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消耗戰
在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沉入地平線時，流寇大軍終於如同退潮般，撤回了他們在城外紮下的連綿營地。
城牆上下，那令人窒息的喊殺聲與慘叫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與死寂。
城牆上，幾乎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終於得以片刻鬆弛。
許多人直接癱坐在垛口下，連手指都不想再動一下。
也就在這時，誘人的食物香氣開始瀰漫開來。
負責後勤的民夫和婦女們，抬著一桶桶熱氣騰騰的飯菜登上了城牆。
主食是粗糙的糙米飯，上面淋上了濃稠的肉汁與肥肉，還有一些時令蔬菜。
對於激戰一日，體力透支的守軍而言，這無疑是世間最美味的佳肴。
「開飯了！開飯了！」
呼喊聲所到之處，疲憊的守軍們立刻圍攏過來，也顧不得什麼儀態，或蹲或坐，捧著粗陶大碗，便埋頭吭哧吭哧地大口扒飯。
一時間，城牆上滿是咀嚼與滿足的聲音。
縣令龐觀卻沒有立刻用餐。
他面前擺著酒樓特意為他準備的食盒，裡面是四樣精緻小炒和一罐老母雞湯，還有他特意要求的鹹菜滾豆腐。
與周圍士兵的飯食形成鮮明對比。
但他此刻並無食慾，而是專注地聽著屬下匯總戰報。
「……龐大人，目前看來，各類物資尚算充足。
糧食儲備尤豐，支撐月余當無問題。今日還有幾家糧店主動捐獻了些許存糧，已登記入庫。
金汁消耗頗大，已用去近半庫存。箭矢、滾木、礌石等物，若按今日之消耗強度，約莫還能支撐十餘日。」
書吏捧著冊子，一條條稟報。
龐觀用官服的袖口隨意擦了擦臉上沾染的菸灰，沉聲問：
「傷亡如何？」
書吏低聲道：
「陣亡九人，傷三十二人，另……另有十一人失蹤，恐是墜下城牆，或被……被拖入敵陣。」
他詳細解釋道：
「陣亡者中，有五人中流矢而亡，兩人不慎失足墜城，還有兩人……是在混亂中被自己人誤傷致死。」
龐觀沉默地點了點頭，戰爭的殘酷本就如此。
「受傷者，立即送入臨時醫館，不惜藥材，好生救治，務必減少傷亡。」他揮了揮手，讓書吏退下。
這時，他看到雲浮走了過來，便招了招手：
「外甥，過來。陪舅舅喝一碗。」
雲浮今日確實是首功之人。
他不僅憑神射狙殺多名流寇頭目，更在肉搏中獨力推翻十幾架雲梯，用石塊與金汁造成的殺傷數以百計，幾乎是憑一己之力穩住了數段城牆的防線。
兩人就在城牆上，借著夕陽最後的微光，擺開了飯菜。
四菜一湯堪稱豐盛：一碟油光閃亮的紅燒肉，一盤清蒸鮮魚，一盆鹹菜滾豆腐，一碟碧綠的炒時蔬，中間還架著一小罐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老母雞湯。
這香味飄散開來，引得周圍正在啃糙米飯糰的守衛們不住地咽口水。
雲浮注意到了那些投來的目光，龐觀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瞭然一笑，低聲道：
「外甥，快吃，我一個縣令，你一個縣令外甥，咱倆不吃好些，怎麼安他們的心。」
雲浮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在這戰場上，上位者的從容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他不再猶豫，也放開手腳，大口吃了起來。
他消耗巨大，此刻確實腹中飢餓，吃得格外香甜。
「哎！你這臭小子！給你舅舅留點肉！」
龐觀見他風捲殘雲，故意大聲笑罵著，搶似地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周圍原本有些沉悶的守軍見到這幕，都不由得露出了會心的笑容，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縣令和外甥都能如此從容吃飯，看來情況並沒有那麼糟。
飯後，雲浮尋到了莫銀川，將兩件物品遞給了他。正是在夢路中獲得的【不明骨渣】與【奇特效包子】。
這兩件夢道之物對他而言用處不大，尤其是消耗品，不如交給莫家，或許能增強他們的一些實力，對守城更為有利。
莫銀川見到這兩件靈光隱隱的物品，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鄭重接過，誠懇道：
「雲浮兄，此物珍貴，銀川愧領了，感激不盡！」
他略微沉吟，又道，
「我心中已有一計，或可破敵，尚需斟酌。待夢境結束，我莫家必有厚報。」
雲浮擺了擺手，表示不必客氣，也並未追問其計策詳情。
…………
…………
是夜，月黑風高。
城牆上的守軍大多抱著兵器，靠在垛口下和衣而眠。
連續的高強度作戰，讓所有人的精神與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
然而，就在子夜時分，尖銳的警哨聲猛然劃破寂靜！
雲浮幾乎在哨音響起的瞬間便從草堆中彈身而起，周圍許多淺眠的守衛也紛紛驚醒，抓起了武器。
「敵襲——！」
喊聲未落，只見漆黑的夜空中，驟然亮起無數火星。
緊接著，成排的火箭如同逆飛的流星雨，帶著刺耳的呼嘯，從城外拋射而入！
「奪奪奪！」
火箭釘在木質的城樓、棚屋上，瞬間引燃了多處火頭。
更有不少火箭直接落在城頭人群之中，引發一陣騷亂和慘叫。
城牆外，也隨之傳來了流寇們蓄意的吶喊與嘶吼，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黑暗中準備衝鋒，試圖用這種不間斷的騷擾，摧垮守軍的意志。
雲浮揉了揉眉心，望著城外那閃爍的火光和憧憧鬼影，心中暗道。
『又是個不眠之夜。』
…………
…………
接下來的兩日，銅城陷入了真正的水深火熱之中。
流寇改變了策略，不再僅僅白天強攻，而是晝夜不停，輪番騷擾。
他們似乎有無窮無盡的人力，往往剛打退一波，不到一個時辰，另一波又嚎叫著沖了上來。
更讓人頭疼的是，他們不再局限於北門，而是東南西北四面城牆，同時發起佯攻或真攻，迫使守軍不得不分散本就捉襟見肘的兵力，疲於奔命。
這種無休止的騷擾，極大地消耗著守軍的精力與物資。
箭矢、滾木、金汁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每個人都頂著濃重的黑眼圈，精神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而更讓城中高層心驚的是，流寇竟然動用了火藥。
在一次針對南門的夜襲中，幾名被驅趕的新附流寇，身綁著簡陋的火藥包，悍不畏死地衝到城門洞下引爆！
「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厚重的包鐵木門被炸開了一個猙獰的缺口，木屑紛飛，硝煙瀰漫！
若非雲浮反應神速，憑藉〖天生巨力〗，直接將旁邊用來磨刀的數百斤青石磨盤抬起，死死堵住了那個缺口。
後續湧來的流寇恐怕真的會從這個破口蜂擁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此事讓全城驚出一身冷汗。
幸好，流寇似乎火藥儲備也極其有限，這種瘋狂的爆破戰術僅此一次，未能復刻。
但經此一連串的消耗戰，銅城守軍的人力與物資儲備，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下降。
城牆上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守城之戰，逐漸演變成了一場意志與資源的殘酷消耗。
第四日時，來的竟然不是那些兇殘的流寇，而是一群老弱病殘。
城牆上下，那令人窒息的喊殺聲與慘叫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與死寂。
城牆上，幾乎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一整日的神經終於得以片刻鬆弛。
許多人直接癱坐在垛口下，連手指都不想再動一下。
也就在這時，誘人的食物香氣開始瀰漫開來。
負責後勤的民夫和婦女們，抬著一桶桶熱氣騰騰的飯菜登上了城牆。
主食是粗糙的糙米飯，上面淋上了濃稠的肉汁與肥肉，還有一些時令蔬菜。
對於激戰一日，體力透支的守軍而言，這無疑是世間最美味的佳肴。
「開飯了！開飯了！」
呼喊聲所到之處，疲憊的守軍們立刻圍攏過來，也顧不得什麼儀態，或蹲或坐，捧著粗陶大碗，便埋頭吭哧吭哧地大口扒飯。
一時間，城牆上滿是咀嚼與滿足的聲音。
縣令龐觀卻沒有立刻用餐。
他面前擺著酒樓特意為他準備的食盒，裡面是四樣精緻小炒和一罐老母雞湯，還有他特意要求的鹹菜滾豆腐。
與周圍士兵的飯食形成鮮明對比。
但他此刻並無食慾，而是專注地聽著屬下匯總戰報。
「……龐大人，目前看來，各類物資尚算充足。
糧食儲備尤豐，支撐月余當無問題。今日還有幾家糧店主動捐獻了些許存糧，已登記入庫。
金汁消耗頗大，已用去近半庫存。箭矢、滾木、礌石等物，若按今日之消耗強度，約莫還能支撐十餘日。」
書吏捧著冊子，一條條稟報。
龐觀用官服的袖口隨意擦了擦臉上沾染的菸灰，沉聲問：
「傷亡如何？」
書吏低聲道：
「陣亡九人，傷三十二人，另……另有十一人失蹤，恐是墜下城牆，或被……被拖入敵陣。」
他詳細解釋道：
「陣亡者中，有五人中流矢而亡，兩人不慎失足墜城，還有兩人……是在混亂中被自己人誤傷致死。」
龐觀沉默地點了點頭，戰爭的殘酷本就如此。
「受傷者，立即送入臨時醫館，不惜藥材，好生救治，務必減少傷亡。」他揮了揮手，讓書吏退下。
這時，他看到雲浮走了過來，便招了招手：
「外甥，過來。陪舅舅喝一碗。」
雲浮今日確實是首功之人。
他不僅憑神射狙殺多名流寇頭目，更在肉搏中獨力推翻十幾架雲梯，用石塊與金汁造成的殺傷數以百計，幾乎是憑一己之力穩住了數段城牆的防線。
兩人就在城牆上，借著夕陽最後的微光，擺開了飯菜。
四菜一湯堪稱豐盛：一碟油光閃亮的紅燒肉，一盤清蒸鮮魚，一盆鹹菜滾豆腐，一碟碧綠的炒時蔬，中間還架著一小罐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老母雞湯。
這香味飄散開來，引得周圍正在啃糙米飯糰的守衛們不住地咽口水。
雲浮注意到了那些投來的目光，龐觀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瞭然一笑，低聲道：
「外甥，快吃，我一個縣令，你一個縣令外甥，咱倆不吃好些，怎麼安他們的心。」
雲浮微微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在這戰場上，上位者的從容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他不再猶豫，也放開手腳，大口吃了起來。
他消耗巨大，此刻確實腹中飢餓，吃得格外香甜。
「哎！你這臭小子！給你舅舅留點肉！」
龐觀見他風捲殘雲，故意大聲笑罵著，搶似地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周圍原本有些沉悶的守軍見到這幕，都不由得露出了會心的笑容，緊張的氣氛緩和了不少。縣令和外甥都能如此從容吃飯，看來情況並沒有那麼糟。
飯後，雲浮尋到了莫銀川，將兩件物品遞給了他。正是在夢路中獲得的【不明骨渣】與【奇特效包子】。
這兩件夢道之物對他而言用處不大，尤其是消耗品，不如交給莫家，或許能增強他們的一些實力，對守城更為有利。
莫銀川見到這兩件靈光隱隱的物品，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鄭重接過，誠懇道：
「雲浮兄，此物珍貴，銀川愧領了，感激不盡！」
他略微沉吟，又道，
「我心中已有一計，或可破敵，尚需斟酌。待夢境結束，我莫家必有厚報。」
雲浮擺了擺手，表示不必客氣，也並未追問其計策詳情。
…………
…………
是夜，月黑風高。
城牆上的守軍大多抱著兵器，靠在垛口下和衣而眠。
連續的高強度作戰，讓所有人的精神與體力都透支到了極限。
然而，就在子夜時分，尖銳的警哨聲猛然劃破寂靜！
雲浮幾乎在哨音響起的瞬間便從草堆中彈身而起，周圍許多淺眠的守衛也紛紛驚醒，抓起了武器。
「敵襲——！」
喊聲未落，只見漆黑的夜空中，驟然亮起無數火星。
緊接著，成排的火箭如同逆飛的流星雨，帶著刺耳的呼嘯，從城外拋射而入！
「奪奪奪！」
火箭釘在木質的城樓、棚屋上，瞬間引燃了多處火頭。
更有不少火箭直接落在城頭人群之中，引發一陣騷亂和慘叫。
城牆外，也隨之傳來了流寇們蓄意的吶喊與嘶吼，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黑暗中準備衝鋒，試圖用這種不間斷的騷擾，摧垮守軍的意志。
雲浮揉了揉眉心，望著城外那閃爍的火光和憧憧鬼影，心中暗道。
『又是個不眠之夜。』
…………
…………
接下來的兩日，銅城陷入了真正的水深火熱之中。
流寇改變了策略，不再僅僅白天強攻，而是晝夜不停，輪番騷擾。
他們似乎有無窮無盡的人力，往往剛打退一波，不到一個時辰，另一波又嚎叫著沖了上來。
更讓人頭疼的是，他們不再局限於北門，而是東南西北四面城牆，同時發起佯攻或真攻，迫使守軍不得不分散本就捉襟見肘的兵力，疲於奔命。
這種無休止的騷擾，極大地消耗著守軍的精力與物資。
箭矢、滾木、金汁的消耗速度遠超預期。每個人都頂著濃重的黑眼圈，精神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而更讓城中高層心驚的是，流寇竟然動用了火藥。
在一次針對南門的夜襲中，幾名被驅趕的新附流寇，身綁著簡陋的火藥包，悍不畏死地衝到城門洞下引爆！
「轟——！！！」
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厚重的包鐵木門被炸開了一個猙獰的缺口，木屑紛飛，硝煙瀰漫！
若非雲浮反應神速，憑藉〖天生巨力〗，直接將旁邊用來磨刀的數百斤青石磨盤抬起，死死堵住了那個缺口。
後續湧來的流寇恐怕真的會從這個破口蜂擁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此事讓全城驚出一身冷汗。
幸好，流寇似乎火藥儲備也極其有限，這種瘋狂的爆破戰術僅此一次，未能復刻。
但經此一連串的消耗戰，銅城守軍的人力與物資儲備，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下降。
城牆上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守城之戰，逐漸演變成了一場意志與資源的殘酷消耗。
第四日時，來的竟然不是那些兇殘的流寇，而是一群老弱病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