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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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一絲猶豫,柴原直接先去了樊碧海家。

  雖然柴原和樊心在分手前聯繫就不如以往多,但要是論起來樊心平時出沒的行蹤,他還是相當熟悉的。樊心素來是爸媽的掌上明珠,而樊教授白天剛剛主動找過柴原,低姿態地問他能不能回去安慰女兒,這足以見得樊心白天連單位都沒去,晚上就更不可能邁出家門一步。

  到了樊教授家門外,柴原猶豫半晌才伸手按下門鈴。他心裡七上八下,並不確定門後的一家會是怎樣的態度迎接自己。

  「誰呀?」吱呀一聲,隨著防盜門被人打開,裡邊傳出一個柔和的年長女性聲音。

  是從前最令柴原頭疼的樊心媽媽,趙婉茹。

  柴原趕緊在門外先鞠了一躬。「阿姨,樊心在家嗎?」

  看見是他,趙婉茹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你還來幹什麼啊?你還有臉來?」

  眼見趙婉茹完全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柴原心想,那只能寄希望於讓樊碧海聽到外頭動靜了。於是他趕緊提高音量,衝著裡邊喊道:「叔叔!阿姨!你們不要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以後也不會再來打擾,今天只是有一些東西想托你們交給樊心,你們看可以嗎?叔叔!」

  就算擾民,柴原也只能豁出去了,結果這麼賣命一喊,還真把樊碧海給召喚出來了。

  樊碧海走到趙婉茹身後,往外探頭,視線跟柴原碰個正著。就這麼對視的一瞬間,門裡門外的兩個男人都明白了對方有話要說。

  樊碧海佯裝問道:「是你啊,拿的什麼東西啊?需要下樓去搬嗎?」

  樊家畢竟始終維持著趙婉茹是一家之主的形態,所以此刻的樊碧海也得花些心思才可能走出這個門,跟柴原單獨接上頭。

  機智的柴原趕緊點頭,「叔叔,東西都在樓下的車裡,你方便不方便替樊心去看一下?」

  趙婉茹終於沒再說話,回頭看了看樊碧海,而樊碧海拍了拍老伴的肩膀,又點點頭,用眼神告訴她放心。隨後,樊碧海換上鞋便出了門。

  柴原轉身走向電梯時,還聽到樊碧海低聲安撫趙婉茹:「你在家好好陪孩子,我下樓看看怎麼回事,很快就上來。」

  柴原心裡忍不住慨嘆,樊心此刻果然就在家裡,但倆人應該是見不到面了。

  等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樓門,到了附近一個僻靜無人之處,柴原才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樊碧海:「樊教授,樊心她……這幾天還好嗎?」

  借著路燈可以看見,樊碧海臉上多了兩道黑眼圈,人比之前憔悴了一些。「樊心還是沒什麼食慾,但睡眠好一點了,多虧了她媽每天陪她。她媽媽每天上午會出去買菜,有一會兒不在家,下次你過來之前,提前跟我說一下,我覺得你倆還是找個她媽媽不在家的時間見一面單獨聊聊比較好。我們當父母的,最多就是陪著,但疏解不了心結啊。我也沒想到,你倆分手,她會有這麼大的後遺症,早知道是這樣……」

  樊碧海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小區里此刻只是偶有人行道過,昏暗的路燈安靜地俯瞰著這兩個人,照出兩道烏黑而細長的影子,都往同一個方向延長。

  柴原心裡感慨,再不曾想當初,都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說什麼都於事無補。他從包里掏出那張銀行卡,遞給樊碧海。「叔叔,這個你幫我交給樊心吧,密碼是她的生日。」

  樊碧海皺起眉眯起眼,沒有伸手。「什麼意思?」

  柴原剛想說希望這些錢能對她開店有些幫助,但忽然想起來,樊心提起過這事是背著父母的,於是改了口。「啊……是這樣,這是樊心之前放在我這兒理財的錢,連本帶利都在卡里了。但我擔心是不是提到我的名字會讓她傷心,叔叔您看怎麼找個合適的機會轉交給她吧。」

  樊碧海認真聽著,從表情看是半信半疑,不過這次他把銀行卡接了過去。從樊碧海的眼神里,柴原可以確定,他會把這筆錢轉給樊心。

  「柴原啊,最近發生了挺多事兒的,樊心媽媽那邊對你的誤會比較深,我一時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柴原打斷了樊碧海。「叔叔,都過去了,都不重要了。以後我只希望樊心能開心,自由自在地做她想做的事。您和阿姨也多保重。」

  樊碧海沉吟了下。「好吧!那我一會兒跟樊心媽媽說一聲,就說東西都丟掉了,你不介意吧。」

  柴原心想,我在你家哪還有什麼形象可言,你背後愛怎麼說我怎麼說我吧,儘管自由發揮。「沒事,都隨您。我就不多打擾了,您快回吧。」


  樊碧海點點頭,柴原轉過身,往小區大門走去。

  就在這時,小區車道上有一輛車開了過來,車頭大燈的光由遠及近,晃得柴原看不清路。他往旁邊避讓了下,想著等車開過去再走,但這輛車開到樓下便停下,正好隔開了樊碧海和柴原。

  站在暗處的柴原皺起了眉,目光被這輛車吸了過去。

  車停穩,車門一響,一個男人拄著拐從后座鑽了出來,他跟樊碧海揮揮手,說道:「哎喲,樊叔兒,您怎麼還下來接了呀?這多不好意思。」

  樊碧海一愣,沒有立刻說話。

  「蘇啟東?」柴原不由得脫口而出。一想到樊心提過的事,他心裡頓時冒出一股火。

  蘇啟東就像是被電打了一樣立刻回過頭,當他的視線跟柴原交匯那一刻,倆人全都呆在原地。

  蘇啟東嘴唇抖了抖,顯然沒料到柴原還會出現在樊碧海家樓下。他完全沒了以往和柴原的親密勁兒,而是先回頭看樊碧海。「叔兒,他這是……」

  樊碧海表情有些狼狽,舉起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好半天,才開口說:「柴原……來還樊心的東西。」

  「哦,東西呢?」東子又問。

  「……扔了。」樊教授回答得有點艱難。

  東子挪動了一下拐,往柴原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一步,咧嘴一笑。「兄弟,咱們認識時間也不短了,你說你一個知識分子,怎麼分手了還去人家家裡邊糾纏呢?聽哥的話,往前看吧,早接受早想開早解脫。」

  柴原冷漠地盯著東子,沒搭理他這茬,而是問道。「你怎麼來這兒了?」

  「喲!你現在知道關心我了。」蘇啟東回過頭,嬉皮笑臉地看樊碧海。「樊叔兒,我是小輩兒,有些話我說不合適,要不還是您跟我兄弟說說,咱們最近見面兒都怎麼回事?」

  今天是柴原第一次知道,蘇啟東和樊碧海有直接往來,但讓柴原感覺有些奇怪的是,在晚輩東子面前,樊教授竟然罕見地有一種低人一等的感覺。

  只見樊碧海尷尬地笑了笑,看著柴原說:「小柴,你先回吧。」

  柴原站著,紋絲沒動。

  樊碧海下意識地摸了摸兜里的銀行卡,囁嚅著又開口了。「唉,小柴啊,有些事說來話長。啟東的叔叔跟我在學校里是同事,今年會有一些項目上的合作,另外,我們也在商量、商量……」

  見樊碧海欲言又止,一旁的蘇啟東急不可耐地補充道:「叔兒,咱們兩家親上加親有什麼不能說的呀!我叔兒對您實驗室的事兒不也大力支持了嗎!上次來您家,我和樊心的事兒,您還親自給我指道兒來著,對吧?」

  話說到這,柴原已經全明白了。

  之前車上的歷史導航記錄,在蘇啟東家裡出現的樊心耳機,凡此種種,應該都是樊碧海和蘇啟東一起幹的好事。而與樊心無關。

  看著蘇啟東肆無忌憚的笑,那顯然是對柴原最徹底的嘲笑。但一向自尊心極強的柴原此刻竟然沒有感覺到絲毫難堪。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的只有一句話。

  幸好啊。幸好我一句都沒有質問過樊心。始終相信她,至少是我做過最正確的事。

  慢慢地,柴原的體內開始燃起一股原始的怒火,他越想壓抑,火燒得就更猛烈。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衝著蘇啟東一拳揮了過去。

  小區里實在安靜得出奇,拳頭和臉猛烈接觸的力度感原本非常沉悶,但在此時卻顯得格外清晰,適合做成ASMR。

  骨折後還在康復期的蘇啟東本就脆皮,被一米八四常年健身的柴原這麼一打,立刻乖巧倒地。

  半小時後,幾個人悉數出現在附近的派出所,一個比一個沉默。

  值夜班的民警同志看著柴原忍不住搖頭嘆氣:「小伙子,你這濃眉大眼的,不應該犯這種錯啊,出手還這麼重,你看你朋友這傷的……」

  樊碧海在旁幽幽地說:「民警同志,他這骨折跟今天沒關係。」

  蘇啟東捂著臉還在叫喚:「叔兒?你可得護著我啊?」

  樊碧海趕緊說:「這不是跟民警同志解釋呢嘛!」

  民警一邊做筆錄,一邊對柴原說道:「這位同志,因為您是高才生,所以我們也不得不通知校方那邊了。另外,等這位受傷的同志傷情鑑定出來,你們雙方看看是不是願意達成和解。」

  東子嚷道:「和解個屁!我不和解!」

  民警同志臉一沉:「請您配合我們工作,不要大聲喧譁。」

  東子的頭立刻縮了回去。

  接到電話後,林森浩很快開車趕到,一進派出所的門,他就止不住搖頭嘆息。「柴原啊柴原,你糊塗啊!知道不知道這會影響你以後留校啊!」

  但在看到樊碧海時,林森浩愣住了。

  他丟下柴原,徑直走向樊碧海。「老樊,你這是特意在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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