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魚
葉夢竟然一口答應，如此一來，柴原倒是不好意思了。厚臉皮一點說，除了葉夢以外，他甚至都沒提前設想過第二條路。可當發現葉夢竟然真的如此仗義，他還是被震撼到了。
柴原緊張地揉了揉頭髮，片刻才語無倫次地說出了心裡的感謝。「啊……你怎麼什麼都不問就答應了，我真的……除了謝謝……」
「卡號、金額發過來吧。」
柴原這才一拍腦袋，常用的那張卡給了樊碧海，得回家再找找另一張卡。但這些細節現在都不重要，他現在格外想見葉夢本人。
對柴原來說，這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感受。
現在柴原只知道，自己的情緒里包含的絕不僅僅是謝意。倆人之間的情分早早倒在了曖昧的警戒線之前，所以究竟成分為何，他也說不明白，更別說能準確傳達給葉夢。可無論如何，能令她明白心意的唯一方式，只有見面。
或許，見到她的那一刻，一切就自然有答案了。
「你在哪，我現在可以去找你嗎？」柴原有些急。
「沒必要，轉個錢而已。再說我開會呢。」葉夢的語氣聽起來倒不像是在刻意迴避。
柴原不太甘心，但他壓了壓自己的急躁，極其誠懇地說道：「師姐，我借的錢不是小數，要借二十五萬。我必須當面跟你解釋一下需要這筆錢的來龍去脈，不然於心不安。」
「哦……」葉夢在電話里沉吟了下，「那你去酒店等我吧，到了先讓小魚帶你上去。」
「好，我現在就過去。」柴原立刻回答。
葉夢沒再回復。
掛完電話，柴原連午飯也顧不上吃，打車直接去了酒店。接到前台電話後，葉夢的秘書小魚下來，帶著柴原上去套房。
比起上一次見面，小魚今天扎著馬尾穿了身運動服，加上一臉未脫的稚氣，看起來像個剛入學的大學生。說是高中生，也絕對有人信。
柴原心想，年紀這麼輕就能被葉夢帶在身邊實習，這女孩肯定有過人之處。
小魚刷開房門後，小聲說道：「柴先生，您先坐這裡等吧。」說完，便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視柴原如空氣般繼續忙了起來。
柴原說完謝謝，在沙發一側安靜落座。是上次他跟葉夢聊天時坐的同一個位置，但今天的狀態卻無比拘謹。碳基生物就是這麼有趣，大家分明都是一樣的生物化學構造，但兩兩之間勾連出的氣場卻天差地別。
看著眼前茶几上幾排整整齊齊的礦泉水瓶，柴原只感覺心裡的階級秩序從來沒有這麼清晰過。聽著小魚上下翻飛的打字聲，他心裡有些失落。
到了中午一點半，柴原坐不住了。他以最小動靜起身，輕手輕腳走到小魚的辦公桌前。這會小魚倒沒有在忙，而是戴著耳機看著電腦屏幕發出無聲的笑。察覺眼前出現一道黑影的時候，小魚一驚，猛地把筆記本蓋子扣上一半，摘下耳機抬頭看著柴原，有些慌亂地說：「柴、柴先生，怎麼了？」
柴原也嚇了一跳，趕緊禮貌地說：「哦！我是想問，葉總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小魚端詳了下柴原，表情沉了下來，語氣反倒變得有些囂張。「老葉——葉總她不喜歡被別人催。反正，你知道你能來這兒，就已經比一般人強了。知足吧，別問，等著就行了。」
真是好大的口氣。
柴原心裡產生了一股輕微的牴觸情緒，忍不住開始重新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嬌小玲瓏的小姑娘。
都說近朱者赤，在葉夢身邊當秘書，工作能力和情商至少不會太差，可這個小魚，怎麼會才開口講幾句話，就有這麼多可供人挑剔的細節？這股撲面而來的優越感又是從哪裡而來的？歸根結底，還不是建立在葉夢身份地位的基礎上嗎？你自己又是誰呢？
可柴原轉念一想，現在是自己有求於人，還真自以為是能夠被人家尊重對待的合作方嗎？醒醒吧，還不知道是誰天真。
他點點頭，抱歉一笑。「對不起，是我冒昧了。」
說完，柴原轉身回到沙發前重新坐下，沒想到身後的小魚又講話了。「你餓不餓啊，要不要一起吃飯啊？就算是玩手機也快玩沒電了吧。」
柴原心說算你說對了，手機電量幾乎掉光。不過也奇怪，一開始他還以為這小姑娘很內向，沒想到稍微熟一點兒，就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也不知道她到底什麼脾氣。他想禮貌回絕，但胃裡的空虛太真實，於是想了想，說道，「我準備去樓下隨便吃點，你要吃什麼，我幫你帶？」
「別！我、我不能出門。」小魚立刻制止，她抄起旁邊桌上的酒店電話聽筒，「我叫餐送到房間。你想吃什麼？」
柴原愣了下，那不又等於蹭飯了嗎？他遲疑地說，「這不好吧……」
「什麼不好啊？」小魚皺起眉，抬頭瞪了柴原一眼，不耐煩道，「算了不問你了，磨磨唧唧的。我點什麼你就吃什麼吧！」
柴原只好看著這個女孩歪著腦袋，用耳朵和肩膀夾著聽筒，報出一長串菜名。他情緒變得更加複雜。
等小魚掛了電話，柴原小心翼翼地問道：「小魚老師，咱是不是點得有點多了？」
「吃得完！吃不完我晚上打包。」小魚一臉沒所謂。
柴原感慨，老闆買單就這麼豪爽啊！連吃還帶打包，這樣不好吧……但他回想了下自己，好傢夥，我又是因為這幾年積了什麼德，才找葉夢借錢的？現在有臉說人家。於是閉嘴專心等飯。
小魚手腳的確很利索，服務員送餐上來，她主動幫著擺了一桌子，還招呼一旁手腳沒地方放的柴原：「愣什麼呀，吃啊？」
柴原臉紅脖子粗地坐了下來，乖乖拿起筷子。
小魚看起來也是餓了，顧不上說話，先是一頓風捲殘雲，吃了個六七分飽後，饒有興致地打開了話匣子。「哎，我能直接叫你名字嗎？」
「當然可以。」柴原回答得非常謹慎。「我叫柴原。」
「我知道你叫啥。」小魚笑著擠擠眼睛。「柴原，你是不是喜歡葉總啊？但我勸你，不要抱有太多幻想比較好啊！」
柴原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心說這是一個秘書該問以及能問的嗎……？但他忽然又冒出一個離譜的想法，難道以前來這裡的年輕男人——們，也會被這樣對待？或者說，這是被考驗方式的一種？
從前幾次接觸來看，葉夢不像是這樣的人。但聯想到她所擁有的財富，以及她對待情感的態度，似乎又一切皆有可能。畢竟，人有錢到一定程度，就什麼都幹得出來。
可是……葉夢她，又不像是會那麼離譜的人。
不得不承認，柴原心底還是總會把葉夢和她所屬階層人群分開看待。葉夢，就是跟所有人都不同。
「小魚，你想多了，我沒有這方面的意思。我是因為有一些事情要當面跟葉總交代，才來拜訪她的。」
「哦，是嗎？」小魚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柴原無奈地想，你愛信不信吧。也僅僅差一點，柴原就要問出口那個他無比好奇的問題：有很多男孩子來過酒店這邊嗎？但他清醒知道，這個問題不僅越了界，還可能直接毀掉現在的一切。
有那麼一剎那，柴原想起，自己同樣也在心裡積壓了很多沒有對樊心問出口的問題。
但分別沒有向這兩個女人發問，卻是截然不同的理由。
和葉夢是因為，他太清楚與她之間的那道鴻溝。這就是現實。
當小魚的本性解鎖之後，柴原才發現，這女孩子也實在太能說了，房間裡根本不允許幾乎半分鐘的安靜。估計是工作不忙，老闆也不在，於是放飛的小魚一直抓著柴原問東問西。柴原也不敢得罪她，只好耐著性子逐個解答。後來，小魚表示死活不信柴原是正經念書考上來的博士，乾脆打開電腦找了幾道大學的專業課真題出來，讓柴原現場解答。
「喏，你寫吧。」小魚擋住電腦上的答案區域，只露出題目，把帶著酒店logo的紙筆推到柴原眼前。
柴原哭笑不得，我是什麼命，怎麼到了哪裡都要做題。但他也較起勁來，想自證當了這麼多年學霸並不是徒有虛名，更不想被眼前的小丫頭片子看扁。於是板著臉拿起筆在紙上演算起來，同時還不忘叮囑小魚：「你幫我定個鬧鐘，按照大學考試的標準解題時間，必須在半個小時之內交卷。」
小魚一臉驚訝地說：「您……這麼自信呢？」
柴原咧嘴笑笑，胸有成竹地低下頭，開始在紙上筆走龍蛇，指揮數字字母符號排列組合。
旁邊的小魚煞有介事地盯著柴原的一筆一划，只是不知道她到底能看懂多少。
下午四點多，葉夢進門的時候，聚精會神的兩人竟然毫無察覺，直到她悄然站到眼前。
「你們這是……寫什麼呢？」葉夢臉上微微錯愕。
柴原和小魚猛然抬頭，也同時驚慌地站起來。
「葉總！」小魚幾乎是逃一樣地從沙發上彈開，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用一隻手護住電腦。但為時已晚，葉夢邁開長腿已經走到電腦邊，順便還打開了小魚的手。
柴原心裡默默想，這老闆也是好兇。
「……真、題？」葉夢一字一句念完屏幕上的字，回頭看著小魚。
小魚嘴都哆嗦了，看得出來是真害怕葉總。「我、我讓他做題來著……看看他到底有沒有乾貨……」
柴原適時地指了指桌上的紙，「剛剛全部答完，正準備給小魚老師看看。」
「小魚、老師？」誰能想到，人間理想葉夢也成了複讀機。
小魚很明顯只敢背後活潑，她往柴原那邊稍微移動了下，又停住了，大概是想接過那疊答題紙。
葉夢頓了頓。「行，小魚老師，那你給柴博對對答案吧。」
小魚表情苦澀地拿起寫得密密麻麻的答案紙，對著電腦反覆看了半天，回頭欲言又止：「答案是一樣的，但解題過程，我看不懂……」
柴原感覺已經看見了葉夢氣得腦袋冒出的一股煙，但他也不敢笑。
從葉夢的表情看不出生氣，但也絕對不是高興。「小魚，你下班吧，這裡不需要你了。」
小魚連連點頭說好，迅速收拾東西，逃難一樣一溜煙消失不見。房間內只剩下葉夢和柴原，柴原主動說：「葉總，我跟你解釋一下我要借錢的原因吧……」
葉夢倚在沙發上，有些疲倦地擺擺手。「不著急。抱歉啊，讓你等了一天。」
對於在酒店房間悶了一天的柴原來說，這話就像是一道原野上清新的風拂面而過，沁人心脾，令他煥發新生。心裡的小火苗重新燃起，不知不覺間人已面紅耳赤。
「該說抱歉的是我，給你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只要你允許，讓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二十五萬，不至於。」葉夢搖搖頭。
「至於，當然至於！你給我的，不止是錢而已。」柴原心裡想的那些話，像是開水般滾了起來，但他不敢說出口。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後，葉夢才輕描淡寫地說：「話不用說得這麼重，畢竟現在一分錢都還沒給你呢。」
柴原緊張地揉了揉頭髮，片刻才語無倫次地說出了心裡的感謝。「啊……你怎麼什麼都不問就答應了，我真的……除了謝謝……」
「卡號、金額發過來吧。」
柴原這才一拍腦袋，常用的那張卡給了樊碧海，得回家再找找另一張卡。但這些細節現在都不重要，他現在格外想見葉夢本人。
對柴原來說，這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感受。
現在柴原只知道，自己的情緒里包含的絕不僅僅是謝意。倆人之間的情分早早倒在了曖昧的警戒線之前，所以究竟成分為何，他也說不明白，更別說能準確傳達給葉夢。可無論如何，能令她明白心意的唯一方式，只有見面。
或許，見到她的那一刻，一切就自然有答案了。
「你在哪，我現在可以去找你嗎？」柴原有些急。
「沒必要，轉個錢而已。再說我開會呢。」葉夢的語氣聽起來倒不像是在刻意迴避。
柴原不太甘心，但他壓了壓自己的急躁，極其誠懇地說道：「師姐，我借的錢不是小數，要借二十五萬。我必須當面跟你解釋一下需要這筆錢的來龍去脈，不然於心不安。」
「哦……」葉夢在電話里沉吟了下，「那你去酒店等我吧，到了先讓小魚帶你上去。」
「好，我現在就過去。」柴原立刻回答。
葉夢沒再回復。
掛完電話，柴原連午飯也顧不上吃，打車直接去了酒店。接到前台電話後，葉夢的秘書小魚下來，帶著柴原上去套房。
比起上一次見面，小魚今天扎著馬尾穿了身運動服，加上一臉未脫的稚氣，看起來像個剛入學的大學生。說是高中生，也絕對有人信。
柴原心想，年紀這麼輕就能被葉夢帶在身邊實習，這女孩肯定有過人之處。
小魚刷開房門後，小聲說道：「柴先生，您先坐這裡等吧。」說完，便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視柴原如空氣般繼續忙了起來。
柴原說完謝謝，在沙發一側安靜落座。是上次他跟葉夢聊天時坐的同一個位置，但今天的狀態卻無比拘謹。碳基生物就是這麼有趣，大家分明都是一樣的生物化學構造，但兩兩之間勾連出的氣場卻天差地別。
看著眼前茶几上幾排整整齊齊的礦泉水瓶，柴原只感覺心裡的階級秩序從來沒有這麼清晰過。聽著小魚上下翻飛的打字聲，他心裡有些失落。
到了中午一點半，柴原坐不住了。他以最小動靜起身，輕手輕腳走到小魚的辦公桌前。這會小魚倒沒有在忙，而是戴著耳機看著電腦屏幕發出無聲的笑。察覺眼前出現一道黑影的時候，小魚一驚，猛地把筆記本蓋子扣上一半，摘下耳機抬頭看著柴原，有些慌亂地說：「柴、柴先生，怎麼了？」
柴原也嚇了一跳，趕緊禮貌地說：「哦！我是想問，葉總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小魚端詳了下柴原，表情沉了下來，語氣反倒變得有些囂張。「老葉——葉總她不喜歡被別人催。反正，你知道你能來這兒，就已經比一般人強了。知足吧，別問，等著就行了。」
真是好大的口氣。
柴原心裡產生了一股輕微的牴觸情緒，忍不住開始重新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嬌小玲瓏的小姑娘。
都說近朱者赤，在葉夢身邊當秘書，工作能力和情商至少不會太差，可這個小魚，怎麼會才開口講幾句話，就有這麼多可供人挑剔的細節？這股撲面而來的優越感又是從哪裡而來的？歸根結底，還不是建立在葉夢身份地位的基礎上嗎？你自己又是誰呢？
可柴原轉念一想，現在是自己有求於人，還真自以為是能夠被人家尊重對待的合作方嗎？醒醒吧，還不知道是誰天真。
他點點頭，抱歉一笑。「對不起，是我冒昧了。」
說完，柴原轉身回到沙發前重新坐下，沒想到身後的小魚又講話了。「你餓不餓啊，要不要一起吃飯啊？就算是玩手機也快玩沒電了吧。」
柴原心說算你說對了，手機電量幾乎掉光。不過也奇怪，一開始他還以為這小姑娘很內向，沒想到稍微熟一點兒，就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也不知道她到底什麼脾氣。他想禮貌回絕，但胃裡的空虛太真實，於是想了想，說道，「我準備去樓下隨便吃點，你要吃什麼，我幫你帶？」
「別！我、我不能出門。」小魚立刻制止，她抄起旁邊桌上的酒店電話聽筒，「我叫餐送到房間。你想吃什麼？」
柴原愣了下，那不又等於蹭飯了嗎？他遲疑地說，「這不好吧……」
「什麼不好啊？」小魚皺起眉，抬頭瞪了柴原一眼，不耐煩道，「算了不問你了，磨磨唧唧的。我點什麼你就吃什麼吧！」
柴原只好看著這個女孩歪著腦袋，用耳朵和肩膀夾著聽筒，報出一長串菜名。他情緒變得更加複雜。
等小魚掛了電話，柴原小心翼翼地問道：「小魚老師，咱是不是點得有點多了？」
「吃得完！吃不完我晚上打包。」小魚一臉沒所謂。
柴原感慨，老闆買單就這麼豪爽啊！連吃還帶打包，這樣不好吧……但他回想了下自己，好傢夥，我又是因為這幾年積了什麼德，才找葉夢借錢的？現在有臉說人家。於是閉嘴專心等飯。
小魚手腳的確很利索，服務員送餐上來，她主動幫著擺了一桌子，還招呼一旁手腳沒地方放的柴原：「愣什麼呀，吃啊？」
柴原臉紅脖子粗地坐了下來，乖乖拿起筷子。
小魚看起來也是餓了，顧不上說話，先是一頓風捲殘雲，吃了個六七分飽後，饒有興致地打開了話匣子。「哎，我能直接叫你名字嗎？」
「當然可以。」柴原回答得非常謹慎。「我叫柴原。」
「我知道你叫啥。」小魚笑著擠擠眼睛。「柴原，你是不是喜歡葉總啊？但我勸你，不要抱有太多幻想比較好啊！」
柴原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心說這是一個秘書該問以及能問的嗎……？但他忽然又冒出一個離譜的想法，難道以前來這裡的年輕男人——們，也會被這樣對待？或者說，這是被考驗方式的一種？
從前幾次接觸來看，葉夢不像是這樣的人。但聯想到她所擁有的財富，以及她對待情感的態度，似乎又一切皆有可能。畢竟，人有錢到一定程度，就什麼都幹得出來。
可是……葉夢她，又不像是會那麼離譜的人。
不得不承認，柴原心底還是總會把葉夢和她所屬階層人群分開看待。葉夢，就是跟所有人都不同。
「小魚，你想多了，我沒有這方面的意思。我是因為有一些事情要當面跟葉總交代，才來拜訪她的。」
「哦，是嗎？」小魚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柴原無奈地想，你愛信不信吧。也僅僅差一點，柴原就要問出口那個他無比好奇的問題：有很多男孩子來過酒店這邊嗎？但他清醒知道，這個問題不僅越了界，還可能直接毀掉現在的一切。
有那麼一剎那，柴原想起，自己同樣也在心裡積壓了很多沒有對樊心問出口的問題。
但分別沒有向這兩個女人發問，卻是截然不同的理由。
和葉夢是因為，他太清楚與她之間的那道鴻溝。這就是現實。
當小魚的本性解鎖之後，柴原才發現，這女孩子也實在太能說了，房間裡根本不允許幾乎半分鐘的安靜。估計是工作不忙，老闆也不在，於是放飛的小魚一直抓著柴原問東問西。柴原也不敢得罪她，只好耐著性子逐個解答。後來，小魚表示死活不信柴原是正經念書考上來的博士，乾脆打開電腦找了幾道大學的專業課真題出來，讓柴原現場解答。
「喏，你寫吧。」小魚擋住電腦上的答案區域，只露出題目，把帶著酒店logo的紙筆推到柴原眼前。
柴原哭笑不得，我是什麼命，怎麼到了哪裡都要做題。但他也較起勁來，想自證當了這麼多年學霸並不是徒有虛名，更不想被眼前的小丫頭片子看扁。於是板著臉拿起筆在紙上演算起來，同時還不忘叮囑小魚：「你幫我定個鬧鐘，按照大學考試的標準解題時間，必須在半個小時之內交卷。」
小魚一臉驚訝地說：「您……這麼自信呢？」
柴原咧嘴笑笑，胸有成竹地低下頭，開始在紙上筆走龍蛇，指揮數字字母符號排列組合。
旁邊的小魚煞有介事地盯著柴原的一筆一划，只是不知道她到底能看懂多少。
下午四點多，葉夢進門的時候，聚精會神的兩人竟然毫無察覺，直到她悄然站到眼前。
「你們這是……寫什麼呢？」葉夢臉上微微錯愕。
柴原和小魚猛然抬頭，也同時驚慌地站起來。
「葉總！」小魚幾乎是逃一樣地從沙發上彈開，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旁，用一隻手護住電腦。但為時已晚，葉夢邁開長腿已經走到電腦邊，順便還打開了小魚的手。
柴原心裡默默想，這老闆也是好兇。
「……真、題？」葉夢一字一句念完屏幕上的字，回頭看著小魚。
小魚嘴都哆嗦了，看得出來是真害怕葉總。「我、我讓他做題來著……看看他到底有沒有乾貨……」
柴原適時地指了指桌上的紙，「剛剛全部答完，正準備給小魚老師看看。」
「小魚、老師？」誰能想到，人間理想葉夢也成了複讀機。
小魚很明顯只敢背後活潑，她往柴原那邊稍微移動了下，又停住了，大概是想接過那疊答題紙。
葉夢頓了頓。「行，小魚老師，那你給柴博對對答案吧。」
小魚表情苦澀地拿起寫得密密麻麻的答案紙，對著電腦反覆看了半天，回頭欲言又止：「答案是一樣的，但解題過程，我看不懂……」
柴原感覺已經看見了葉夢氣得腦袋冒出的一股煙，但他也不敢笑。
從葉夢的表情看不出生氣，但也絕對不是高興。「小魚，你下班吧，這裡不需要你了。」
小魚連連點頭說好，迅速收拾東西，逃難一樣一溜煙消失不見。房間內只剩下葉夢和柴原，柴原主動說：「葉總，我跟你解釋一下我要借錢的原因吧……」
葉夢倚在沙發上，有些疲倦地擺擺手。「不著急。抱歉啊，讓你等了一天。」
對於在酒店房間悶了一天的柴原來說，這話就像是一道原野上清新的風拂面而過，沁人心脾，令他煥發新生。心裡的小火苗重新燃起，不知不覺間人已面紅耳赤。
「該說抱歉的是我，給你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只要你允許，讓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二十五萬，不至於。」葉夢搖搖頭。
「至於，當然至於！你給我的，不止是錢而已。」柴原心裡想的那些話，像是開水般滾了起來，但他不敢說出口。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後，葉夢才輕描淡寫地說：「話不用說得這麼重，畢竟現在一分錢都還沒給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