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羞恥心
其實，在蘇啟東開口報價之前，柴原也算心裡早有準備，畢竟前幾年幾乎隔倆月就能被東子帶出去吃喝。BJ這種地方，看起來標價人均三五百的餐廳，倆成年男人要想吃好，一頓上千是沒懸念的事，何況東子時常得開瓶好酒，這開銷就更不能按照常理計算了。
柴原也不是沒推辭過。
第一頓第二頓出去之前，他都百般謝絕。世面誰都想見，主要問題是成本誰出。柴原最大的擔心就是付帳，這種飯局，哪怕頓頓AA，怕是自己也承受不住。
但蘇啟東就顯得非常單純，像個BJ文旅派來的送飯童子。從他撞到柴原，認識那晚開始，先要了聯繫方式，之後就是經常約出去吃高檔餐廳，把柴原換個性別，儼然就是追女人那一套流程。
為此，東子還半開玩笑地說過：「反正現在也沒有女的接受我這一套，我這點火熱，你就暫且接著吧。」
這話雖然帶點油膩，但成了柴原小城市出身的自卑和高智商帥哥的自負之間最好的中和劑，也讓深諳人性的他莫名被感動到。等柴原半信半疑地跟著東子出去了兩次之後，終於把警惕心全部繳械，坦然走下了當初自己把自己架上去的台階。
不用考慮價格的大餐，真香。
而兩人之間也逐漸形成了以柴原意志為核心的穩固友情。
現在再看起來，這份穩固簡直太自以為是了。所謂的友情，一直由一邊單方面買單，再想想自己最近對蘇啟東問出的那個傻問題，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柴原都想發笑。
人家憑什麼回答？不耍我耍誰？是我自己親手給了他這個資格啊！
天下沒有免費的大餐，不管男女，都應該把這話記在小本本上。欠了人家，就得還，而且大概率還要加倍，外加溢價羞辱。柴原內心嘆氣。
雖然柴原向來對數字十分敏感，但對於具體占了東子多少便宜，卻毫無概念，因為東子從沒給他看過帳單。
人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會不自覺給自己罩上一層宿命感，把一切宏大化。柴原甚至有些置身事外地想，加上需要賠償的金額，一定不是個小數。
他此刻就像偶像劇男主附體，反而自信地閉上了眼睛。反正我有賺錢的能力，就當是友情買斷價。但他的理智也在心裡告訴自己，柴原，這必須是你人生最後一筆學費。必須是。
聽蘇啟東說完價格，柴原心裡多少倒抽了一口氣，但又平靜下來。二十五萬這個數，還是挺驚人的，但問題在於，竟然跟他交給樊碧海卡里的金額完全一致。
柴原一愣，難道，樊碧海把這事兒告訴蘇啟東了？如果真是這樣，老樊也太狗腿子了，為了點利益，還真對東子無話不說啊？
意志力再薄弱一點，可能就被刺激得罵出口了，但柴原閉上眼，迅速點開外放，然後又按了錄屏，隨後吐字清晰地說道：「蘇啟東，過去這幾年咱倆所有的吃喝開銷，以及這次你受傷的一切賠償費用，加到一起我給你二十五萬，算是兩清，你之後也不會再找我麻煩了，對吧？」
多手準備總沒錯，留著錄音好歹算個證據。
蘇啟東回答得非常爽快。「當然！只要你錢一打過來，我立刻去所里簽和解書，怎麼樣？之後，咱還是好哥們兒。」
柴原心說，再也不敢以哥們自居了，您是我人生導師還差不多。
「行，你好好養傷，錢我這邊儘快。」
掛電話前，蘇啟東還不忘叮囑：「最好這星期啊，下周也成。」
柴原按了掛斷，站在原地發了半天呆。剛才的頭鐵變成了此刻的茫然，這麼幾天時間，上哪裡再去找這麼一大筆錢？
他一邊往小教室的方向走，一邊低頭想，交給樊碧海的卡肯定是不能往回要了，只能另想辦法。
等回到小教室門口，柴原發現，整個評選流程已經接近尾聲。他再次貓腰回了座位，心不在焉地聽到流程結束，再跟系裡的人寒暄幾句，毫不留戀地往外拔腳就走。
出了老七號樓，柴原正編輯發給林教授的微信文字內容，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輕聲呼喚。「柴老師。」
柴原回頭，發現正是在教室里剛剛見過的喬旭文。現在的喬旭文，看上去頗為低眉順眼，腦袋上完全沒了之前那股烏雲一樣的怨氣。
「我不記得咱們之間有什麼話要聊。抱歉我還有事。」柴原冷冷地說道。
喬旭文一聽急了，邁步上前喊住柴原。「柴老師！我是來說謝謝的。」
柴原意外地挑了挑眉，但面部整體還是很好地掩飾住了心裡的驚訝。「剛才的事兒？沒什麼好謝的。」
喬旭文這時已經繞過柴原，站在他正前方，隨後對著柴原深鞠一躬。等喬旭文直起腰的時候，柴原不由得皺眉——眼前這人，怎麼好像比之前看起來高了一點。
喬旭文低下了頭，講話略有些結巴，透著不安和緊張。「我……之前對您做了不太好的事情，但我沒想到今天您完全沒卡、卡我……」
柴原心裡也很感慨，但覺得又可憐又無奈。雖然並不知道喬旭文身上最近發生了什麼，但從僅有的幾次接觸也能看出來，這人情緒完全不穩定。前幾天還實名舉報呢，這咋突然開始衝著自己念佛了？
「誰家都有有難處的時候，也沒什麼不能理解的。」柴原剛要走，想了想又說：「但你還是對自己的學習多上上心，畢竟成績和論文才是最重要的。」
「柴老師，我可能給您的印象一直很不好吧，但我其實……特別、特別羨慕您……」感覺講出這些話對喬旭文來說相當艱難。
剛被現實的輪子從臉上碾過的柴原，並沒有因為這些恭維話感到欣喜或者受用。他極其冷靜地說道：「謝謝，但我還有事，得走了。」
喬旭文又攔了一步，顯然話沒說完。
「我說的都是真話！柴老師！我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出於對您的嫉妒。可妍第一次來蹭課，我就注意到她了。」喬旭文喉間發出很大的吞咽聲，顯然還是緊張導致。「她實在是太可愛了，我完全沒辦法不注意她。後來我發現，她是為你來的。每次看著她盯著你的眼神，我羨慕得……心都要裂開。你長得帥，別說系裡女生就有那麼多喜歡你的，可妍這樣外系的學妹，都會為了你一次不落地來蹭課，再看看我自己……就是個土狗。土狗學習也沒有用，沒有女人喜歡我，甚至壓根沒有女人願意多看我一眼。」
柴原也沒想到，喬旭文就這麼突然開始真情流露，他一時也沒想好回復的話術，只好戰術性沉默。
而喬旭文這話匣子一打開，便是滔滔不絕，繼續講述自己不為人知的心路歷程。
「柴老師，可妍每次下課之後都會找你問這問那，其實我都在偷偷觀察你們……呵呵……我心裡殘存的一點希望就是，她再喜歡你，你也絕對不可能接受她。你也不能接受她！」說著說著，喬旭文眼神忽然變得複雜，聲音也亢奮起來，散亂的目光聚攏成一道射向柴原的火焰。「那天我發現，你竟然在食堂等她，我一下子就變得特別恨你，巴不得你從這個學校消失，這樣我就有機會了……」
柴原淡淡地問道：「你發現我在食堂找她那天，是跟著她，還是跟著我呢？」
喬旭文聲音一抖。「我是……跟著她。你……早知道了？」
「當然。學校小是小，但也沒那麼多巧合，除非人有心。另外你對我的恨真是莫名其妙，你明明就沒有你自己說的那麼差，何必呢。」
「你……你覺得我沒有那麼差？」
「對啊，你對自己的評價，我幾乎都不同意。喜歡一個人，是人之常情，你為什麼不能大方一點呢？是怕被拒絕嗎？女孩拒絕你，又能怎麼樣呢？會死嗎？成天偷偷跟著人家，你能得到什麼？另外，不要把你對我的想像強加給我，我有我的苦惱，不會比你少。關於這個話題，我不想再聊了，請把路讓開吧。」
「您不會懂我的自卑的。你怎麼會懂呢。沒人會懂的。」喬旭文的聲音和他的頭一樣，又都低了下去。
柴原火撞頂梁，突然忍不住吼道：「我從小就是在自卑的環境裡長大的，我媽不要我，我爸不管我，那時候我才是個幾歲的孩子，我能怎麼樣呢？每天對著身旁的人哭嗎？可你呢，你現在二十幾了？一個老爺們兒還能不如一個孩子嗎？想被看見，就去努力，想要，就說，覺得自己不好看就去健身去整容，窮就去找工作掙錢，跟我哭有個屁用？別他媽煩我了！」
喬旭文被訓得在原地僵住，完全動彈不得。這次，他沒再跟著柴原。
柴原疾步走到學校操場附近，幾乎出了一身汗才停下來，這時他發現，心臟在突突亂跳，就像是要掙脫皮肉骨架的束縛般強烈。
柴原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在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時刻，觸發那些他決意塵封心底，絕不宣之於口的童年回憶，並且很輕易地就跟喬旭文這樣的人講了出來。
他甚至已經分不清，那究竟是被童年的經歷刺傷的痛，還是自己已經有能力面對陳舊傷口的興奮。
剛才那句原本要罵喬旭文的話，現在又反彈給了柴原自己。
想要，就說出來。
說！我當然要說！義無反顧。
但……要說給值得賭一把的人。
柴原腦海中閃過那個「效率第一」的人的名字。以及她的俊美影像。
他果斷拿起手機。
隨著電話嘟聲響起，聽筒里傳來葉夢溫柔而有疏離感的聲音。「師弟有事嗎？」
「葉夢，我遇到點事兒，想跟你借一筆錢。」柴原閉著眼，幾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羞恥心，才能完整說出這幾個字。
「哦。」
葉夢頓了下，連金額都沒問，就波瀾不驚地給出回答。
「可以。」
柴原也不是沒推辭過。
第一頓第二頓出去之前，他都百般謝絕。世面誰都想見，主要問題是成本誰出。柴原最大的擔心就是付帳，這種飯局，哪怕頓頓AA，怕是自己也承受不住。
但蘇啟東就顯得非常單純，像個BJ文旅派來的送飯童子。從他撞到柴原，認識那晚開始，先要了聯繫方式，之後就是經常約出去吃高檔餐廳，把柴原換個性別，儼然就是追女人那一套流程。
為此，東子還半開玩笑地說過：「反正現在也沒有女的接受我這一套，我這點火熱，你就暫且接著吧。」
這話雖然帶點油膩，但成了柴原小城市出身的自卑和高智商帥哥的自負之間最好的中和劑，也讓深諳人性的他莫名被感動到。等柴原半信半疑地跟著東子出去了兩次之後，終於把警惕心全部繳械，坦然走下了當初自己把自己架上去的台階。
不用考慮價格的大餐，真香。
而兩人之間也逐漸形成了以柴原意志為核心的穩固友情。
現在再看起來，這份穩固簡直太自以為是了。所謂的友情，一直由一邊單方面買單，再想想自己最近對蘇啟東問出的那個傻問題，你是不是把我當傻子？柴原都想發笑。
人家憑什麼回答？不耍我耍誰？是我自己親手給了他這個資格啊！
天下沒有免費的大餐，不管男女，都應該把這話記在小本本上。欠了人家，就得還，而且大概率還要加倍，外加溢價羞辱。柴原內心嘆氣。
雖然柴原向來對數字十分敏感，但對於具體占了東子多少便宜，卻毫無概念，因為東子從沒給他看過帳單。
人在某些特定的時刻，會不自覺給自己罩上一層宿命感，把一切宏大化。柴原甚至有些置身事外地想，加上需要賠償的金額，一定不是個小數。
他此刻就像偶像劇男主附體，反而自信地閉上了眼睛。反正我有賺錢的能力，就當是友情買斷價。但他的理智也在心裡告訴自己，柴原，這必須是你人生最後一筆學費。必須是。
聽蘇啟東說完價格，柴原心裡多少倒抽了一口氣，但又平靜下來。二十五萬這個數，還是挺驚人的，但問題在於，竟然跟他交給樊碧海卡里的金額完全一致。
柴原一愣，難道，樊碧海把這事兒告訴蘇啟東了？如果真是這樣，老樊也太狗腿子了，為了點利益，還真對東子無話不說啊？
意志力再薄弱一點，可能就被刺激得罵出口了，但柴原閉上眼，迅速點開外放，然後又按了錄屏，隨後吐字清晰地說道：「蘇啟東，過去這幾年咱倆所有的吃喝開銷，以及這次你受傷的一切賠償費用，加到一起我給你二十五萬，算是兩清，你之後也不會再找我麻煩了，對吧？」
多手準備總沒錯，留著錄音好歹算個證據。
蘇啟東回答得非常爽快。「當然！只要你錢一打過來，我立刻去所里簽和解書，怎麼樣？之後，咱還是好哥們兒。」
柴原心說，再也不敢以哥們自居了，您是我人生導師還差不多。
「行，你好好養傷，錢我這邊儘快。」
掛電話前，蘇啟東還不忘叮囑：「最好這星期啊，下周也成。」
柴原按了掛斷，站在原地發了半天呆。剛才的頭鐵變成了此刻的茫然，這麼幾天時間，上哪裡再去找這麼一大筆錢？
他一邊往小教室的方向走，一邊低頭想，交給樊碧海的卡肯定是不能往回要了，只能另想辦法。
等回到小教室門口，柴原發現，整個評選流程已經接近尾聲。他再次貓腰回了座位，心不在焉地聽到流程結束，再跟系裡的人寒暄幾句，毫不留戀地往外拔腳就走。
出了老七號樓，柴原正編輯發給林教授的微信文字內容，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輕聲呼喚。「柴老師。」
柴原回頭，發現正是在教室里剛剛見過的喬旭文。現在的喬旭文，看上去頗為低眉順眼，腦袋上完全沒了之前那股烏雲一樣的怨氣。
「我不記得咱們之間有什麼話要聊。抱歉我還有事。」柴原冷冷地說道。
喬旭文一聽急了，邁步上前喊住柴原。「柴老師！我是來說謝謝的。」
柴原意外地挑了挑眉，但面部整體還是很好地掩飾住了心裡的驚訝。「剛才的事兒？沒什麼好謝的。」
喬旭文這時已經繞過柴原，站在他正前方，隨後對著柴原深鞠一躬。等喬旭文直起腰的時候，柴原不由得皺眉——眼前這人，怎麼好像比之前看起來高了一點。
喬旭文低下了頭，講話略有些結巴，透著不安和緊張。「我……之前對您做了不太好的事情，但我沒想到今天您完全沒卡、卡我……」
柴原心裡也很感慨，但覺得又可憐又無奈。雖然並不知道喬旭文身上最近發生了什麼，但從僅有的幾次接觸也能看出來，這人情緒完全不穩定。前幾天還實名舉報呢，這咋突然開始衝著自己念佛了？
「誰家都有有難處的時候，也沒什麼不能理解的。」柴原剛要走，想了想又說：「但你還是對自己的學習多上上心，畢竟成績和論文才是最重要的。」
「柴老師，我可能給您的印象一直很不好吧，但我其實……特別、特別羨慕您……」感覺講出這些話對喬旭文來說相當艱難。
剛被現實的輪子從臉上碾過的柴原，並沒有因為這些恭維話感到欣喜或者受用。他極其冷靜地說道：「謝謝，但我還有事，得走了。」
喬旭文又攔了一步，顯然話沒說完。
「我說的都是真話！柴老師！我之前做的那些事，都是出於對您的嫉妒。可妍第一次來蹭課，我就注意到她了。」喬旭文喉間發出很大的吞咽聲，顯然還是緊張導致。「她實在是太可愛了，我完全沒辦法不注意她。後來我發現，她是為你來的。每次看著她盯著你的眼神，我羨慕得……心都要裂開。你長得帥，別說系裡女生就有那麼多喜歡你的，可妍這樣外系的學妹，都會為了你一次不落地來蹭課，再看看我自己……就是個土狗。土狗學習也沒有用，沒有女人喜歡我，甚至壓根沒有女人願意多看我一眼。」
柴原也沒想到，喬旭文就這麼突然開始真情流露，他一時也沒想好回復的話術，只好戰術性沉默。
而喬旭文這話匣子一打開，便是滔滔不絕，繼續講述自己不為人知的心路歷程。
「柴老師，可妍每次下課之後都會找你問這問那，其實我都在偷偷觀察你們……呵呵……我心裡殘存的一點希望就是，她再喜歡你，你也絕對不可能接受她。你也不能接受她！」說著說著，喬旭文眼神忽然變得複雜，聲音也亢奮起來，散亂的目光聚攏成一道射向柴原的火焰。「那天我發現，你竟然在食堂等她，我一下子就變得特別恨你，巴不得你從這個學校消失，這樣我就有機會了……」
柴原淡淡地問道：「你發現我在食堂找她那天，是跟著她，還是跟著我呢？」
喬旭文聲音一抖。「我是……跟著她。你……早知道了？」
「當然。學校小是小，但也沒那麼多巧合，除非人有心。另外你對我的恨真是莫名其妙，你明明就沒有你自己說的那麼差，何必呢。」
「你……你覺得我沒有那麼差？」
「對啊，你對自己的評價，我幾乎都不同意。喜歡一個人，是人之常情，你為什麼不能大方一點呢？是怕被拒絕嗎？女孩拒絕你，又能怎麼樣呢？會死嗎？成天偷偷跟著人家，你能得到什麼？另外，不要把你對我的想像強加給我，我有我的苦惱，不會比你少。關於這個話題，我不想再聊了，請把路讓開吧。」
「您不會懂我的自卑的。你怎麼會懂呢。沒人會懂的。」喬旭文的聲音和他的頭一樣，又都低了下去。
柴原火撞頂梁，突然忍不住吼道：「我從小就是在自卑的環境裡長大的，我媽不要我，我爸不管我，那時候我才是個幾歲的孩子，我能怎麼樣呢？每天對著身旁的人哭嗎？可你呢，你現在二十幾了？一個老爺們兒還能不如一個孩子嗎？想被看見，就去努力，想要，就說，覺得自己不好看就去健身去整容，窮就去找工作掙錢，跟我哭有個屁用？別他媽煩我了！」
喬旭文被訓得在原地僵住，完全動彈不得。這次，他沒再跟著柴原。
柴原疾步走到學校操場附近，幾乎出了一身汗才停下來，這時他發現，心臟在突突亂跳，就像是要掙脫皮肉骨架的束縛般強烈。
柴原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會在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時刻，觸發那些他決意塵封心底，絕不宣之於口的童年回憶，並且很輕易地就跟喬旭文這樣的人講了出來。
他甚至已經分不清，那究竟是被童年的經歷刺傷的痛，還是自己已經有能力面對陳舊傷口的興奮。
剛才那句原本要罵喬旭文的話，現在又反彈給了柴原自己。
想要，就說出來。
說！我當然要說！義無反顧。
但……要說給值得賭一把的人。
柴原腦海中閃過那個「效率第一」的人的名字。以及她的俊美影像。
他果斷拿起手機。
隨著電話嘟聲響起，聽筒里傳來葉夢溫柔而有疏離感的聲音。「師弟有事嗎？」
「葉夢，我遇到點事兒，想跟你借一筆錢。」柴原閉著眼，幾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羞恥心，才能完整說出這幾個字。
「哦。」
葉夢頓了下，連金額都沒問，就波瀾不驚地給出回答。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