？
「文若先生大駕光臨，備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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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還禮，聲音溫潤：
「玄德公客氣了。彧奉曹公之命而來，叨擾之處，尚請海涵。」
他目光轉向張飛，關切道：「翼德將軍這是……」
劉備長嘆一聲，面現愧色：
「唉，家門不幸，讓文若先生見笑了。三弟性情魯莽，前日巡邊，與青州的軍隊……發生了一些誤會衝突，以致受些小傷，折了些兵馬。」
他言語含糊，但荀彧何等人也，結合來時路上聽聞的零星風聲與此刻廳中景象，已猜出七八分。
他並未點破，只是順著話頭，略帶驚訝道：
「哦？青州軍？可是那新定青州的袁顯思公子麾下？竟有如此戰力，能傷到翼德將軍？」
這話問得委婉，卻正中要害。
劉備苦笑更甚，索性不再完全隱瞞，將張飛所述以及自己救援時所見袁譚軍容之盛、戰術之奇，簡略說了一遍，末了嘆道：
「袁顯思公子，真乃人中之龍。其練兵之法，備聞所未聞。此番……實是吃了大虧。」
他也順勢道出實情：
「不瞞文若先生，經此一事，我軍損折頗多，眼下小沛存糧亦是不豐，恐難滿足曹公所需了。」
荀彧靜靜聽完，臉上溫和依舊，心中卻已掀起波瀾！
袁譚？那個印象中好勇鬥狠的袁家長子，竟有如此手段？
能訓練出令劉備、關羽、張飛這三人都感到棘手的精銳？
怪不得先前袁譚能夠以少勝多，擊敗呂布，
如今看來絕非僥倖。
他寬慰劉備道：
「玄德公不必過於憂煩。勝敗乃兵家常事。袁顯思公子得青州之地，有所精進，亦是常理。曹公與玄德公乃唇齒之誼，軍糧之事，可再從長計議。」
他話鋒一轉，
「彧此行，亦需前往壽春面見曹公，稟明許都事宜。玄德公之處境，彧必會如實轉呈曹公。」
荀彧並未久留，又寬慰勉勵幾句，便起身告辭。
劉備親自送出府門。
離開小沛，坐回馬車，荀彧的臉上才漸漸籠罩上一層陰霾。
「袁顯思……青州……」
他低聲自語，
「本以為曹公之患，在北在南，不料東方……竟潛藏如此變數。此訊，必須即刻稟明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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