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不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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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身著粗布衣衫的青年從遠處走來。

  來人朝沈時宴兩人拱手行禮:「在下陳三,回鄉祭拜親人。」

  瘋老人突然撲上去,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抓住青年的衣袖:「三兒...三兒你回來了!」

  陳三輕拍老人後背,對沈時宴解釋道:「這座墳是我立的,裡面埋著陳家村的故土,祭奠亡魂。」

  他望向遠處的河堤,眼中閃過痛色:「我在外打拼多年,終究沒能救下鄉親們...」

  沈時宴目光銳利地看向陳三:「當年你如何預知河堤將潰?」

  陳三環顧四周,「此處所有不便,各位大人還請移步寒舍詳談。」

  沈時宴目光銳利:「陳公子當年如何預知河堤將潰?「

  他領著眾人來到附近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但卻整潔有序。

  縣令解釋道:「這是當年災後,我變賣家財所建,專為安置流離失所的鄉親。」

  陳三領著眾人穿過青石板小路,來到鎮子西頭一間簡樸的院落。

  推開竹扉,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窗台上還擺著幾盆山野小花。

  「這是專門給叔父準備的。」陳三扶著瘋老人進屋,動作輕柔,「他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但住在這兒時,總能安靜些。」

  屋內牆上掛著幅泛黃的村落圖,陳三取下畫卷,後面竟藏著個暗格。

  他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在下曾在工部河工司任職。」

  陳三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算式,「當年核算用料時,發現張煥批下的石料不足定額三成。」

  他指向遠處堤壩方向:「他們用蘆葦捆充作石縫填料,洪水一泡就會潰散。」

  手指在固金堤三字上重重一划,「我警告過鄉親們,可沒人信一個離家數十年的人。」

  瘋老人突然嚎啕大哭:「三兒挨家挨戶磕頭勸啊!他們還罵他瘋了...」

  沈時宴和陳文等人聞言陷入沉默。

  隨後沈時宴低沉的說道:「帶我們去當年遇難的倖存者處看看吧。」

  陳三帶著眾人來到鎮子東頭的一排青磚小院。

  這裡住著當年倖存的村民,雖然生活已歸於平靜,但依舊讓人感覺有一層陰霾仍未散去。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在院中曬衣,見陳三領著眾人進來,手上一頓,輕聲道:「回來了啊。」

  她動作遲緩地收起木盆,指節因常年浸水而變形,「那年洪水過後,我這手就再使不上力了。」

  老婦人搖搖頭嘆氣:「當年要是聽了三兒的話…」

  隔壁傳來孩童的讀書聲。

  一個瘦削的中年男子站在窗前,靜靜看著屋內的幾個孩子。

  男子感覺到來人,並不回頭看,而是自言自語說道:「我女兒當年就死在這種窗戶里,」

  他語氣平靜,卻攥緊了窗框,「現在教這些孩子念書,也算...有個寄託。」

  最裡間的院子裡,幾個老人圍坐著編竹筐。見陳三過來,他們點點頭,手上活計不停。

  陳三熱情的朝著眾人打招呼,一一詢問近況。

  其中一位嘆了口氣:「每年汛期,我這腿就疼得厲害——當年在水裡泡了三天落下的病根。」

  瘋老人忽然安靜下來,蹲在牆角擺弄幾塊鵝卵石,嘴裡念叨著村里孩子的名字。

  院子裡的老人看見瘋老人這般模樣,也忍不住唏噓起來:「陳河還是這般啊,當年他出遠門剛回,恰巧就碰上了大水決堤,眼睜睜看著一家人被洪水捲走…」

  「其實大家日子過得去,只是...」一名老人望向遠處的河堤,「每到夜裡,總能聽見水聲。」

  暮色中,炊煙裊裊升起,卻掩不住那份沉澱了數年的哀傷——

  縣衙的人早已離去,陳三也帶著陳河回了住處。

  只有沈時宴和陳文兩人走在小鎮的街上。

  兩旁燈火零星,偶有孩童嬉鬧聲從院落里傳出。

  陳文一腳踢開路上的石子,恨聲道:「張煥這狗官,為貪墨銀兩竟害得千家破亡。這些百姓何辜...」

  沈時宴卻望著遠處新修的河堤,若有所思:「張煥不過是個馬前卒。你想想,要瞞過朝堂上下無數雙眼睛,在河堤上做手腳,豈是一個侍郎能獨力為之?」


  「你是說...」陳文突然噤聲。

  沈時宴從袖中取出陳三給的帳冊,指尖輕點某頁:「看這石料數目。若全數用於築堤,至少能修三十里。可當年'固金堤'總長不過十里。」

  陳文倒吸一口涼氣:「餘下的石料...」

  「去向成謎。」沈時宴合上冊子,「但是我沒記錯的話,五年前,太傅府新建的別院,用的正是上等青崗石。」

  陳文不可思議:「你是說?」

  沈時宴看了眼路邊玩耍的孩童,壓低聲音:「如今長安城內誰不知道張煥是太傅派系的人,張煥做這些事,背後必有太傅的影子。」

  「這…」陳文有些退縮了,「你莫非打算將此事追查到底?太傅門生故舊遍布朝野…」

  沈時宴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朝堂內可不全是他的人,就說張煥的心腹李慶,就在在暗中為他人效力。可見也有人不想看著太傅一家獨大。」

  陳文猛地拉住沈時宴的衣袖,壓低聲音:「你瘋了?你真要跟太傅作對?」

  沈時宴輕輕拂開他的手,目光投向遠方:「張煥以活人餵養血菇,侵吞公款造成十八個村子被毀,僅他一人便害得無數人喪命。不知張煥這種人,太傅身邊有多少,而且他還與我——」

  陳文突然停下腳步,神色猶豫:「老沈…」

  沈時宴頭也不回的擺擺手:「我知道此事重大,趁現在撇清關係還來得及。」

  陳文看著沈時宴的背影漸行漸遠。

  片刻後,他一咬牙一跺腳:「罷了,幹了,橫豎已經被拉下水了,反正有人扛著。」

  然後便小跑著去追沈時宴,「餵——等等我。」

  陳文一路追著沈時宴回到瘋老人陳河的住所。

  兩人準備與陳三打聲招呼後便離去。

  來到小院內,兩人才得知陳三已經先行離去了,只有陳河一人在家。

  此時的陳河似乎恢復了些許清醒,沈時宴兩人便安慰了一番老人,隨後準備離去。

  就在兩人踏出房門時,身後老人突然再次發瘋,將桌上陳三買的的糕點打翻。

  「我不吃這個,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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