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號
出了酒店，柴原才意識到飢腸轆轆，打算步行去附近商圈簡單吃個飯。路上，他開始反芻這三天裡發生的所有事，同時計劃下一步怎麼辦。
柴原眼下最在乎的其實不是別人，而是導師林森浩。
以前，在平時相處中，柴原沒少在心裡吐槽林教授，甚至嫌棄占到大多數。畢竟老頭總是沒來由地畫一些大餅，或者在柴原面前不合時宜地評價院裡的人，甚至對系裡女生的外表、找的男朋友都要來一番品頭論足。
但平心而論，這些年來老頭對柴原還是照顧有加的。
小到帶去外地出席講座，大到評選各類獎學金頭銜，甚至優先傾斜給未來鋪路，林森浩對柴原都是毫不掩飾的好。這在系裡也是人盡皆知。因為都知道柴原是誰的人，所以在不少事上，柴原得到過便利，他自己對此也心知肚明。
再加上這次林教授深夜到派出所來接，柴原甚至有了一種錯覺——老林，實在有幾分像自己老家那個不成器的爹。
一想到那張跟自己有血脈關係的臉，柴原就厭惡地用雙手捂住了頭。
這麼對比，簡直是對老頭子的羞辱。林教授和那個人的差異，堪稱雲泥之別。那個人，哪有一天盡過做爹的責任，更別說為了兒子考慮前途了！
幾乎是忽然之間，柴原就有了馬上聯繫林森浩的理由。那句如父如子，不是虛假，可能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真心話。必須要儘可能坦誠地告訴林教授，自己接下來這段時間可能會很少回學校的事實。柴原毫不猶豫就撥通了林教授的電話。
半小時後，他在林教授小區門口下了車。此時也正是晚飯時間。
開門的是師母柳璐，一進屋，撲面而來一股飯香。
師母熱情地招呼道：「哎喲小柴，也不知道你今晚要來，就我和你師父平時吃的家常菜，別嫌棄啊！」
柴原趕緊鞠躬問好。「師母，今天實在是打擾了，我也是有一些很重要的事得當面跟師父說。」
這時，柴原注意到，柳璐臉上化了淡淡的妝，整個人也清瘦了些，比之前幾次見面的狀態要年輕許多。
儘管兩人嘴上講著客氣話，但由於上次在家中單獨接觸時，柳璐講過一些反常的話，柴原多少還是心裡有些彆扭。
客套完，柳璐轉身又進了廚房繼續忙碌。
林教授對家中的微妙氣氛倒是毫無察覺，他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但往廚房方向瞥了一眼。「你那個哥們兒的事怎麼樣了，都搞定了？確定是和解嗎？」
柴原走到沙發旁坐下，尷尬地低聲說道：「您放心，我都談完了，就是賠一下醫藥費什麼的，這周內全部辦妥。對方會出書面的和解。」
為了最大程度降低解釋成本，柴原隱去了具體的賠償金額。
「哦！那就好。」林森浩點點頭，臉上露出笑意。「我其實不擔心你這事。但最近一個接一個事情連在一起，怕影響你的狀態。都能妥善解決的話，你就能儘快恢復上課了。還有，實驗室有些具體的事接下來交給你帶，我打算歇一歇。」
柴原心裡咯噔一下子，自己的事還沒開口，怎麼導師這話里話外的也要掉線呢。
但沒辦法，柴原必須先說，於是他硬著頭皮說道：「師父，我得跟您匯報下另一件事。複課再推遲一陣子吧？我最近得花時間處理一些私事，實驗室這邊，我周一到周五線上兼顧，周末回學校幫您，可以嗎？」
在柴原身上，這是從沒發生過的事情，林森浩聽完立刻臉拉長了。「什麼意思？你這博士不打算讀了？」
柴原心裡哀號，導師可真會抓重點。可事到如今，去渾天科技上班還債已經不能改變，他只好搬出莘莘學子芸芸社畜萬試萬靈的請假理由。
「不是不讀博士了，是……家裡出了點事。」
林教授有些驚訝。「啊？不會是你父親……」
柴原點點頭，神情凝重。「嗯。他情況不太好，在等醫生進一步檢查結果。」
對那個爹，柴原完全不怕一語成讖。而且，他也沒說謊，老柴的確每年下半年都會去醫院做個基礎體檢，生活習慣不好不耽誤怕死。
林森浩臉上的烏雲煙消雲散，反而憂心忡忡地拍著柴原的肩，輕聲安慰。柴原趕快把話題引開，跟師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沒一會，柳璐便從廚房裡端著大小盤碟出來，喊兩個男人坐下吃飯。雖然嘴上說是家常菜，但柳璐還是做了六菜一湯，豐盛到讓柴原深感不安，吃得相當客氣拘謹。
這倒不是出於跟師父師母見外，而是來自柴原對周圍人和事的敏銳感覺。
今晚的柳璐，實在過於反常，以往她在林教授面前總是謹小慎微，幾乎沒有存在感，但今天卻透著一種由內而外的鬆弛。林教授在家雖然還是主人做派，在三人同桌時講話卻相當收斂。倒也不能說倆人家裡的地位有巨大變化，但看起來完全像是相敬如賓的普通傳統家庭了。
雖然柴原心裡有疑問，但很快就全部打消，這是林教授的家事，而且以後自己跟師母應該也沒什麼直接打交道的機會。
席間，三個人似乎相當有默契，聊的都是無傷大雅的話題。待到晚上九點多，柴原起身告辭，心裡也總算長出一口氣。
安撫好了林教授這邊，接下來就是借款付款，去派出所和蘇啟東簽署和解書。這段時間，柴原始終忍著東子話里話外的夾槍帶棒。而再次走出派出所那一刻，兩人幾年來的友情也正式宣告終結。柴原記得，東子其實當時還想拉住他說些什麼，但他就是因為不想聽，所以快速掙脫跑掉了。
今後都不想再與這人再有瓜葛。
同時，柴原在渾天科技也快速走完了所有員工都要走的三道面試流程。下周一起，就要去公司正式報到。雖說柴原與葉夢約定對外保密，可柴原並不清楚，面試自己的那幾位HR，到底知不知道內情。
有點陰暗的是，他甚至希望這些人知道一些。在這些同事們眼裡，跟葉總有私人關聯，無論是什麼名分，都有點讓柴原興奮。但沒人流露出一絲一毫，他也無從問起就是了。
幾天來的忙碌，就像遊戲裡的流程劇情被按了加速鍵，進展得快而麻木。其實柴原的身體相當疲憊，但他的意識被一種奇異的亢奮控制，令他對即將到來的周一無比期待。
學校里這樣一成不變、兩點一線的生活，已經太多年了。就像是在遊戲裡做每日任務，獎勵是有點兒，但不多。越來越令人提不起興趣。
柴原感覺，靈魂深處那些被他刻意約束了很久的黑色物質被喚醒，正在向外涌動。
周一之後的每一天，他都會去探索更大的世界。充滿未知，充滿誘惑。
去公司報到的第一天早晨，柴原起得比以往都早。洗漱後站在衣櫃前猶豫許久，理智還是讓他選擇了相對保守穩重的裝扮。
牢記身份，自己是去打工的，不是去開屏的。
渾天科技總部坐落在朝陽區某熱門商圈一棟外觀現代的大樓里。附近酒店、寫字樓林立，熱鬧非常。柴原出了地鐵，走過去的一路上，見到的全是疾行的上班族。到了樓前，他仰頭看，只見樓宇頂部的公司logo閃閃發亮，他深吸一口氣，快步進了大樓。
不得不說，渾天雖然是一家科技公司，但員工竟然普遍都著裝用心。柴原細心觀察了下，男員工有不少挺拔出挑，頭臉一看就是打理過。自己混在人群里，反倒不是很出挑了。
入職流程之後就是培訓環節。柴原作為戰略諮詢部新員工，戴好自己的工牌，和其他部門的新入職同事一起進了同一間大會議室，大家三三兩兩地坐了下來，臉上都寫著拘謹和分寸感。
柴原沒有跟任何人主動搭話，找了一個靠邊角的位置，跟一幫男的坐一起。他內心謹記一點，低調為人，別給葉夢找麻煩。另外，葉夢很可能在什麼地方暗中關注著他，所以也不能跟女的走太近。
他正這麼想著，忽然被人肘擊了一下，耳畔響起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帥哥，新來的？」
柴原回頭，只見旁邊坐著一位小伙子，雖然沒自己英俊，但也算平頭正臉。脖子上掛的工牌顯示，這人隸屬於市場部。
柴原客氣地點點頭。「呃，你好？」
「市場部，黃赫。」小伙嘴上說著，還主動伸出了手。
「你好。」柴原象徵性地握了下，便迅速抽回手。
不知為何，這種被搭訕的情形現在讓他頗為反感，總覺得對方藏著什麼壞心眼，以後要害他。
黃赫低頭看了眼柴原的工牌。「戰略諮詢部？」
「對。」
「媽呀，我最羨慕你們部門了，那可是離咱老闆最近的部門啦！」
柴原一皺眉，「什麼意思？」
黃赫湊近柴原的耳朵，壓低聲音。「就是咱們公司那個出了名的尤物老闆，葉夢啊。誰不想引起葉總的注意啊，要是能被她收了，絕對少奮鬥十年。」
柴原心想，怎麼會有這麼猥瑣的人，搞得我耳朵都髒了。但畢竟不能剛入職就得罪人，他也只能克制住嫌惡，不在表情上流露出來，但在桌子底下忍不住開始搓剛才握過黃赫的手。
「哦，是嗎。」
誰知道，剛說完這句，柴原的胳膊又被黃赫重重撞了一下。
「哎！還裝？你人這麼帥，進的是戰略部，這絕對是做過功課的，有備而來吧！」
雖然大會議室里也有人在交頭接耳，但如果再任由這個叫黃赫的傢伙胡言亂語下去，怕是就要引起周圍人注意了。
柴原正色道：「請不要給我造謠，專心開會，好吧？」
「開個玩笑怎麼了？呦，帥哥生氣了？」黃赫撇了撇嘴，滿臉的不高興。但總算不再騷擾柴原。
一位穿著西裝的女性拿著話筒走到會議室正前方，環視一周屋裡所有躁動而興奮的年輕面孔，開口說道：「我是公司的HRD Amy，今天見到各位新入職的夥伴，非常高興，希望未來我們都能成為真正的夥伴！在培訓開始之前呢，有人要過來看一下大家。但不會耽誤太多時間。雖然她說不要搞特殊，但我覺得，大家歡迎一下！」
也不知道誰帶頭，新人們一臉迷茫地鼓起了掌，柴原也隨大流，象徵性地拍了幾下。
這時，Amy走去推開會議室門，還側身讓了讓。眾目睽睽之下，外邊進來一個女人。只見她綁著馬尾，戴著棒球帽，瘦削的身材掩在寬大的衛衣和休閒褲之下，氣場鬆弛迷人。乍一看還以為是哪位私服出門的女明星。
柴原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葉夢。
是跟以往成熟裝扮完全不同的葉夢。
卻更加充滿魅力。
柴原只感覺心臟又開始漏節拍，這時，葉夢從Amy手中接過話筒。
「各位新同事，大家好，我是葉夢。雖然我是這家公司的老闆，但現在我也很緊張，因為公司每一次擴大，對我來說都意味著更大的壓力。這也讓我更想來看看新夥伴，未來是我要向你們學習。」葉夢頓了頓，等底下的哇聲過後，繼續說道：「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我在這裡現場做解答。」
有個男聲喊道：「葉總，你工作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啊？我想知道啊！」
柴原心說，愣頭青。
葉夢用目光鎖定聲音所在的位置後，笑了笑。「其實我工作的狀態很不固定，有時候心情好，有時候心情差，但放心，不會波及到大家。」
那男的又喊了一句：「我是想問，您平時會穿成什麼樣子啊！」
Amy臉色一變，剛要上前打斷，葉夢擺擺手，笑著繼續說。「有時候穿得隨意，有時候被迫要裝一裝，打扮一下，也是沒辦法。」
下邊又是一陣笑聲過後，葉夢斂起笑容。「但是，我對工作的態度是恆定不變的，我負責一件事，就一定要負責到底，做個結果出來。我也希望遇到這樣並肩作戰的夥伴。時間問題，我今天就先聊這幾句。好了Amy，你們繼續。」
當柴原還在發呆，甚至來不及確定葉夢是否看見自己時，她已經消失在會議室門外。
旁邊的黃赫一臉無語地小聲說：「什麼呀，怎麼都不像電視劇里演的那些女老闆那樣，起碼穿個高跟鞋，塗個紅嘴唇啊？」
但柴原這時才如夢方醒，啊，葉夢剛提到的那個問題。
「想知道你工作時是什麼樣子……」
言猶在耳。
當初就是柴原問的。他心頭湧上一股狂喜。
——葉夢這番話，是說給我聽的啊！
柴原眼下最在乎的其實不是別人，而是導師林森浩。
以前，在平時相處中，柴原沒少在心裡吐槽林教授，甚至嫌棄占到大多數。畢竟老頭總是沒來由地畫一些大餅，或者在柴原面前不合時宜地評價院裡的人，甚至對系裡女生的外表、找的男朋友都要來一番品頭論足。
但平心而論，這些年來老頭對柴原還是照顧有加的。
小到帶去外地出席講座，大到評選各類獎學金頭銜，甚至優先傾斜給未來鋪路，林森浩對柴原都是毫不掩飾的好。這在系裡也是人盡皆知。因為都知道柴原是誰的人，所以在不少事上，柴原得到過便利，他自己對此也心知肚明。
再加上這次林教授深夜到派出所來接，柴原甚至有了一種錯覺——老林，實在有幾分像自己老家那個不成器的爹。
一想到那張跟自己有血脈關係的臉，柴原就厭惡地用雙手捂住了頭。
這麼對比，簡直是對老頭子的羞辱。林教授和那個人的差異，堪稱雲泥之別。那個人，哪有一天盡過做爹的責任，更別說為了兒子考慮前途了！
幾乎是忽然之間，柴原就有了馬上聯繫林森浩的理由。那句如父如子，不是虛假，可能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真心話。必須要儘可能坦誠地告訴林教授，自己接下來這段時間可能會很少回學校的事實。柴原毫不猶豫就撥通了林教授的電話。
半小時後，他在林教授小區門口下了車。此時也正是晚飯時間。
開門的是師母柳璐，一進屋，撲面而來一股飯香。
師母熱情地招呼道：「哎喲小柴，也不知道你今晚要來，就我和你師父平時吃的家常菜，別嫌棄啊！」
柴原趕緊鞠躬問好。「師母，今天實在是打擾了，我也是有一些很重要的事得當面跟師父說。」
這時，柴原注意到，柳璐臉上化了淡淡的妝，整個人也清瘦了些，比之前幾次見面的狀態要年輕許多。
儘管兩人嘴上講著客氣話，但由於上次在家中單獨接觸時，柳璐講過一些反常的話，柴原多少還是心裡有些彆扭。
客套完，柳璐轉身又進了廚房繼續忙碌。
林教授對家中的微妙氣氛倒是毫無察覺，他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但往廚房方向瞥了一眼。「你那個哥們兒的事怎麼樣了，都搞定了？確定是和解嗎？」
柴原走到沙發旁坐下，尷尬地低聲說道：「您放心，我都談完了，就是賠一下醫藥費什麼的，這周內全部辦妥。對方會出書面的和解。」
為了最大程度降低解釋成本，柴原隱去了具體的賠償金額。
「哦！那就好。」林森浩點點頭，臉上露出笑意。「我其實不擔心你這事。但最近一個接一個事情連在一起，怕影響你的狀態。都能妥善解決的話，你就能儘快恢復上課了。還有，實驗室有些具體的事接下來交給你帶，我打算歇一歇。」
柴原心裡咯噔一下子，自己的事還沒開口，怎麼導師這話里話外的也要掉線呢。
但沒辦法，柴原必須先說，於是他硬著頭皮說道：「師父，我得跟您匯報下另一件事。複課再推遲一陣子吧？我最近得花時間處理一些私事，實驗室這邊，我周一到周五線上兼顧，周末回學校幫您，可以嗎？」
在柴原身上，這是從沒發生過的事情，林森浩聽完立刻臉拉長了。「什麼意思？你這博士不打算讀了？」
柴原心裡哀號，導師可真會抓重點。可事到如今，去渾天科技上班還債已經不能改變，他只好搬出莘莘學子芸芸社畜萬試萬靈的請假理由。
「不是不讀博士了，是……家裡出了點事。」
林教授有些驚訝。「啊？不會是你父親……」
柴原點點頭，神情凝重。「嗯。他情況不太好，在等醫生進一步檢查結果。」
對那個爹，柴原完全不怕一語成讖。而且，他也沒說謊，老柴的確每年下半年都會去醫院做個基礎體檢，生活習慣不好不耽誤怕死。
林森浩臉上的烏雲煙消雲散，反而憂心忡忡地拍著柴原的肩，輕聲安慰。柴原趕快把話題引開，跟師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沒一會，柳璐便從廚房裡端著大小盤碟出來，喊兩個男人坐下吃飯。雖然嘴上說是家常菜，但柳璐還是做了六菜一湯，豐盛到讓柴原深感不安，吃得相當客氣拘謹。
這倒不是出於跟師父師母見外，而是來自柴原對周圍人和事的敏銳感覺。
今晚的柳璐，實在過於反常，以往她在林教授面前總是謹小慎微，幾乎沒有存在感，但今天卻透著一種由內而外的鬆弛。林教授在家雖然還是主人做派，在三人同桌時講話卻相當收斂。倒也不能說倆人家裡的地位有巨大變化，但看起來完全像是相敬如賓的普通傳統家庭了。
雖然柴原心裡有疑問，但很快就全部打消，這是林教授的家事，而且以後自己跟師母應該也沒什麼直接打交道的機會。
席間，三個人似乎相當有默契，聊的都是無傷大雅的話題。待到晚上九點多，柴原起身告辭，心裡也總算長出一口氣。
安撫好了林教授這邊，接下來就是借款付款，去派出所和蘇啟東簽署和解書。這段時間，柴原始終忍著東子話里話外的夾槍帶棒。而再次走出派出所那一刻，兩人幾年來的友情也正式宣告終結。柴原記得，東子其實當時還想拉住他說些什麼，但他就是因為不想聽，所以快速掙脫跑掉了。
今後都不想再與這人再有瓜葛。
同時，柴原在渾天科技也快速走完了所有員工都要走的三道面試流程。下周一起，就要去公司正式報到。雖說柴原與葉夢約定對外保密，可柴原並不清楚，面試自己的那幾位HR，到底知不知道內情。
有點陰暗的是，他甚至希望這些人知道一些。在這些同事們眼裡，跟葉總有私人關聯，無論是什麼名分，都有點讓柴原興奮。但沒人流露出一絲一毫，他也無從問起就是了。
幾天來的忙碌，就像遊戲裡的流程劇情被按了加速鍵，進展得快而麻木。其實柴原的身體相當疲憊，但他的意識被一種奇異的亢奮控制，令他對即將到來的周一無比期待。
學校里這樣一成不變、兩點一線的生活，已經太多年了。就像是在遊戲裡做每日任務，獎勵是有點兒，但不多。越來越令人提不起興趣。
柴原感覺，靈魂深處那些被他刻意約束了很久的黑色物質被喚醒，正在向外涌動。
周一之後的每一天，他都會去探索更大的世界。充滿未知，充滿誘惑。
去公司報到的第一天早晨，柴原起得比以往都早。洗漱後站在衣櫃前猶豫許久，理智還是讓他選擇了相對保守穩重的裝扮。
牢記身份，自己是去打工的，不是去開屏的。
渾天科技總部坐落在朝陽區某熱門商圈一棟外觀現代的大樓里。附近酒店、寫字樓林立，熱鬧非常。柴原出了地鐵，走過去的一路上，見到的全是疾行的上班族。到了樓前，他仰頭看，只見樓宇頂部的公司logo閃閃發亮，他深吸一口氣，快步進了大樓。
不得不說，渾天雖然是一家科技公司，但員工竟然普遍都著裝用心。柴原細心觀察了下，男員工有不少挺拔出挑，頭臉一看就是打理過。自己混在人群里，反倒不是很出挑了。
入職流程之後就是培訓環節。柴原作為戰略諮詢部新員工，戴好自己的工牌，和其他部門的新入職同事一起進了同一間大會議室，大家三三兩兩地坐了下來，臉上都寫著拘謹和分寸感。
柴原沒有跟任何人主動搭話，找了一個靠邊角的位置，跟一幫男的坐一起。他內心謹記一點，低調為人，別給葉夢找麻煩。另外，葉夢很可能在什麼地方暗中關注著他，所以也不能跟女的走太近。
他正這麼想著，忽然被人肘擊了一下，耳畔響起一個年輕男性的聲音。「帥哥，新來的？」
柴原回頭，只見旁邊坐著一位小伙子，雖然沒自己英俊，但也算平頭正臉。脖子上掛的工牌顯示，這人隸屬於市場部。
柴原客氣地點點頭。「呃，你好？」
「市場部，黃赫。」小伙嘴上說著，還主動伸出了手。
「你好。」柴原象徵性地握了下，便迅速抽回手。
不知為何，這種被搭訕的情形現在讓他頗為反感，總覺得對方藏著什麼壞心眼，以後要害他。
黃赫低頭看了眼柴原的工牌。「戰略諮詢部？」
「對。」
「媽呀，我最羨慕你們部門了，那可是離咱老闆最近的部門啦！」
柴原一皺眉，「什麼意思？」
黃赫湊近柴原的耳朵，壓低聲音。「就是咱們公司那個出了名的尤物老闆，葉夢啊。誰不想引起葉總的注意啊，要是能被她收了，絕對少奮鬥十年。」
柴原心想，怎麼會有這麼猥瑣的人，搞得我耳朵都髒了。但畢竟不能剛入職就得罪人，他也只能克制住嫌惡，不在表情上流露出來，但在桌子底下忍不住開始搓剛才握過黃赫的手。
「哦，是嗎。」
誰知道，剛說完這句，柴原的胳膊又被黃赫重重撞了一下。
「哎！還裝？你人這麼帥，進的是戰略部，這絕對是做過功課的，有備而來吧！」
雖然大會議室里也有人在交頭接耳，但如果再任由這個叫黃赫的傢伙胡言亂語下去，怕是就要引起周圍人注意了。
柴原正色道：「請不要給我造謠，專心開會，好吧？」
「開個玩笑怎麼了？呦，帥哥生氣了？」黃赫撇了撇嘴，滿臉的不高興。但總算不再騷擾柴原。
一位穿著西裝的女性拿著話筒走到會議室正前方，環視一周屋裡所有躁動而興奮的年輕面孔，開口說道：「我是公司的HRD Amy，今天見到各位新入職的夥伴，非常高興，希望未來我們都能成為真正的夥伴！在培訓開始之前呢，有人要過來看一下大家。但不會耽誤太多時間。雖然她說不要搞特殊，但我覺得，大家歡迎一下！」
也不知道誰帶頭，新人們一臉迷茫地鼓起了掌，柴原也隨大流，象徵性地拍了幾下。
這時，Amy走去推開會議室門，還側身讓了讓。眾目睽睽之下，外邊進來一個女人。只見她綁著馬尾，戴著棒球帽，瘦削的身材掩在寬大的衛衣和休閒褲之下，氣場鬆弛迷人。乍一看還以為是哪位私服出門的女明星。
柴原一眼就認出來了，正是葉夢。
是跟以往成熟裝扮完全不同的葉夢。
卻更加充滿魅力。
柴原只感覺心臟又開始漏節拍，這時，葉夢從Amy手中接過話筒。
「各位新同事，大家好，我是葉夢。雖然我是這家公司的老闆，但現在我也很緊張，因為公司每一次擴大，對我來說都意味著更大的壓力。這也讓我更想來看看新夥伴，未來是我要向你們學習。」葉夢頓了頓，等底下的哇聲過後，繼續說道：「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我在這裡現場做解答。」
有個男聲喊道：「葉總，你工作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啊？我想知道啊！」
柴原心說，愣頭青。
葉夢用目光鎖定聲音所在的位置後，笑了笑。「其實我工作的狀態很不固定，有時候心情好，有時候心情差，但放心，不會波及到大家。」
那男的又喊了一句：「我是想問，您平時會穿成什麼樣子啊！」
Amy臉色一變，剛要上前打斷，葉夢擺擺手，笑著繼續說。「有時候穿得隨意，有時候被迫要裝一裝，打扮一下，也是沒辦法。」
下邊又是一陣笑聲過後，葉夢斂起笑容。「但是，我對工作的態度是恆定不變的，我負責一件事，就一定要負責到底，做個結果出來。我也希望遇到這樣並肩作戰的夥伴。時間問題，我今天就先聊這幾句。好了Amy，你們繼續。」
當柴原還在發呆，甚至來不及確定葉夢是否看見自己時，她已經消失在會議室門外。
旁邊的黃赫一臉無語地小聲說：「什麼呀，怎麼都不像電視劇里演的那些女老闆那樣，起碼穿個高跟鞋，塗個紅嘴唇啊？」
但柴原這時才如夢方醒，啊，葉夢剛提到的那個問題。
「想知道你工作時是什麼樣子……」
言猶在耳。
當初就是柴原問的。他心頭湧上一股狂喜。
——葉夢這番話，是說給我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