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災難下的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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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爾特沃夫的200周年進步日慶典,最終還是照常舉辦了。

  只不過與街道上熱鬧歡騰的人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議會裡冷若冰窟的低氣壓:

  斯嘉麗·吉拉曼恩因為咬牙太過用力,導致腮幫的肌肉微微痙攣。

  她在身邊多添了兩張椅子,讓金克絲和凱特琳坐在自己身邊。

  而這兩位少女的情況也很不好,她們眼中醞釀著悲愴和憤怒,像是前來參加追悼會一般。

  「梅,梅爾議員。」

  「你你,你要不要……」

  議員霍斯卡爾打破了這冰冷的僵持,磕磕巴巴的將眼神投向梅爾。

  他還沒有把話說完,就被梅爾身旁那個空著的座位給刺痛到了眼睛,趕忙觸電一般收回視線。

  顯然,那個位子少了一位議會裡的中堅力量,少了一位最不能缺少的議員:

  傑斯·塔利斯!

  當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昨晚被傑斯等人強迫著議會表決,同意讓慶典延期的那些議員們,突然又得到了新的通知:

  他們不需要去絞盡腦汁的想個藉口,去告訴民眾們進步日慶典延期了。

  因為很不幸的,關於厄加特的事情,有了個誰都不能接受的結果——

  「沉鉤」內由於發生了劇烈的交火,導致地基全面塌陷,直接引發了皮爾特河入海口的海水倒灌!

  不論是被認定為「危險罪犯」的厄加特,還是親自率隊前往地溝區的傑斯,甚至包括那位已經在皮城有了些名氣的亞倫。

  他們都在頃刻之間,淪為了浩瀚海洋怒濤之下的「失蹤人員」……

  「沉鉤地區的塌陷,不僅僅是傑斯一個人的事情,這是雙城都要面臨的可怕天災。」

  「所以,請保持鎮定,霍斯卡爾。」

  被叫到名字的梅爾,似乎完全沒有被愛人的噩耗所影響,面色沉靜的分析了當下的局勢,並說了句語氣平和的安慰。

  她今天沒有穿上平日裡華貴的禮服,而是穿了一身輕便利落的獵裝,眼神鋒利又冰冷。

  在得知這晴天霹靂般的噩耗後,梅爾母親安蓓薩總是強調的那種「狼的堅韌」,就像是出於本能一般從她身上逸散而出。

  那種氣場籠蓋在議會裡,讓在場的每個人都發自內心的意識到……

  梅爾現在十分危險!

  「關於沉鉤坍塌,導致海水倒灌進祖安地溝區的事情,我想說以下幾點。」

  終於,梅爾再次開口了。

  作為現在皮城議會的主心骨,梅爾肩膀上的擔子很重。

  重到讓她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

  「第一,皮爾特沃夫方面,必須立即組織人手並調配物資,前往祖安救災。」

  「第二……」

  「為什麼?」

  梅爾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名叫薩羅的金髮議員不敢直接和梅爾對視,他逃避著梅爾飄來的眼神,低著頭開始解釋:

  「雖然這次海水倒灌的災難,讓傑斯議員也……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總之,這應該是祖安自己的事情。」

  說到這,薩羅瞟了一眼身邊其他的議員,在發現霍斯卡爾他們都默認了自己的立場後,他似乎多了些底氣。

  他抬起頭:「祖安的那個叫厄加特的暴徒,不止一次侵犯我們皮城人的利益,我想這次海水倒灌,肯定也是因為他搞出來的。」

  「既然那傢伙總是對皮城人下手,現在還釀成了這麼大的禍患,我們為什麼還要……」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根本等不到梅爾去評判薩羅的意見,一直安靜坐在母親身邊的凱特琳就先忍不住了。

  她幾乎是在怒吼的質問薩羅,「騰」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你是不是想說,反正海水倒灌的災難只是發生在祖安而已,所以皮城就沒必要去管?!!」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讓我再聽到一次這種話……」

  凱特琳根本不囉嗦,直接把腳邊的海克斯步槍拍到了桌面上,槍口對著薩羅。


  這時候,弔詭的事情發生了。

  「別這樣凱特,不要隨便說那種話。」

  正當凱特琳要把那句最重的威脅說出口時,議會裡現在唯一的祖安人金克絲,反倒是主動拉住了凱特琳。

  她現在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像是戴上了一張麻木的面具。

  在把凱特琳拉回位置上,並深深看了一眼薩羅議員之後,金克絲就像是亞倫平時會做的那樣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先聽梅爾議員講完吧。」

  「梅爾議員剛才說的很對,我們都需要鎮定一些,才能真正的解決問題。」

  哈?

  當金克絲的話音落下,凱特琳簡直難以置信到無以復加。

  她盯著金克絲,完全不顧當下的場合,不解的發問:

  「你到底在想什麼!」

  凱特琳指著薩羅:

  「亞倫和傑斯都失蹤了,而且受災的地方就在祖安,你怎麼可以讓這種人失口亂言,說出皮城應該置之不理這種話來?!」

  「……」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痛苦。」

  凱特琳看金克絲不回答,又放低了聲音,抿著嘴,緩緩的把手搭在金克絲手背上:「我也是一樣的。」

  「而且不只是亞倫和傑斯失蹤的事情,我看到祖安現在岌岌可危,心裡就……」

  「所以更需要冷靜下來。」

  金克絲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突然開口回答了凱特琳痛心的傾訴。

  她反手抓住了凱特琳的手腕,像是要讓凱特琳閉上嘴一樣,看著始終在安靜等待她們爭吵的梅爾。

  「梅爾議員,請繼續說吧,說說你現在的打算。」

  「作為祖安方面的代表,以及事發現場的當事人,我現在只有兩個要求。」

  「什麼。」

  「第一個要求,封鎖亞倫和傑斯議員失蹤的消息,並在救災過程中全力搜救。因為我不相信亞倫會就這麼死了!」

  「我答應。」

  梅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做出了回答。

  她翕動了兩下嘴唇,最後還補上了一句「我也不相信」,然後快速問「第二個條件是什麼」。

  梅爾現在的狀態,簡直和金克絲如出一轍。

  兩人之間的對話連貫流暢,眼神交互之間仿佛都看清了彼此的決心。

  「第二個條件。」

  金克絲看了一眼現在訥訥不敢說話的薩羅:

  「我需要議會立刻拿出一套完整的救災方案,並且在執行的時候,誰也不許扯皮拖後腿。」

  「如果我發現有誰違背承諾……」

  說著,金克絲始終波瀾不驚的臉上,似乎終於閃過了一絲情緒。

  那種當初她哭嚎著炸毀靜水監獄時的癲狂,透過外層包裹的冷靜,短短閃爍了一剎。

  「不勞煩別人,我會親自和他好好『談談』的。」

  ……

  當災難發生後,不同於皮城那邊的情況——不明所以的民眾們在享受慶典,議員們還有「閒功夫」開會。

  祖安這裡的情況,才是真的徹底亂套了!

  作為能夠進入地溝區,並且直通「沉鉤」的入口,下沉閘口現在已經可以改名叫「下沉湖」了。

  當厄加特開鑿出的試煉場,伴隨著厄加特的死亡也隨之徹底塌陷,雙城的母親河皮爾特河,毫不留情的狠狠肘擊了祖安——

  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本就因為開鑿日之門而地基沉陷的祖安,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一大半區域就瞬間變成了人間澤國!

  要不是福根酒館的所在,勉強算是地勢比較高的地方。

  恐怕希爾科等人,將會和那些他們此刻正在營救的普通祖安平民一樣,在睡夢中就變成了魚鱉腹中口糧。

  也正是因為災難來的突然,根本沒有傳遞信息的機會。

  所以直到現在,包括希爾科在內的所有祖安人都不知道,從不讓他們失望的「亞倫少爺」,已經變成了失蹤名單的一員。

  而金克絲和凱特琳在災難發生後的第一時間,就趕往皮城議會尋求物資幫助和救援力量的事,自然更不會有人知道。


  現在的情況,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洪災,將本就割裂的雙城,認認真真的變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笨蛋!你把鏈鋸劍反過來啊!」

  「你正面放在木板上,木板就要被切斷啦!」

  澤麗皺著眉頭叫嚷,拼命指揮希爾科的手下。

  她家住在祖安的最高層舞步走廊,並沒有被洪水波及。

  但是當聽聞地溝區被海水沖塌後,澤麗卻第一時間就帶上了自己的全部裝備——兩把改裝後的多功能電工槍、一柄賦力鉗、一身防水的雨衣。就急匆匆的趕到了福根酒館。

  在見到忙的焦頭爛額的希爾科後,澤麗毫不猶豫告知了對方自己的來意:

  她覺得自己也是祖安人,所以也要參與救援!

  本就很欣賞澤麗的希爾科,爽快的把一支小隊的指揮權交給了澤麗,讓對方隨便支使。

  這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嗓子已經有些喊啞了的澤麗,坐在簡陋的獨木船上,用賦力鉗夾住一塊鐵片當做船槳,一邊劃一邊罵罵咧咧的衝著反抗軍士兵下命令。

  她現在正在做的,就是讓那些以前只會打打殺殺的反抗軍士兵們,學著用手裡的霰彈鏈鋸劍做骨架,搭成一座臨時浮橋。

  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些踩著房頂也快要被淹死的難民們,有機會逃離這吞人的洶湧洪流。

  「不要嘗試泅渡!不要下水!」

  澤麗突然叫了起來。

  她眼神好,看到了另一邊被困了一整夜的幾個祖安平民,已經有些等不及笨手笨腳的反抗軍搭好浮橋了。

  那一家人依偎著,看著離自己並不遠的一艘大漁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看就要縱身一躍跳進水中,游向那裡了。

  現在被困的祖安人都知道,不遠處掛著「希爾科」名字旗幟的大漁船,正在艱難的一趟趟的接送平民。

  只要能游到那裡!游到那裡就可以……

  「誰敢下水我就殺了誰!」

  「不想死的就不要下水!」

  關鍵時刻,澤麗也是顧不上更多了,直接掏出自己的電工槍朝天開火,讓噼噼啪啪的電火花驚醒了那家人。

  「媽的……」

  做完這些,澤麗看到那家人怯怯的縮了回去,繼續老老實實的等待救援,才算鬆了口氣。

  她忍不住爆了粗口。

  因為剛才這種情況,在她奮力救援的過程中屢見不鮮。

  當洪水襲來,大半個祖安全被洪水給浸泡了。那些原本就藏在祖安溝壑中的毒液污水,自然全都浮上了水面。

  不誇張的講,本就缺衣少食的祖安平民,如果敢貿然下水。

  且不說會不會被仍舊洶湧的浪潮淹沒,光是可能喝下污水、皮膚會沾染毒液這一點,就足夠要了他們的小命!

  「快快!別磨蹭了!」

  澤麗又開始催促另外幾條小船上的反抗軍了,語氣相當不好。

  不過,那些早就認同了亞倫灌輸的理念的反抗軍們,不僅沒有因為這個就對澤麗產生什麼意見,反而都在沉默中加快搭建浮橋的進度。

  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因為不捨得獻出自己的鏈鋸劍,而耽誤浮橋的搭建進度。

  相反,他們幾乎每個人在聽到自己要貢獻出自己的武器後,第一反應都是去想要去福根酒館再買兩把,權當是自己唯一能幫得上忙的行為。

  甚至有些反抗軍,自己的家其實也被淹了,但是現在仍然努力的集中精神,統一聽從指揮展開救援。

  顯然,之前希爾科讓他們去清理街市血案的經歷,不僅改變了希爾科,也同樣塑造了他們。

  「喂!澤麗!」

  忽然有個扯著嗓子的聲音傳來。

  澤麗去看,發現是渾身濕透的塞薇卡,剛剛爬上一艘反抗軍的獨木船,胳膊下面還夾著一名臉色鐵青,不知生死的祖安人。

  「你的船還有空位嗎!」

  塞薇卡啐了一口嘴裡的污水,大聲詢問。

  她現在的模樣狼狽極了,頭髮一綹綹的黏在腦門上。

  「有,有有。」


  澤麗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回答了塞薇卡。

  然後她就看到塞薇卡點了點頭,半點沒有在船上停留的意思,準備一個猛子扎進水中。

  「行,那我等會再撈上來人,就先放你船上去。」

  「等會等會!你,你要下水?!」

  澤麗趕緊叫住了塞薇卡。

  她萬萬沒想到,作為希爾科左膀右臂的塞薇卡,竟然帶頭違反他們的「紀律」!

  「你不能下水!水裡面有很多……」

  「我知道我知道。」

  塞薇卡顯然清楚澤麗想要表達的意思。

  但是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聳了聳肩膀之後,讓澤麗看了一眼她機械臂里裝著的液體——不再是淡粉色的無副作用微光,而是辛吉德曾經給亞倫注射過的深紫色的藥劑。

  「有了這玩意,我會怕這些污水?」

  「呵,總之,你要是能讓那些蠢貨少幾個跳下水游泳的,就算是幫到我了。」

  「你知道我撈他們撈的多費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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