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廂情願
「錢」字就像是一個開關，一旦開啟，就是在提醒柴原，他和葉夢之間的現實地位差異有多麼巨大。柴原感覺身上開始不自在，但是他也無力抵抗。
柴原沒有接話，只是低下了頭。
葉夢坐在沙發另一端——之前她習慣的那個位置，淡淡問道：「怎麼，覺得傷自尊了？」
柴原聞聲笑了一下，雖然聽起來有些生硬。「怎麼會，你已經太給我面子了，反倒是我，在你面前一再得寸進尺。」
「那倒是算不上，比你過分的有得是。」
柴原懂葉夢話里的意思。他坐回了沙發，還是自己的位置。兩人就這麼坐在沙發兩端，仿佛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相處方式。
柴原毫無保留，把與這25萬相關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講了一遍。甚至把當時占東子便宜的內心動機都悉數掏了出來，擺在陽光下接受晾曬和審視。
其實，柴原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會對葉夢講這麼多。就像他第一時間就篤定可以找葉夢借錢一樣，沒有來由。明明兩人認識不久，而且前幾天才剛剛扯斷了發展成情人的那根緣分細線。
又或許，正是因為沒了這層拉扯，才更敢拿錢作為由頭搏一把？
「嗯。我沒有質疑你借錢的理由，你卡號給我，我讓我經理打給你。」葉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動。
柴原一愣，「經理是？」
「銀行那邊。」
柴原這才恍然大悟，又是自己土鱉了。葉夢這樣的財產高淨值人士，肯定有專屬的銀行理財經理幫助處理日常錢帳往來。而那是一個他不懂也沒可能接觸到的領域。
「我回去找一下，可能得辦張新卡，大概還要幾天。」
柴原緊張之餘，目光依然不忘偷偷打量葉夢，怕被多問一句，為什麼連收款的卡還要現辦一張。但他發現，葉夢忽然搖了搖頭。
「我不急，著急要錢的不是你嗎？卡號的事我都說了兩三次了，不要總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
雖然葉夢的語氣很客氣，但這話聽起來透著不耐煩。
柴原心裡咯噔一下，只感覺自己努力守護的那顆自尊心，只是被風輕輕一吹，就砸到地上摔了個稀碎，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
「對不起。」除了道歉，他已經不知道還應該再說些什麼。
「柴原，我不喜歡你現在跟我講話這個唯唯諾諾的樣子。」葉夢忽然胡亂攏了攏頭髮，不知道是疲憊還是不耐煩導致，樣子看起來相當煩躁。「如果你今天和之後是這樣的狀態，那你跟那些有求於我，只知道看我臉色的人，也沒有什麼區別了。你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柴原半張著嘴，開始努力往前回憶，但大腦里一片空白。
其實，他對葉夢話也有一種強烈的共識，畢竟手足無措的是他本人，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關係的人來說，這種陷入被動的滋味實在過於難受。
葉夢終於重重嘆了一口氣。「你以前跟我講話的那種自信呢？就值二十五萬嗎？說句你不一定愛聽的，如果非要給自己估價，你明明可以再貴一點。」
柴原低著頭，感覺就像做錯事卻又解釋無門。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想說給眼前人聽，卻像是沉溺在水底無法呼吸。但明明只差一毫，就能抓到那根稻草。
可無論怎麼掙扎，好像都突破不了那一毫釐了。
柴原也在心裡問自己，是啊，我的自信呢，她經常調侃我的話，不就是那句：你可真夠自信的。認識第一天，我不就已經知道葉夢是什麼身價的老闆了嗎？借錢的時候大喇喇開口，現在開始後反勁在意起自尊了？這流程，是不是走反了……
「我其實本來就是個自卑的人，現在這麼一來，感覺一切都被你看光，已經失去在你面前自信的能力了。」柴原無奈地笑了笑。「如果你不想見我，我現在就走。」
「你要是變得這麼敏感，我也沒什麼好說。想走的話，就走吧。」葉夢並沒起身，說完便扭頭看向窗外。
現在，柴原就等於被晾在那了，隨時可以自助滾蛋。儘管臉頰滾燙，又羞又悔，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坐著沒動。
「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麼在電話里什麼都沒問我，就答應借錢給我了嗎？」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其實我也就打給你一個人，我甚至都沒想過我會被你拒絕，這麼看來，我還是挺自信的吧？」
隔了幾秒，葉夢才哼了一聲。「我看你是又不想走了。」
柴原明白，她沒那麼生氣了，他緊繃的神經從這一刻起重新鬆弛下來。
「沒人對我這麼……好過。」柴原悶悶地說。
「你對你前女友不也挺好的嘛。」葉夢回過頭，眸子裡一閃一閃。
看向葉夢的時候，柴原才發覺，夕陽已經西下。天邊最後一抹燦爛的金色都快消失不見。窗外寬大的馬路兩邊，排列著準備開往城市四面八方的汽車，尾燈都默契地亮起紅色。用不同的心情看此刻城市風景，會有完全不同的理解。消極的人，會認為這是城市正在歷經一天之內滄桑的巔峰，但在積極的人眼中，這才是城市活力真正到來的時刻。
柴原自覺起身打開屋內的燈，屋內的暖和室外的冷就這樣清晰地分隔開來。
他坐回沙發，重新續上剛才的話題。「可能算是一種彌補吧。樊心畢竟是一個女孩子，想自己開店，挺不容易的。」
「彌補彌補，我最煩這種自以為是的說辭。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想過問她想做什麼，分手以後的馬後炮算哪門子彌補，都是自我感動。」像是較勁一樣，葉夢再次扭頭看向窗外。
「我以前不懂……也是從這件事開始，才徹底懂了。」柴原心想，雖然此刻的解釋依然等於彌補，但是，誠懇的彌補也總好過沉默。
「以前我總自以為自己聰明，理性，既知道女人要什麼，也知道男人在想什麼，所以我覺得情感關係對我來說就是透明的。如果一段情感不能給我帶來想要的，我是不會投入精力發展一段戀愛的。樊心是我唯一一個走到談婚論嫁程度的前女友，我一直以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後來發現其實沒有一件事是按照我的規划走的。既然掌控不了，好像也就失去了想經營這段關係的動力，不如放掉，也不耽誤她。」
沙發那頭傳來葉夢輕微的笑聲。「上一段關係沒有解決的問題，下一段關係大概率還會出現的，愛情專家。」
「我尊敬的葉總……你就別笑我了。你評價得對，我把錢給樊心，就是自我感動。不想花更多時間和心思，其實就是因為沒那麼喜歡。這幾年，我從沒認真經營過感情本身，所以這段關係才這麼脆弱。也是時候該扔掉以前那套方法論了。」
「倒也不用這麼極端。你對於男男女女關係的一般規律，其實掌握得是沒什麼問題的，人麼，無非都是那些事。」
柴原搖了搖頭。「最後還不是一塌糊塗。」
葉夢轉過頭，嘴角輕輕彎起。「還是看當事人想不想。」
「等遇到讓我想的人，我大概就能明白了吧。」
柴原說這句話的時候特別想發誓，他只是單純在表達，真的沒有一星半點想撩葉夢的意思，但當他眼神發直地看著葉夢時才忽然醒悟，任何解釋都是多餘。他根本沒辦法把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一分一毫，而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以葉夢為原點展開的愛而不得的表白。
她甚至什麼都沒做，只是在對面安靜坐著，看著他而已。
這種在女人面前從沒有過的失控感，簡直太要命了。柴原感覺自己就像是以前他最嫌棄的那種男的——臉上完全掩飾不了對女人的痴迷。現在，他竟然也一樣了！
哪裡還有一點當年HD區·知名·禁慾系·校草的樣子！
柴原倏地站了起來。「我……是……喜歡你，但你放心，我不敢對你有什麼痴心妄想的！」
葉夢一臉怪異地看著他，「咱倆第一天認識的時候，可是你先理直氣壯把我拒絕了的。」
柴原捂著臉，只感覺自己的表情一定扭曲得無法直視。才兩三周而已，我已經陷得這麼深了嗎？
葉夢嘆了口氣。「是因為錢嗎？錢對你的影響，就這麼大？」
柴原眼神空洞地搖了搖頭。「錢也好，愛也好，都是我自以為是，都沒有真正得到過……」
但他很快發覺了自己的失態，迅速反應過來，切換成利落的語氣。「哦！錢……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同情我！欠你的二十五萬和利息，我會想辦法儘快還清的。」
葉夢笑笑。「好，不同情你。那你打算怎麼還呢？」
柴原沒有接話，只是低下了頭。
葉夢坐在沙發另一端——之前她習慣的那個位置，淡淡問道：「怎麼，覺得傷自尊了？」
柴原聞聲笑了一下，雖然聽起來有些生硬。「怎麼會，你已經太給我面子了，反倒是我，在你面前一再得寸進尺。」
「那倒是算不上，比你過分的有得是。」
柴原懂葉夢話里的意思。他坐回了沙發，還是自己的位置。兩人就這麼坐在沙發兩端，仿佛已經適應了這樣的相處方式。
柴原毫無保留，把與這25萬相關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講了一遍。甚至把當時占東子便宜的內心動機都悉數掏了出來，擺在陽光下接受晾曬和審視。
其實，柴原也不太清楚為什麼會對葉夢講這麼多。就像他第一時間就篤定可以找葉夢借錢一樣，沒有來由。明明兩人認識不久，而且前幾天才剛剛扯斷了發展成情人的那根緣分細線。
又或許，正是因為沒了這層拉扯，才更敢拿錢作為由頭搏一把？
「嗯。我沒有質疑你借錢的理由，你卡號給我，我讓我經理打給你。」葉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動。
柴原一愣，「經理是？」
「銀行那邊。」
柴原這才恍然大悟，又是自己土鱉了。葉夢這樣的財產高淨值人士，肯定有專屬的銀行理財經理幫助處理日常錢帳往來。而那是一個他不懂也沒可能接觸到的領域。
「我回去找一下，可能得辦張新卡，大概還要幾天。」
柴原緊張之餘，目光依然不忘偷偷打量葉夢，怕被多問一句，為什麼連收款的卡還要現辦一張。但他發現，葉夢忽然搖了搖頭。
「我不急，著急要錢的不是你嗎？卡號的事我都說了兩三次了，不要總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
雖然葉夢的語氣很客氣，但這話聽起來透著不耐煩。
柴原心裡咯噔一下，只感覺自己努力守護的那顆自尊心，只是被風輕輕一吹，就砸到地上摔了個稀碎，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
「對不起。」除了道歉，他已經不知道還應該再說些什麼。
「柴原，我不喜歡你現在跟我講話這個唯唯諾諾的樣子。」葉夢忽然胡亂攏了攏頭髮，不知道是疲憊還是不耐煩導致，樣子看起來相當煩躁。「如果你今天和之後是這樣的狀態，那你跟那些有求於我，只知道看我臉色的人，也沒有什麼區別了。你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柴原半張著嘴，開始努力往前回憶，但大腦里一片空白。
其實，他對葉夢話也有一種強烈的共識，畢竟手足無措的是他本人，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關係的人來說，這種陷入被動的滋味實在過於難受。
葉夢終於重重嘆了一口氣。「你以前跟我講話的那種自信呢？就值二十五萬嗎？說句你不一定愛聽的，如果非要給自己估價，你明明可以再貴一點。」
柴原低著頭，感覺就像做錯事卻又解釋無門。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想說給眼前人聽，卻像是沉溺在水底無法呼吸。但明明只差一毫，就能抓到那根稻草。
可無論怎麼掙扎，好像都突破不了那一毫釐了。
柴原也在心裡問自己，是啊，我的自信呢，她經常調侃我的話，不就是那句：你可真夠自信的。認識第一天，我不就已經知道葉夢是什麼身價的老闆了嗎？借錢的時候大喇喇開口，現在開始後反勁在意起自尊了？這流程，是不是走反了……
「我其實本來就是個自卑的人，現在這麼一來，感覺一切都被你看光，已經失去在你面前自信的能力了。」柴原無奈地笑了笑。「如果你不想見我，我現在就走。」
「你要是變得這麼敏感，我也沒什麼好說。想走的話，就走吧。」葉夢並沒起身，說完便扭頭看向窗外。
現在，柴原就等於被晾在那了，隨時可以自助滾蛋。儘管臉頰滾燙，又羞又悔，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坐著沒動。
「我可以問問，你為什麼在電話里什麼都沒問我，就答應借錢給我了嗎？」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其實我也就打給你一個人，我甚至都沒想過我會被你拒絕，這麼看來，我還是挺自信的吧？」
隔了幾秒，葉夢才哼了一聲。「我看你是又不想走了。」
柴原明白，她沒那麼生氣了，他緊繃的神經從這一刻起重新鬆弛下來。
「沒人對我這麼……好過。」柴原悶悶地說。
「你對你前女友不也挺好的嘛。」葉夢回過頭，眸子裡一閃一閃。
看向葉夢的時候，柴原才發覺，夕陽已經西下。天邊最後一抹燦爛的金色都快消失不見。窗外寬大的馬路兩邊，排列著準備開往城市四面八方的汽車，尾燈都默契地亮起紅色。用不同的心情看此刻城市風景，會有完全不同的理解。消極的人，會認為這是城市正在歷經一天之內滄桑的巔峰，但在積極的人眼中，這才是城市活力真正到來的時刻。
柴原自覺起身打開屋內的燈，屋內的暖和室外的冷就這樣清晰地分隔開來。
他坐回沙發，重新續上剛才的話題。「可能算是一種彌補吧。樊心畢竟是一個女孩子，想自己開店，挺不容易的。」
「彌補彌補，我最煩這種自以為是的說辭。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想過問她想做什麼，分手以後的馬後炮算哪門子彌補，都是自我感動。」像是較勁一樣，葉夢再次扭頭看向窗外。
「我以前不懂……也是從這件事開始，才徹底懂了。」柴原心想，雖然此刻的解釋依然等於彌補，但是，誠懇的彌補也總好過沉默。
「以前我總自以為自己聰明，理性，既知道女人要什麼，也知道男人在想什麼，所以我覺得情感關係對我來說就是透明的。如果一段情感不能給我帶來想要的，我是不會投入精力發展一段戀愛的。樊心是我唯一一個走到談婚論嫁程度的前女友，我一直以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後來發現其實沒有一件事是按照我的規划走的。既然掌控不了，好像也就失去了想經營這段關係的動力，不如放掉，也不耽誤她。」
沙發那頭傳來葉夢輕微的笑聲。「上一段關係沒有解決的問題，下一段關係大概率還會出現的，愛情專家。」
「我尊敬的葉總……你就別笑我了。你評價得對，我把錢給樊心，就是自我感動。不想花更多時間和心思，其實就是因為沒那麼喜歡。這幾年，我從沒認真經營過感情本身，所以這段關係才這麼脆弱。也是時候該扔掉以前那套方法論了。」
「倒也不用這麼極端。你對於男男女女關係的一般規律，其實掌握得是沒什麼問題的，人麼，無非都是那些事。」
柴原搖了搖頭。「最後還不是一塌糊塗。」
葉夢轉過頭，嘴角輕輕彎起。「還是看當事人想不想。」
「等遇到讓我想的人，我大概就能明白了吧。」
柴原說這句話的時候特別想發誓，他只是單純在表達，真的沒有一星半點想撩葉夢的意思，但當他眼神發直地看著葉夢時才忽然醒悟，任何解釋都是多餘。他根本沒辦法把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一分一毫，而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以葉夢為原點展開的愛而不得的表白。
她甚至什麼都沒做，只是在對面安靜坐著，看著他而已。
這種在女人面前從沒有過的失控感，簡直太要命了。柴原感覺自己就像是以前他最嫌棄的那種男的——臉上完全掩飾不了對女人的痴迷。現在，他竟然也一樣了！
哪裡還有一點當年HD區·知名·禁慾系·校草的樣子！
柴原倏地站了起來。「我……是……喜歡你，但你放心，我不敢對你有什麼痴心妄想的！」
葉夢一臉怪異地看著他，「咱倆第一天認識的時候，可是你先理直氣壯把我拒絕了的。」
柴原捂著臉，只感覺自己的表情一定扭曲得無法直視。才兩三周而已，我已經陷得這麼深了嗎？
葉夢嘆了口氣。「是因為錢嗎？錢對你的影響，就這麼大？」
柴原眼神空洞地搖了搖頭。「錢也好，愛也好，都是我自以為是，都沒有真正得到過……」
但他很快發覺了自己的失態，迅速反應過來，切換成利落的語氣。「哦！錢……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同情我！欠你的二十五萬和利息，我會想辦法儘快還清的。」
葉夢笑笑。「好，不同情你。那你打算怎麼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