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出城遇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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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城東門口,往昔商旅絡繹不絕、喧鬧鼎沸的景象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的寂靜與蕭條。

  厚重的包鐵木門雖然尚未完全閉合,但門內外的氣氛已然繃緊。

  城衛與捕快的人數明顯多於平日,他們緊握著手中的制式腰刀或長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行人,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審視。

  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莫鋼鋒魁梧的身影也出現在這裡。他行動迅速,按照計劃,原本負責的西門與天花河道出口已被他以「發現可疑人物,需嚴加排查」為由迅速封鎖,並留下了可靠人手看守。

  四處關鍵通道,已有三處落入掌控,只剩下這最重要的東門。

  他匆匆趕來東門,內心深處藏著一個與雲浮相似的念頭,跟隨第四隊出城,親眼見識一下那被夢境規則增強了的流寇。

  與大多數莫家子弟一樣,他心底仍存著一份身為修仙世家的優越感。

  覺得即便流寇實力提升,終究是凡俗草莽,難與他們這些自幼修行、身負道法的仙家子弟抗衡。

  等待的間隙,莫鋼鋒還是沒忍住,湊到一直抱劍靜立、氣質清冷的莫雪銘身邊,壓低聲音再次求證:

  「雪銘,你……你真的輸給了那位雲浮雲公子?」

  莫雪銘雙眸微闔,仿佛在養神,對莫鋼鋒的詢問置若罔聞,只是抱著新尋來的長劍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

  旁邊一個上午在道觀親眼目睹了全程的莫家子弟,見狀連忙湊過來。

  一邊用手比劃著名模仿雲浮那勢大力沉的鐵尺,十分捧哏的說道:

  「鋼哥,那還能有假?雲公子他……太兇猛了!

  我們幾個一起上,都沒撐過幾招,就是一人一板給撂倒的。也就雪銘姐厲害,硬生生扛了兩下!」

  他刻意忽略了莫雪銘最終也是被瞬間制服的結果。

  莫鋼鋒摸了摸自己鼻子,苦笑一聲:

  「如此說來,我上午還想找他切磋一番,現在想來,還是免了吧,免得自討沒趣,成了人家練手的沙包。」

  「鋼哥,話也不能這麼說,」另一人接口道,語氣帶著幾分對強者的敬畏,

  「人家雲爺跟我們壓根不是一個層次的。你想想,他可是五奇之一,陣奇前輩的高徒!」

  「對啊,」又有人附和,

  「陣奇的弟子,怎麼體修也如此強悍?真是匪夷所思。」

  莫鋼鋒也露出困惑之色:「確實奇怪,陣法與體修,路數迥異……」

  「這我們就不清楚了,」那模仿雲浮動作的子弟聳聳肩,

  「鋼哥你要是好奇,回頭可以去問問莫鈴音和莫鈺瑤,她們倆跟雲爺似乎比較熟絡。」

  幾位莫家子弟低聲交談著,而周圍的捕快們則如同設定好的傀儡,面無表情地執行著警戒任務,對修仙者之間的對話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從城內方向傳來。

  門口的守衛瞬間緊張起來,紛紛握緊武器。但辨明聲音來源後,捕快們又稍稍放鬆了些許多。

  只見一人駕馭著五匹駿馬,風馳電掣般衝來。隨著騎手的身影逐漸清晰,城門處的眾人反應各異。

  捕快們臉上的人機感消失了,露出由衷的欣喜與敬畏,紛紛高聲招呼:

  「雲班頭!」

  「雲爺!您來了!」

  「雲大人!」

  而莫家入夢者這邊,卻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

  一方面,他們對雲浮尚不熟悉;另一方面,上午道觀那場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些許羞辱性的碾壓式戰勝。

  尤其是連被譽為劍仙種子的莫雪銘都敗在其手下,讓他們此刻不知該以何種姿態面對這位實力強橫的外人。

  雲浮勒住韁繩,調轉馬頭,在眾人面前停下。他目光掃過,對捕快們的問候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見雲浮到來,莫雪銘終於睜開眼眸,莫鋼鋒等人也圍攏上來。

  捕快們也想靠近,卻被雲浮抬手制止,示意他們堅守崗位。

  雲浮利落地翻身下馬,將手中多餘的四匹馬的韁繩遞給莫雪銘等人。


  「什麼時候出發?」

  他開口問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顯然剛剛街上的遭遇讓他意識到情況比預想的更嚴峻。

  「現在。」

  莫雪銘言簡意賅,她的目光在雲浮背後那柄屬於她的長劍上停留了一瞬。

  「那抓緊時間,情況可能比我們想的更急。」雲浮立刻招呼眾人。

  莫鋼鋒張了張嘴,還想問些什麼,但見雲浮和莫雪銘已然行動起來,便也按下話頭,連忙接過一匹馬的韁繩,翻身上馬。

  第四小隊的成員們見狀,也迅速行動起來,十騎很快集結完畢。

  臨行前,雲浮特意轉向守門的捕快頭目,沉聲叮囑:

  「關緊城門,沒有我的命令或龐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派人在城牆上時刻警戒,注意我們的信號,隨時準備接應!」

  「雲班頭放心!小的明白!」捕快頭目連忙抱拳應諾。

  …………

  十騎如離弦之箭,衝出東門,踏上寬闊的官道。馬蹄翻飛,塵土揚起,眾人毫不吝惜馬力,向著東北方向疾馳。

  馬背上,眾人偶爾交談幾句,主要是向雲浮介紹一些莫家的基本情況,氣氛比起初時緩和了不少。

  作為傳承悠久的修仙世家,莫家自有一套完善的後輩培養體系。族中子弟不僅自幼修行,還需學習各類知識,包括駕馭靈獸、適應高空飛行等等。

  像如今騎乘凡馬,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小兒科。相比之下,許多缺乏資源的散修,甚至可能因不習慣飛行法器而在戰鬥中墜亡,這便是世家底蘊的體現。

  一路換馬五次,利用雲浮多帶來的馬匹輪流騎乘,最大限度地保持速度。饒是如此,連續奔波,馬匹也漸露疲態,需要補充草料飲水。

  雲浮一路仔細觀察,官道上仍能看到一些挑著菜蔬的農夫和推著小車的小商販。

  他們正朝著銅城方向行進,他們臉上帶著日常的勞碌,似乎對即將降臨的災難一無所知。

  眾人尋了一處靠近溪流的路邊暫歇,取出攜帶的拌了鹽的糧豆和清水餵馬。

  馬兒們顯然餓壞了,低頭大口咀嚼,不時舒服地甩動尾巴,或用後蹄輕蹬地面。

  不少莫家子弟是第一次親手餵馬,覺得頗為新奇,連一向清冷的莫雪銘也俯下身,仔細地將糧豆倒在掌心,看著馬兒溫順地舔舐。

  就在這時,一陣微涼的東北風拂過林間,吹動眾人的衣袂。

  一直靜立感知的莫雪銘忽然側耳,清冷的面容上掠過一絲凝重,她轉向雲浮,肯定地說道:

  「雲浮,東北方向,有殺戮聲,還有……很多慘叫聲。」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風道的偵查,竟還能能在夢境中施展……』

  雲浮深深看了莫雪銘一眼,心中對其評價又高了幾分。

  不知從何時起,或許是見識了他的實力,或許是默認了他的決斷能力,第四小隊已然將雲浮視為了實際的領導者。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雲浮,等待他的指令。

  雲浮沒有絲毫猶豫,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翻身上馬,沉聲喝道:

  「停止餵馬,全體上馬,出發!」

  命令簡潔有力。眾人立刻行動,紛紛躍上馬背,顧不上馬匹尚未吃飽,跟著雲浮,朝著東北方向,那片被風帶來不祥訊息的土地,策馬狂奔。

  …………

  ……

  約一刻鐘後,一個位於山坳處的村莊映入眼帘。

  幾十棟木質結構和茅草覆頂的房屋雜亂地聚集在一起,本該是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的傍晚時分。

  然而,當雲浮一行人策馬沖入村口時,映入眼帘的,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腥與死寂。

  村口一棵歪脖子矮樹上,赫然吊著三個成年男子的屍體,隨著微風輕輕晃動,面色青紫,早已氣絕。

  幾隻漆黑的烏鴉盤旋在樹梢,發出刺耳的呱呱聲,躍躍欲試地想要啄食死者圓瞪的眼球。

  血跡尚未完全乾涸,顯然遇害不久。

  再往村里走,景象愈發慘烈。家家戶戶的門窗大多被暴力破壞,木板碎裂,茅草散落。


  一些門口的地上,散亂地拋灑著稻穀、雜糧,還有被打碎的瓦罐、扯爛的粗布衣裳……仿佛是劫掠者在匆忙或肆意妄為中遺落的利品。

  一戶人家的門檻上,仰面躺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雙眼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手中緊緊抓著一個空空如也的破舊糧食袋,胸口一個猙獰的血洞,凝固的暗紅色血液浸透了他單薄的粗布衣衫。

  門框上面還有一塊木板寫著長壽之家,是鄉里頒給這位長壽老人尊重。

  不遠處的一個破敗豬圈裡,一具女屍衣衫不整地倒在污穢之中,頭上有著明顯的鈍器擊打痕跡,凌亂的頭髮遮蓋了她部分面容,卻遮不住那絕望的姿態。

  眼前如同地獄般的景象,讓所有莫家子弟臉上那種遊戲人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抑制的震驚、憤怒與噁心。

  有人臉色發白,緊緊攥住了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一個年輕的莫家子弟聲音帶著顫抖,喃喃問道:

  「為……為什麼?他們餓了……他們應該搶糧食嗎?

  為什麼……為什麼還要殺人?!」

  雲浮緩緩在那位至死仍緊握空糧袋的老者屍體旁蹲下。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伸出手,想替老者合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而,不知怎麼滴,那雙眼睛,合上,又緩緩睜開,反覆數次。

  雲浮的手停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他站起身,聲音低沉:

  「沒有為什麼。有些畜生,天生就該死。」

  另一邊,莫雪銘默默地脫下道袍,走上前,輕輕蓋在了豬圈中那具女屍裸露的身體上,算是為她保留了最後一絲尊嚴。

  就在這時,一陣隱隱約約的、夾雜著狂笑、哭喊與哀求的嘈雜聲,順著風,從村莊更深處傳來。

  無需任何命令,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們沉默著,壓抑著胸腔中翻騰的怒火,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循著那代表罪惡與苦難的聲音來源,策馬緩緩逼近。

  馬蹄踏在染血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敲響的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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