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吃飯與雜事
雲浮從沉沉的睡夢中醒來，睜開眼時，窗外已是夜色濃重。
這銅城血戰的夢境實在太過真實，白日的搏殺、奔逃、議事，耗去了他太多心神。
與縣令舅舅及眾人商議完守城事宜後，強烈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幾乎是挨著龐觀那間值房床榻的邊沿，便瞬間陷入了無夢的沉睡。
他晃了晃仍有些昏沉的腦袋，坐起身。屋內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黃，將家具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正欲起身出門，目光卻被舅舅那張寬大書桌上的一樣東西吸引一個扣著蓋子的粗陶大碗。
一絲若有若無的而勾人食慾的香氣，正從碗蓋的縫隙中幽幽透出，鑽入他的鼻腔。
雲浮走過去，伸手揭開碗蓋。
一股溫潤的熱氣撲面而來，隨之升騰而起的，是更加濃郁鮮香的滋味。
碗裡，是一大份湯色清亮的麵條，上面臥著一個色澤金黃的荷包蛋，旁邊整齊地碼著七八片的肥臘肉，最上面還撒著一點點翠綠的蔥花。
這簡簡單單的搭配，在此刻飢腸轆轆的雲浮眼中，卻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那香氣仿佛化作了無形的小鉤子，將他腹中餓意徹底勾了出來。
他不再猶豫，捧起尚有餘溫的陶碗，拿起旁邊的竹筷，先是小心地喝了一口湯。
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意瞬間瀰漫全身。
接著，他挑起一筷子麵條，吸溜一聲送入嘴裡，勁道的麵條裹挾著鮮美的湯汁，混合著臘肉的咸香和蛋液的滑嫩，在口中爆發出令人滿足的味道。
他吃得很快，卻並不顯粗魯，吸麵條的簌簌聲與喝湯的細微聲響交錯。
不過片刻功夫，一大碗面，連同上面的所有配料，都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最後，他甚至端起碗，將碗底殘餘的湯汁和些許渣滓也喝了個乾淨。
「嗝……」
雲浮放下碗，滿足地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胃裡被溫暖的食物填滿，四肢百骸都重新充滿了力氣，只是心裡還隱隱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他知道，這面是舅媽的手藝。
原身的記憶里，這位舅媽烹飪的技藝極為高超，尤其是這一碗看似普通的家常面，味道總能恰到好處。
據說當年舅舅龐觀下定決心從數十位女子中選擇娶她，就是這一手好的廚藝。
推開值房的門，一名穿著作僕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早已候在門外，見他出來，立刻躬身行禮，自稱是泉開川公子派來等候，請雲浮前往一敘。
雲浮心知是莫銀川相邀，便點頭應下，跟著那人再次來到了熟悉的迎風樓，依舊是那個僻靜的包間。
推門而入，房間內燈火通明，卻只有五人在座，其他莫家子弟不知去向。聽到開門聲，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見是雲浮，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或交談。
這五人，幾乎囊括了雲浮在莫家認識的所有同輩核心。
主位自然是同輩領袖一般的人物，莫銀川。
他身旁左右分別坐著體魄雄健的莫鋼鋒和清冷如雪的莫雪銘。
另外兩位，則是一日未曾見面的莫家二房姐妹，天真活潑的莫鈴音和文靜沉穩的莫鈺瑤。
見他到來，五人反應各異，清晰地反映出他們與雲浮關係的親疏遠近。
莫銀川最具世家風範，微笑著拱手，口稱「雲浮兄」，禮節周到。
莫鋼鋒最為熱情直接，哈哈一笑，起身就給了雲浮一個結實的擁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莫雪銘只是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算是打過了招呼，但隨後目光又隱蔽的停留在他身上。
莫鈴音則笑容甜美，直接喚了聲雲浮。
莫鈺瑤則略顯矜持，輕聲叫了句雲公子。
簡單的寒暄過後，話題立刻轉入正軌，如何應對即將兵臨城下的流寇。
莫銀川先將城內的布防情況簡要說明。
縣令龐觀展現出難得的手腕，已成功將城中各方勢力初步擰成一股繩，大戶商賈的物資被統一徵調管理，全力備戰。
「原本也有幾家不聽號令，甚至有一戶張姓大戶，聞訊後竟想連夜舉家逃離。」
莫銀川語氣平淡，內容卻帶著血腥氣，
「可惜，他們出城不過十餘里，便遭遇流寇游騎，全家上下八十餘口，盡數罹難，死狀……極為悽慘。
只有一個機靈的小女兒，僥倖躲過一劫，拼死逃回城中報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此事傳開，城中那些存了別樣心思的人，才算徹底絕了念頭，不得不與我等同心抗敵。」
至於是不是真的時候流寇所為，那就不知道了。
隨後，莫銀川他介紹了具體的守城安排：徵調所有可用青壯，將城牆守軍分為五組，四組輪流值守，一組作為預備隊，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接著，莫銀川開始闡述他真正的計劃重點城外的部署。
他再次指向那張鋪在桌上的手繪地圖，此刻地圖上又增添了許多新的標記和符號。
在開始講述前，他語氣格外鄭重：
「諸位，以下計劃關乎此次試煉成敗，若有任何疏漏或不明之處，務請直言，萬萬不可因顧忌情面而誤了大事。」
他的手指點向地圖上標註的幾個村莊和幾片較大的樹林。
「我已派人出城，將城外附近所有可能被利用的大型樹林，盡數焚毀。
同時，嚴令通知周邊所有農戶，立即撤離，遷入城中或往更遠處避難。」
他解釋道：「焚燒林木，是為斷絕流寇就地取材、製造攻城器械的可能。
驅離農戶，則是為了堅壁清野，讓流寇在城外難以獲得糧草補給。」
這時，莫鈴音舉起手，歪著頭問道：
「銀川哥哥，要是那些農戶不肯走呢？」
莫銀川眉頭微蹙：「通常會給予一些錢糧補償，曉以利害，他們……」
「如果給了補償，他們還是不願意離開自己的田地和家宅呢？」
莫鈺瑤輕聲追問，語氣卻帶著堅持。
莫鈴音悄悄在桌子下掐了妹妹一下，莫鈺瑤吃痛地哎喲一聲。
莫銀川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道：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確保城池安危，乃第一要務，並且總比流寇將他們屠殺殆盡了好。」
算是將這個話題略過。
隨後，他將未來一兩日的具體任務逐一分配。
從負責高處瞭望與遠程支援的莫雪銘，到協助巡防、安撫民眾的莫鈴音、莫鈺瑤，甚至連他自己和莫鋼鋒都有明確職責。
連沒有來的人都一一划清了分配的任務與職責。
他講述得很詳細，顯然是考慮到雲浮剛剛到，需要了解全盤計劃。
雲浮靜靜聽完，發現所有任務都已分配妥當，唯獨他自己，莫銀川並未指派任何具體事務。
他心中瞭然，莫銀川心思縝密，定然另有安排，絕不會遺漏他這份重要戰力，此刻不提，或許是有更關鍵的用途，他也樂得暫時清閒。
這場會議持續了兩三個時辰，待到眾人走出迎風樓時，夜空已是月明星稀。
皎潔的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青石鋪就的街道照得一片清冷澄澈。
雲浮獨自走在回縣衙的路上，抬頭望向空中那輪圓滿的明月，深深吐了一口氣。
城外，月光同樣照耀著一人一騎，王一兵他看著月亮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轉頭看著銅城，王一兵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穩坐在那匹不斷流淌著血沫的猙獰巨馬背上。
王一兵那雙冰冷的眸子，反射著遠處銅城城頭上星星點點的火光。
在他身後，八十名精銳騎兵無聲肅立。這些騎兵眼中皆泛著不正常的血紅，身上散發著與王一兵同源的凶煞之氣。
他們如同沉默的狼群，跟隨著頭狼的目光，看著銅城。
這銅城血戰的夢境實在太過真實，白日的搏殺、奔逃、議事，耗去了他太多心神。
與縣令舅舅及眾人商議完守城事宜後，強烈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他幾乎是挨著龐觀那間值房床榻的邊沿，便瞬間陷入了無夢的沉睡。
他晃了晃仍有些昏沉的腦袋，坐起身。屋內只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光線昏黃，將家具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正欲起身出門，目光卻被舅舅那張寬大書桌上的一樣東西吸引一個扣著蓋子的粗陶大碗。
一絲若有若無的而勾人食慾的香氣，正從碗蓋的縫隙中幽幽透出，鑽入他的鼻腔。
雲浮走過去，伸手揭開碗蓋。
一股溫潤的熱氣撲面而來，隨之升騰而起的，是更加濃郁鮮香的滋味。
碗裡，是一大份湯色清亮的麵條，上面臥著一個色澤金黃的荷包蛋，旁邊整齊地碼著七八片的肥臘肉，最上面還撒著一點點翠綠的蔥花。
這簡簡單單的搭配，在此刻飢腸轆轆的雲浮眼中，卻勝過任何山珍海味。
那香氣仿佛化作了無形的小鉤子，將他腹中餓意徹底勾了出來。
他不再猶豫，捧起尚有餘溫的陶碗，拿起旁邊的竹筷，先是小心地喝了一口湯。
溫熱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意瞬間瀰漫全身。
接著，他挑起一筷子麵條，吸溜一聲送入嘴裡，勁道的麵條裹挾著鮮美的湯汁，混合著臘肉的咸香和蛋液的滑嫩，在口中爆發出令人滿足的味道。
他吃得很快，卻並不顯粗魯，吸麵條的簌簌聲與喝湯的細微聲響交錯。
不過片刻功夫，一大碗面，連同上面的所有配料，都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最後，他甚至端起碗，將碗底殘餘的湯汁和些許渣滓也喝了個乾淨。
「嗝……」
雲浮放下碗，滿足地打了一個小小的飽嗝，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胃裡被溫暖的食物填滿，四肢百骸都重新充滿了力氣，只是心裡還隱隱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他知道，這面是舅媽的手藝。
原身的記憶里，這位舅媽烹飪的技藝極為高超，尤其是這一碗看似普通的家常面，味道總能恰到好處。
據說當年舅舅龐觀下定決心從數十位女子中選擇娶她，就是這一手好的廚藝。
推開值房的門，一名穿著作僕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早已候在門外，見他出來，立刻躬身行禮，自稱是泉開川公子派來等候，請雲浮前往一敘。
雲浮心知是莫銀川相邀，便點頭應下，跟著那人再次來到了熟悉的迎風樓，依舊是那個僻靜的包間。
推門而入，房間內燈火通明，卻只有五人在座，其他莫家子弟不知去向。聽到開門聲，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見是雲浮，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或交談。
這五人，幾乎囊括了雲浮在莫家認識的所有同輩核心。
主位自然是同輩領袖一般的人物，莫銀川。
他身旁左右分別坐著體魄雄健的莫鋼鋒和清冷如雪的莫雪銘。
另外兩位，則是一日未曾見面的莫家二房姐妹，天真活潑的莫鈴音和文靜沉穩的莫鈺瑤。
見他到來，五人反應各異，清晰地反映出他們與雲浮關係的親疏遠近。
莫銀川最具世家風範，微笑著拱手，口稱「雲浮兄」，禮節周到。
莫鋼鋒最為熱情直接，哈哈一笑，起身就給了雲浮一個結實的擁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
莫雪銘只是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算是打過了招呼，但隨後目光又隱蔽的停留在他身上。
莫鈴音則笑容甜美，直接喚了聲雲浮。
莫鈺瑤則略顯矜持，輕聲叫了句雲公子。
簡單的寒暄過後，話題立刻轉入正軌，如何應對即將兵臨城下的流寇。
莫銀川先將城內的布防情況簡要說明。
縣令龐觀展現出難得的手腕，已成功將城中各方勢力初步擰成一股繩，大戶商賈的物資被統一徵調管理，全力備戰。
「原本也有幾家不聽號令，甚至有一戶張姓大戶，聞訊後竟想連夜舉家逃離。」
莫銀川語氣平淡，內容卻帶著血腥氣，
「可惜，他們出城不過十餘里，便遭遇流寇游騎，全家上下八十餘口，盡數罹難，死狀……極為悽慘。
只有一個機靈的小女兒，僥倖躲過一劫，拼死逃回城中報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此事傳開，城中那些存了別樣心思的人，才算徹底絕了念頭，不得不與我等同心抗敵。」
至於是不是真的時候流寇所為，那就不知道了。
隨後，莫銀川他介紹了具體的守城安排：徵調所有可用青壯，將城牆守軍分為五組，四組輪流值守，一組作為預備隊，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接著，莫銀川開始闡述他真正的計劃重點城外的部署。
他再次指向那張鋪在桌上的手繪地圖，此刻地圖上又增添了許多新的標記和符號。
在開始講述前，他語氣格外鄭重：
「諸位，以下計劃關乎此次試煉成敗，若有任何疏漏或不明之處，務請直言，萬萬不可因顧忌情面而誤了大事。」
他的手指點向地圖上標註的幾個村莊和幾片較大的樹林。
「我已派人出城，將城外附近所有可能被利用的大型樹林，盡數焚毀。
同時，嚴令通知周邊所有農戶，立即撤離，遷入城中或往更遠處避難。」
他解釋道：「焚燒林木，是為斷絕流寇就地取材、製造攻城器械的可能。
驅離農戶，則是為了堅壁清野，讓流寇在城外難以獲得糧草補給。」
這時，莫鈴音舉起手，歪著頭問道：
「銀川哥哥，要是那些農戶不肯走呢？」
莫銀川眉頭微蹙：「通常會給予一些錢糧補償，曉以利害，他們……」
「如果給了補償，他們還是不願意離開自己的田地和家宅呢？」
莫鈺瑤輕聲追問，語氣卻帶著堅持。
莫鈴音悄悄在桌子下掐了妹妹一下，莫鈺瑤吃痛地哎喲一聲。
莫銀川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道：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確保城池安危，乃第一要務，並且總比流寇將他們屠殺殆盡了好。」
算是將這個話題略過。
隨後，他將未來一兩日的具體任務逐一分配。
從負責高處瞭望與遠程支援的莫雪銘，到協助巡防、安撫民眾的莫鈴音、莫鈺瑤，甚至連他自己和莫鋼鋒都有明確職責。
連沒有來的人都一一划清了分配的任務與職責。
他講述得很詳細，顯然是考慮到雲浮剛剛到，需要了解全盤計劃。
雲浮靜靜聽完，發現所有任務都已分配妥當，唯獨他自己，莫銀川並未指派任何具體事務。
他心中瞭然，莫銀川心思縝密，定然另有安排，絕不會遺漏他這份重要戰力，此刻不提，或許是有更關鍵的用途，他也樂得暫時清閒。
這場會議持續了兩三個時辰，待到眾人走出迎風樓時，夜空已是月明星稀。
皎潔的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青石鋪就的街道照得一片清冷澄澈。
雲浮獨自走在回縣衙的路上，抬頭望向空中那輪圓滿的明月，深深吐了一口氣。
城外，月光同樣照耀著一人一騎，王一兵他看著月亮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轉頭看著銅城，王一兵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像，穩坐在那匹不斷流淌著血沫的猙獰巨馬背上。
王一兵那雙冰冷的眸子，反射著遠處銅城城頭上星星點點的火光。
在他身後，八十名精銳騎兵無聲肅立。這些騎兵眼中皆泛著不正常的血紅，身上散發著與王一兵同源的凶煞之氣。
他們如同沉默的狼群，跟隨著頭狼的目光，看著銅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